第1359章 后续22：圆满
第1359章后续22：圆满
朴景天呆呆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消化完太医的话，激动地来到夜若兰面前，牵起她的手。
“若兰，我要做父亲了，你要做母亲了，你听到了吗？”
他想要摸一摸夜若兰的肚子，又怕自己没个轻重，会伤害到夜若兰肚子里的孩子，故而没敢伸手，只是对着夜若兰一个劲地傻笑。
夜若兰点点头，分明也是激动和欣喜的。
“嗯，我听见了。”
知道他们夫妻二人怕是有很多话要说，唐宁很有眼力见的遣退了殿中的所有人，随后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在廊下站了会儿，唐宁唤了人去各宫通知夜无殇和夜修文他们，又命人去御膳房传话，晚上多备些好酒好菜。
既然是好消息，自然是要一家人一起庆祝庆祝的。
很快众人便都赶了过来，围着夜若兰一阵嘘寒问暖，整个凤仪宫一派欢声笑语。
大唐与北漠，最后自然是没有打起来的。
耶律兄妹在西洲待了大半个月，两国官员前后商议了数次，终商定两国君臣都能接受的边市条例。
待夜无殇和耶律沙在一式两份的边市条例上签下各自的大名，并盖上代表两国的玺印，耶律兄妹便率领北漠使臣打道回府，离开了西洲。
同年六月，得知大唐境内私盐泛滥，而现有食盐提存技术粗劣，导致市面上流通的盐多为私盐，且价格高昂，品质低劣。
一番思量过后，唐宁决定将原本掌管各地盐务，内部早已腐朽不堪的盐运司从上到下彻底整改一新。
至于接替的人员，自然是他们熟悉底细的‘自己人’最好。
和夜无殇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将北町境内楼氏船行的人分批次召回。
一来，是他们确实需要人手。
二来，自打于三通去世以后，接替他职位的人实力不济，打理起船行的事务来颇有些吃力。
三来，东阳朝廷与那些漕运世家的矛盾一直都在，如今南宫瑾坐上了那个位子，他早晚会抽出精力来对付那些漕运世家。
与其等到南宫瑾出手，落得个船行和钱财两空的结局，他们还不如先行把船行给甩卖出去。
至于要如何脱手，他们已经想好了法子。
就对外声称楼氏船行的家主楼漠白突患重疾，无力再继续打理船行事务，故而想将船行的所有船只甩卖。
此消息一经传开，立即在东阳境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止是东阳境内原有的漕运世家，便是其他行业的商贩头子，乃至东阳的朝廷，都想来分一杯羹。
毕竟自己曾经也在北町生活了二十年，对北町这片土地，以及北町的百姓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不想北町的百姓今后提心吊胆地夹在朝廷和漕运世家的斗争之间，在几经琢磨过后，夜无殇最后决定将船行的船只，一半低价卖给了朝廷，另外一半，则是分别卖给了几家船行。
至此，极富传奇色彩的楼漠白，以及他一手打造起来的楼氏船行，慢慢消失在世人的视野里，逐渐被人们淡忘，最终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但他和楼氏船行并未彻底消失。
在未来的许多年后，当人们谈论起漕运的兴起与鼎盛的那段历史，仍旧会有人不经意地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位惊才绝艳的神秘人物，于几大漕运世家中杀出重围，创立了最大的船行。
虽然楼氏船行最终只维持了不过短短数年，虽然楼漠白的来历成谜，甚至无人确定他到底是老是少，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对他的佩服。
同年十月，唐宁远远看见她身边的侍女白芍，被某位镇守边关回京述职的将军堵在了养心殿前的门廊下。
将军身形魁梧，相貌粗犷，头发和衣衫上都沾染着不少灰尘，显然是刚到西洲就急匆匆赶进宫来。
唐宁听见那将军问：“白芍姑娘，你为什么一见着了我就躲啊？我长得有那么吓人？”
然后她看见，白芍涨红了一张小脸，有些娇羞又有些局促地踢了踢脚下的砖。
“铁将军误会了，奴婢并没有躲着将军，奴婢只是急着回凤仪宫向皇后娘娘复命而已。铁将军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唐宁：“......”
唐宁在心底叹了口气。
白芍这丫头也太害羞了些。
既然是喜欢的人，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面，她怎么也该抓紧机会跟铁正山多聊几句才是。
不想她这厢刚叹完气，那厢白芍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离开时竟然不小心左脚绊到了右脚，然后重心失衡，挥舞着双臂向前栽去。
“呀！”
“白芍姑娘小心！”
短促的惊呼过后，白芍栽进了铁正山怀里，铁正山牢牢地环住了她的腰。
看着这戏剧又狗血的一幕，唐宁错愕地眨了眨眼，唇边随即扬起一抹笑意。
她转过身，也不去养心殿了，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凤仪宫。
她原本还想着，铁正山驻守边关，白芍和他连见一面都很困难，要他和白芍碰上，且对白芍生出情意，怕是有些不太容易，或许她该给白芍另择一位良婿。
却不想，这世间的姻缘，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等该来的时候，它自然会来，根本无需旁人操心。
此事过后，唐宁未再刻意关注白芍和铁正山的感情进展。
直到大年初一，连城和铁正山齐齐出现在她的凤仪宫里，她才再次在朝堂以外的地方见到了铁正山其人。
连城和铁正山一身新衣，举止庄重，同她说完拜年的话后，同时跪地行礼恳求她割爱赐婚。
唐宁有些意外，但她其实又早就知道，这天迟早会来。
看了看白芍和茯苓的方向，她问铁正山和连城：“你们二人可能确定，往后会好好对待白芍和茯苓，不让她们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两人回答她的话虽然不同，但意思却是相差无几。
白芍和茯苓嫁给他们以后，未必会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但他们必定会竭尽所能好好照顾白芍和茯苓，绝不会让她们后悔决定嫁给自己。
她随后又将两个丫头召到了近前，分别问她们是否愿意嫁给铁正山和连城。
二人一脸羞涩地跪地伏首，“奴婢愿意，还请娘娘成全。”
她却没有马上点头，“婚姻是一辈子的人生大事，你们当真想好了？”
“虽说他们一个是御前侍卫，一个是驻边将军，可谓前途朗朗。”
“但你们也是伺候本宫的贴身侍女，各自条件不差，只要你们愿意，你们未必就不能寻得比他们更为出挑的夫婿。”
白芍和茯苓知道她是真心为她们好，说这话也是在替她们撑腰，心中甚是感动与感激。
“娘娘，能伺候您，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白芍语声微哽，“但这辈子，奴婢就认定铁将军了，还望娘娘能够成全。”
茯苓眼眶湿润，吸了吸鼻子：“娘娘，白芍说的正是奴婢想说的，能遇上娘娘这样的主子，是奴婢三生有幸。至于连城，奴婢想清楚了，这辈子非他不嫁。”
目光自情志坚定的四人身上缓缓掠过，唐宁弯了弯唇。
“既然你们彼此情投意合，那本宫便成全你们。”
最终，唐宁以皇后的身份下了赐婚的懿旨，婚期就定在开春以后。
如同她当初所言，她为白芍和茯苓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将二人风光大嫁。
......
大唐四年，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再次开考。
因着唐宁和夜无殇广纳贤才的名声早已传遍大唐的各个角落，这一次，参加科考的考生特别的多。
也因此，这一回，唐宁和夜无殇没有直接参与阅卷，而是将选拔的权利交给了各地的主考官和阅卷官。
待到来年二月会试结束，各地官员将通过会试的优秀答卷派人送至西洲，二人才将这些贡士的答卷复核了一遍。
其中有几份答卷格外的出挑，二人将那几份答卷挑出，想着等到殿试的时候，着重留意这几位考生。
不料殿试那日，堂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让二人都十分意外的身影。
让他们意外的不是旁人，正是当初他们盛情相邀，最终却婉拒了他们的唐仲业。
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对，他们没有与唐仲业殿上相认。
直等到殿试结束，参试的考生退场，他们才命人将唐仲业悄然带到了偏殿。
待服侍的宫人退下，唐仲业欲要跪地行礼，却被唐宁快步上前抬手制止。
“三哥不必多礼，我和无殇唤你前来，是想问你怎么会来参加殿试？你......想通了？”
跪拜礼没能行成，唐仲业便只能冲夜无殇颔了颔首以示礼数，随后将他出现在此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来，自打唐宁和夜无殇离开汴京以后，他几乎每日都固定的两点一线，不是在唐家，就是在唐家的铺子里忙活。
他原本以为，这般平淡而稳定的生活，就是他自己想要的。
可时日一长，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曾经的想法到底是对是错。
眼前的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
他真的想就这般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
等到将来老了，不能动弹的时候，回首此生，将曾经的过往翻来覆去扒拉个遍，他却连一件能拿出来与儿孙分享或是畅谈的事情都没有？
而他对自己的怀疑，在从大唐频频传回汴京的各种消息中达到顶峰。
听闻唐宁和夜无殇回到大唐后颁布的各种政令，他沉寂多年的心，似原本冰冷的油锅，经大火反复加热，终烧得沸腾而滚烫。
几经思量，他终是决定抛下过去的所有，踏上了前往西洲的路。
听唐仲业道完前因后果，唐宁沉默片刻，问：“唐大人他同意你来？他没阻拦你？”
唐仲业看着她，摇了摇头。
“待我说出决定的那一刻，我父亲只说了一句话——你若想清楚了，那便放手去做，人的一生很短，切莫让自己将来留有遗憾。”
唐宁愣了愣，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唐筠霖竟然会这么轻易就同意唐仲业前来西洲。
过了会儿，她又问：“你来西洲的事，除了唐大人以外，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唐仲业如实回答：“除了我父亲以外，便只有我姨娘知道。知道我打定了主意要来西洲建一番功业，姨娘她心中虽有不舍，却也鼎力支持。”
唐宁知道，唐仲业口中的姨娘，便是他的生母。
夏青同她说过，这位姨娘是个性情温顺柔和的人。
大抵也正因其秉性纯良，所以才教导出唐仲业这么个品性端正的儿子来。
对于这位姨娘，唐宁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邀请唐仲业前来西洲时，她还未生下夜怀宸，还不是一位真正的母亲，未曾真正体会，什么叫做母子连心，母亲对子女的牵挂。
西洲与汴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如今唐仲业来了西洲，他娘想他的时候要怎么办？他娘可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唐仲业并不知道唐宁心中的想法，看她神情还以为她是在担忧他这般来到西洲，南宫瑾发现以后会对唐家不利。
唐仲业道：“在我启程来西洲之前，我父亲已经向朝廷辞官了。”
唐宁心中微诧，“唐大人辞官了？”
唐仲业点了点头：“父亲说，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他也做腻了。”
“如今时局安定，今上又是个精明有决断的人，朝中便是没有他，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不如趁自己还算年轻，趁自己手脚还算利索，四处走走看看，以免将来老得不能动弹了，想去哪儿都去不了。”
唐宁：“......”
唐筠霖辞官一事，属实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不知道，唐筠霖辞官的缘由，是真如唐仲业所言，还是出于其他的考量。
但不管怎么说，唐仲业来都已经来了，万没有再让他回去的道理。
只能等将来他思念他生母，或是他生母思念他时，给他放个长假让他回去探亲了，或者她派人将他生母接来西洲小住一段时间也行。
心头打定了主意，唐宁便没有再继续纠结此事，而是询问起唐仲业现今落脚在何处，以及他在科考中用了什么化名。
她和夜无殇在复核各地呈上来的考卷时，可并未在其中瞧见有名为唐仲业的考生，很显然他是用的化名参加的考试。
唐仲业暂时住在城中的一家客栈，但对于化名，他却是只字不愿透露。
他说：“四妹，我想看凭我自己的本事能否高中，待来日金榜公布时，若上面有我的名字，你我自会再见，到那时你与唐王便知道我的化名了。”
他都这么说了，唐宁也就没有再追问，放他出了皇宫。
殿试的金榜是在两天后公布的。
除了一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以外，二甲和三甲上榜的共有十二名考生。
此次中榜的十五名考生，按其名次和各自所长，被授予了不同的官职，唐仲业化名的唐昇赫然也在其中。
他是一甲中的第三名，此次科考的探花郎，被夜无殇安排在了吏部任职。
从此，他正式踏上仕途，成了大唐众多朝臣中的一员。
并凭借自身的实力，在往后的许多年里，一步步登上内阁首辅之位，成为大唐的肱骨栋梁。
据后来的史料记载，大唐开国皇帝唐圣祖夜无殇，终其一生未曾纳妃，后宫中由始至终只有一人，便是曾陪他一同打下江山，一同开创了大唐盛世的惠宁皇后唐宁。
唐圣祖在位期间，他与惠宁皇后夫妻同心，广纳贤才礼贤下士，通过科举等途径，选拔或擢升了一大批有识之士。
这批有识之士，包括舍弃旧主、投奔明主的广元义、赵卓等人，也包括来自大江南北的文人学子。
在众多文人学子中，尤以最后成为内阁首辅的唐昇最负盛名。
他们君臣一心，上行下效，不出十年，便使大唐超越鼎盛时期的西齐和东阳，成为这片大陆上最为繁荣昌盛的国家，在未来的许多年里，再无敌军敢来进犯大唐边境。
至于惠宁皇后，民间有着诸多关于她的传闻。
有传闻称，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妖后，长着一张祸国殃民、颠倒众生的脸，引得各国君王为她争风吃醋。
当初西齐之所以会与北漠结盟发兵东阳，便是当时还是太子，且不知二人其实是堂兄妹的司马炎，听闻了她的美名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不单司马炎，取代了自己的侄子，成为新任东阳皇帝的南宫瑾，也为她的美貌所倾倒，更曾大费周章将她掳劫到汴京，两国甚至还因此大战了一场。
而她的第一任丈夫，东阳曾经的肃宗皇帝，在得知自己当初百般嫌弃的皇后，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十分标致的美人，心中生出悔意，最终看破红尘落发出家了。
这些流言一度传得绘声绘色、沸沸扬扬，但比起有关她美貌的传闻，更为大唐的百姓们所津津乐道的，是她的智慧、谋略以及胆识。
她不仅通天文、晓地理，还懂兵法、会打仗，且弹的一手好琵琶，下得一手好棋，更为重要的是，她注重民生，体察民情。
花生能榨油便是她第一个发现的，榨油的方法和器具也是她想出来的。
花生油的问世，解决了大唐诸多百姓食用油短缺的问题，大大地改善了百姓的生活。
盐政的改革也是由她最先提出来的，盐的提纯方法，也是她改进的。
盐政的改革，不仅让大唐的百姓吃上了更为便宜更为优质的细盐，还清理了一大批朝廷蛀虫，为大唐朝廷带来一股了廉政之风。
除此以外，她重视农业发展，在唐圣祖的支持下，成立了农部，并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培育粮种。
在大唐建国后的第十年，农部培育出改良的油菜种，在民间大量推广种植。
其结出的果实油菜籽，被用来榨油，剩下的秸秆，被百姓当作柴烧，进一步改善百姓的生活。
大唐二十年，农部成功培育出第一代杂交稻种。
此稻种比之原来的稻种，亩产量增加了近两成，侧面增加了百姓的收入，初步实现大唐立国之处，他们夫妻想要家家户户有余粮的设想。
她立下的功勋，为百姓带来的福祉，还有许多许多，便是茶馆里最能说会道的说书先生，两天两夜也说不完。
也因此，大唐的百姓还有负责记录帝后生平的史官，无不对她感念佩服，私底下皆称她为一代贤后。
对于世人的看法，唐宁本人并不在意。
在她与夜无殇携手走过五十年后，当夜无殇再一次问起她此生有否后悔嫁给自己时，她温柔却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从未。”
听闻她的话，夜无殇回以她一笑，随后将她拥入了怀里，一如这些年来两人的无数次拥抱，温馨又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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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景天呆呆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消化完太医的话，激动地来到夜若兰面前，牵起她的手。
“若兰，我要做父亲了，你要做母亲了，你听到了吗？”
他想要摸一摸夜若兰的肚子，又怕自己没个轻重，会伤害到夜若兰肚子里的孩子，故而没敢伸手，只是对着夜若兰一个劲地傻笑。
夜若兰点点头，分明也是激动和欣喜的。
“嗯，我听见了。”
知道他们夫妻二人怕是有很多话要说，唐宁很有眼力见的遣退了殿中的所有人，随后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在廊下站了会儿，唐宁唤了人去各宫通知夜无殇和夜修文他们，又命人去御膳房传话，晚上多备些好酒好菜。
既然是好消息，自然是要一家人一起庆祝庆祝的。
很快众人便都赶了过来，围着夜若兰一阵嘘寒问暖，整个凤仪宫一派欢声笑语。
大唐与北漠，最后自然是没有打起来的。
耶律兄妹在西洲待了大半个月，两国官员前后商议了数次，终商定两国君臣都能接受的边市条例。
待夜无殇和耶律沙在一式两份的边市条例上签下各自的大名，并盖上代表两国的玺印，耶律兄妹便率领北漠使臣打道回府，离开了西洲。
同年六月，得知大唐境内私盐泛滥，而现有食盐提存技术粗劣，导致市面上流通的盐多为私盐，且价格高昂，品质低劣。
一番思量过后，唐宁决定将原本掌管各地盐务，内部早已腐朽不堪的盐运司从上到下彻底整改一新。
至于接替的人员，自然是他们熟悉底细的‘自己人’最好。
和夜无殇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将北町境内楼氏船行的人分批次召回。
一来，是他们确实需要人手。
二来，自打于三通去世以后，接替他职位的人实力不济，打理起船行的事务来颇有些吃力。
三来，东阳朝廷与那些漕运世家的矛盾一直都在，如今南宫瑾坐上了那个位子，他早晚会抽出精力来对付那些漕运世家。
与其等到南宫瑾出手，落得个船行和钱财两空的结局，他们还不如先行把船行给甩卖出去。
至于要如何脱手，他们已经想好了法子。
就对外声称楼氏船行的家主楼漠白突患重疾，无力再继续打理船行事务，故而想将船行的所有船只甩卖。
此消息一经传开，立即在东阳境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止是东阳境内原有的漕运世家，便是其他行业的商贩头子，乃至东阳的朝廷，都想来分一杯羹。
毕竟自己曾经也在北町生活了二十年，对北町这片土地，以及北町的百姓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不想北町的百姓今后提心吊胆地夹在朝廷和漕运世家的斗争之间，在几经琢磨过后，夜无殇最后决定将船行的船只，一半低价卖给了朝廷，另外一半，则是分别卖给了几家船行。
至此，极富传奇色彩的楼漠白，以及他一手打造起来的楼氏船行，慢慢消失在世人的视野里，逐渐被人们淡忘，最终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但他和楼氏船行并未彻底消失。
在未来的许多年后，当人们谈论起漕运的兴起与鼎盛的那段历史，仍旧会有人不经意地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位惊才绝艳的神秘人物，于几大漕运世家中杀出重围，创立了最大的船行。
虽然楼氏船行最终只维持了不过短短数年，虽然楼漠白的来历成谜，甚至无人确定他到底是老是少，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对他的佩服。
同年十月，唐宁远远看见她身边的侍女白芍，被某位镇守边关回京述职的将军堵在了养心殿前的门廊下。
将军身形魁梧，相貌粗犷，头发和衣衫上都沾染着不少灰尘，显然是刚到西洲就急匆匆赶进宫来。
唐宁听见那将军问：“白芍姑娘，你为什么一见着了我就躲啊？我长得有那么吓人？”
然后她看见，白芍涨红了一张小脸，有些娇羞又有些局促地踢了踢脚下的砖。
“铁将军误会了，奴婢并没有躲着将军，奴婢只是急着回凤仪宫向皇后娘娘复命而已。铁将军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唐宁：“......”
唐宁在心底叹了口气。
白芍这丫头也太害羞了些。
既然是喜欢的人，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面，她怎么也该抓紧机会跟铁正山多聊几句才是。
不想她这厢刚叹完气，那厢白芍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离开时竟然不小心左脚绊到了右脚，然后重心失衡，挥舞着双臂向前栽去。
“呀！”
“白芍姑娘小心！”
短促的惊呼过后，白芍栽进了铁正山怀里，铁正山牢牢地环住了她的腰。
看着这戏剧又狗血的一幕，唐宁错愕地眨了眨眼，唇边随即扬起一抹笑意。
她转过身，也不去养心殿了，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凤仪宫。
她原本还想着，铁正山驻守边关，白芍和他连见一面都很困难，要他和白芍碰上，且对白芍生出情意，怕是有些不太容易，或许她该给白芍另择一位良婿。
却不想，这世间的姻缘，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等该来的时候，它自然会来，根本无需旁人操心。
此事过后，唐宁未再刻意关注白芍和铁正山的感情进展。
直到大年初一，连城和铁正山齐齐出现在她的凤仪宫里，她才再次在朝堂以外的地方见到了铁正山其人。
连城和铁正山一身新衣，举止庄重，同她说完拜年的话后，同时跪地行礼恳求她割爱赐婚。
唐宁有些意外，但她其实又早就知道，这天迟早会来。
看了看白芍和茯苓的方向，她问铁正山和连城：“你们二人可能确定，往后会好好对待白芍和茯苓，不让她们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两人回答她的话虽然不同，但意思却是相差无几。
白芍和茯苓嫁给他们以后，未必会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但他们必定会竭尽所能好好照顾白芍和茯苓，绝不会让她们后悔决定嫁给自己。
她随后又将两个丫头召到了近前，分别问她们是否愿意嫁给铁正山和连城。
二人一脸羞涩地跪地伏首，“奴婢愿意，还请娘娘成全。”
她却没有马上点头，“婚姻是一辈子的人生大事，你们当真想好了？”
“虽说他们一个是御前侍卫，一个是驻边将军，可谓前途朗朗。”
“但你们也是伺候本宫的贴身侍女，各自条件不差，只要你们愿意，你们未必就不能寻得比他们更为出挑的夫婿。”
白芍和茯苓知道她是真心为她们好，说这话也是在替她们撑腰，心中甚是感动与感激。
“娘娘，能伺候您，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白芍语声微哽，“但这辈子，奴婢就认定铁将军了，还望娘娘能够成全。”
茯苓眼眶湿润，吸了吸鼻子：“娘娘，白芍说的正是奴婢想说的，能遇上娘娘这样的主子，是奴婢三生有幸。至于连城，奴婢想清楚了，这辈子非他不嫁。”
目光自情志坚定的四人身上缓缓掠过，唐宁弯了弯唇。
“既然你们彼此情投意合，那本宫便成全你们。”
最终，唐宁以皇后的身份下了赐婚的懿旨，婚期就定在开春以后。
如同她当初所言，她为白芍和茯苓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将二人风光大嫁。
......
大唐四年，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再次开考。
因着唐宁和夜无殇广纳贤才的名声早已传遍大唐的各个角落，这一次，参加科考的考生特别的多。
也因此，这一回，唐宁和夜无殇没有直接参与阅卷，而是将选拔的权利交给了各地的主考官和阅卷官。
待到来年二月会试结束，各地官员将通过会试的优秀答卷派人送至西洲，二人才将这些贡士的答卷复核了一遍。
其中有几份答卷格外的出挑，二人将那几份答卷挑出，想着等到殿试的时候，着重留意这几位考生。
不料殿试那日，堂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让二人都十分意外的身影。
让他们意外的不是旁人，正是当初他们盛情相邀，最终却婉拒了他们的唐仲业。
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对，他们没有与唐仲业殿上相认。
直等到殿试结束，参试的考生退场，他们才命人将唐仲业悄然带到了偏殿。
待服侍的宫人退下，唐仲业欲要跪地行礼，却被唐宁快步上前抬手制止。
“三哥不必多礼，我和无殇唤你前来，是想问你怎么会来参加殿试？你......想通了？”
跪拜礼没能行成，唐仲业便只能冲夜无殇颔了颔首以示礼数，随后将他出现在此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来，自打唐宁和夜无殇离开汴京以后，他几乎每日都固定的两点一线，不是在唐家，就是在唐家的铺子里忙活。
他原本以为，这般平淡而稳定的生活，就是他自己想要的。
可时日一长，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曾经的想法到底是对是错。
眼前的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
他真的想就这般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
等到将来老了，不能动弹的时候，回首此生，将曾经的过往翻来覆去扒拉个遍，他却连一件能拿出来与儿孙分享或是畅谈的事情都没有？
而他对自己的怀疑，在从大唐频频传回汴京的各种消息中达到顶峰。
听闻唐宁和夜无殇回到大唐后颁布的各种政令，他沉寂多年的心，似原本冰冷的油锅，经大火反复加热，终烧得沸腾而滚烫。
几经思量，他终是决定抛下过去的所有，踏上了前往西洲的路。
听唐仲业道完前因后果，唐宁沉默片刻，问：“唐大人他同意你来？他没阻拦你？”
唐仲业看着她，摇了摇头。
“待我说出决定的那一刻，我父亲只说了一句话——你若想清楚了，那便放手去做，人的一生很短，切莫让自己将来留有遗憾。”
唐宁愣了愣，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唐筠霖竟然会这么轻易就同意唐仲业前来西洲。
过了会儿，她又问：“你来西洲的事，除了唐大人以外，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唐仲业如实回答：“除了我父亲以外，便只有我姨娘知道。知道我打定了主意要来西洲建一番功业，姨娘她心中虽有不舍，却也鼎力支持。”
唐宁知道，唐仲业口中的姨娘，便是他的生母。
夏青同她说过，这位姨娘是个性情温顺柔和的人。
大抵也正因其秉性纯良，所以才教导出唐仲业这么个品性端正的儿子来。
对于这位姨娘，唐宁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邀请唐仲业前来西洲时，她还未生下夜怀宸，还不是一位真正的母亲，未曾真正体会，什么叫做母子连心，母亲对子女的牵挂。
西洲与汴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如今唐仲业来了西洲，他娘想他的时候要怎么办？他娘可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唐仲业并不知道唐宁心中的想法，看她神情还以为她是在担忧他这般来到西洲，南宫瑾发现以后会对唐家不利。
唐仲业道：“在我启程来西洲之前，我父亲已经向朝廷辞官了。”
唐宁心中微诧，“唐大人辞官了？”
唐仲业点了点头：“父亲说，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他也做腻了。”
“如今时局安定，今上又是个精明有决断的人，朝中便是没有他，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不如趁自己还算年轻，趁自己手脚还算利索，四处走走看看，以免将来老得不能动弹了，想去哪儿都去不了。”
唐宁：“......”
唐筠霖辞官一事，属实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不知道，唐筠霖辞官的缘由，是真如唐仲业所言，还是出于其他的考量。
但不管怎么说，唐仲业来都已经来了，万没有再让他回去的道理。
只能等将来他思念他生母，或是他生母思念他时，给他放个长假让他回去探亲了，或者她派人将他生母接来西洲小住一段时间也行。
心头打定了主意，唐宁便没有再继续纠结此事，而是询问起唐仲业现今落脚在何处，以及他在科考中用了什么化名。
她和夜无殇在复核各地呈上来的考卷时，可并未在其中瞧见有名为唐仲业的考生，很显然他是用的化名参加的考试。
唐仲业暂时住在城中的一家客栈，但对于化名，他却是只字不愿透露。
他说：“四妹，我想看凭我自己的本事能否高中，待来日金榜公布时，若上面有我的名字，你我自会再见，到那时你与唐王便知道我的化名了。”
他都这么说了，唐宁也就没有再追问，放他出了皇宫。
殿试的金榜是在两天后公布的。
除了一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以外，二甲和三甲上榜的共有十二名考生。
此次中榜的十五名考生，按其名次和各自所长，被授予了不同的官职，唐仲业化名的唐昇赫然也在其中。
他是一甲中的第三名，此次科考的探花郎，被夜无殇安排在了吏部任职。
从此，他正式踏上仕途，成了大唐众多朝臣中的一员。
并凭借自身的实力，在往后的许多年里，一步步登上内阁首辅之位，成为大唐的肱骨栋梁。
据后来的史料记载，大唐开国皇帝唐圣祖夜无殇，终其一生未曾纳妃，后宫中由始至终只有一人，便是曾陪他一同打下江山，一同开创了大唐盛世的惠宁皇后唐宁。
唐圣祖在位期间，他与惠宁皇后夫妻同心，广纳贤才礼贤下士，通过科举等途径，选拔或擢升了一大批有识之士。
这批有识之士，包括舍弃旧主、投奔明主的广元义、赵卓等人，也包括来自大江南北的文人学子。
在众多文人学子中，尤以最后成为内阁首辅的唐昇最负盛名。
他们君臣一心，上行下效，不出十年，便使大唐超越鼎盛时期的西齐和东阳，成为这片大陆上最为繁荣昌盛的国家，在未来的许多年里，再无敌军敢来进犯大唐边境。
至于惠宁皇后，民间有着诸多关于她的传闻。
有传闻称，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妖后，长着一张祸国殃民、颠倒众生的脸，引得各国君王为她争风吃醋。
当初西齐之所以会与北漠结盟发兵东阳，便是当时还是太子，且不知二人其实是堂兄妹的司马炎，听闻了她的美名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不单司马炎，取代了自己的侄子，成为新任东阳皇帝的南宫瑾，也为她的美貌所倾倒，更曾大费周章将她掳劫到汴京，两国甚至还因此大战了一场。
而她的第一任丈夫，东阳曾经的肃宗皇帝，在得知自己当初百般嫌弃的皇后，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十分标致的美人，心中生出悔意，最终看破红尘落发出家了。
这些流言一度传得绘声绘色、沸沸扬扬，但比起有关她美貌的传闻，更为大唐的百姓们所津津乐道的，是她的智慧、谋略以及胆识。
她不仅通天文、晓地理，还懂兵法、会打仗，且弹的一手好琵琶，下得一手好棋，更为重要的是，她注重民生，体察民情。
花生能榨油便是她第一个发现的，榨油的方法和器具也是她想出来的。
花生油的问世，解决了大唐诸多百姓食用油短缺的问题，大大地改善了百姓的生活。
盐政的改革也是由她最先提出来的，盐的提纯方法，也是她改进的。
盐政的改革，不仅让大唐的百姓吃上了更为便宜更为优质的细盐，还清理了一大批朝廷蛀虫，为大唐朝廷带来一股了廉政之风。
除此以外，她重视农业发展，在唐圣祖的支持下，成立了农部，并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培育粮种。
在大唐建国后的第十年，农部培育出改良的油菜种，在民间大量推广种植。
其结出的果实油菜籽，被用来榨油，剩下的秸秆，被百姓当作柴烧，进一步改善百姓的生活。
大唐二十年，农部成功培育出第一代杂交稻种。
此稻种比之原来的稻种，亩产量增加了近两成，侧面增加了百姓的收入，初步实现大唐立国之处，他们夫妻想要家家户户有余粮的设想。
她立下的功勋，为百姓带来的福祉，还有许多许多，便是茶馆里最能说会道的说书先生，两天两夜也说不完。
也因此，大唐的百姓还有负责记录帝后生平的史官，无不对她感念佩服，私底下皆称她为一代贤后。
对于世人的看法，唐宁本人并不在意。
在她与夜无殇携手走过五十年后，当夜无殇再一次问起她此生有否后悔嫁给自己时，她温柔却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从未。”
听闻她的话，夜无殇回以她一笑，随后将她拥入了怀里，一如这些年来两人的无数次拥抱，温馨又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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