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谱横压三百年
第一百二十一手。
该陆离落子了，但他却迟迟未动，淡然坐在原位并不捻子，只是静静看着杨青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围在树下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在场的十数人变成了二十几人。
这些人随便拿出来一个，都下了大半辈子的棋，但此时却都和新手一般无二，一脸迷茫的看着棋盘。
压根跟不上两人的思路和下棋节奏。
他们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下出来的棋路。
但他们还是一边倒的支持杨青平，毕竟这是近现代华夏的第一位棋圣。
此刻看陆离不落子了。
便上了嘴脸。
“小子，自己下是不是就汗流浃背了，实践和理论是两个概念，你要是行个三叩九拜大礼，老子倒是能教教你。”
“你那三步棋能赢，只是运气，不是你的实力，年少轻狂没错，但不尊老幼，终究走不远。”
“和杨老爷子鞠一躬，虚心道歉，还能留上几分颜面，没大没小的小兔崽子。”
他们还对那第一手天元耿耿于怀，围棋最讲辈分和规矩，这小辈的狂妄之举属实让人不喜。
先前引陆离过来的中年人，回想起了少年的狂妄之语。
此刻看来那就是个笑话。
丑态百出。
他们嘲讽的正尽兴，却见着老脸恍惚的杨青平仿佛梦游般，出神了一阵子。
接着默然不语的开始一粒粒收子。
“老杨，你这是……”
这一百二十手他一点点收过去，仿佛走完了他这大半辈子的棋路。
他忽然问道：“下棋几年？”
“三年。”
杨青平愣住了。
“三年，呵呵……三年。”
他倾尽大半生的追求执着。
不及眼前少年的几年岁月。
潜心钻研大半生，到头来一场空。
“怎么收了？不是吧，老爷子连和小家伙对弈的兴趣都没了？”
杨青平收了棋篓棋盘，仿佛喝醉似的摇摇晃晃往诊所走去，这一段廖廖十几米的路，却比他这半生走过的路还难走。
老爷子使劲揉着心口，心力交瘁。
众人都疑惑的看着老爷子背影，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有人高声喊道：“老爷子这么早就回？你今天赢的三百块钱还没拿呢。”
“不下了……不下了……”
众人摇头失笑，瞧了一眼陆离：“你这小家伙也算厉害了，能下的让老爷子没心情继续下棋了。”
“这得是多臭的棋。”
那个中年人瞧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却陡然有种心惊的感觉，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陆离的那句话。
‘我去帮老爷子戒戒棋瘾。’
一种荒诞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
这不下了，可能不是今天不下了。
而是……
“唉……”陆离一声叹息。
很无奈。
学会三天，下棋三年。
他下棋只下了三年，就是因为在那之后世俗棋手皆封盘不出。
他也想不到都千百年没沾棋了，只是随便玩玩还是让老爷子棋心破碎。
他可从不做这造孽的事。
“罢了罢了。”
“老爷子可记得第一手天元棋法，是出自哪篇棋谱？”
一句话让杨青平僵住了。
“棋谱？”他念叨了两遍，声音有了一丝波动：“一本孤谱压两朝，横压三百年，致使三百年无一棋圣的摘星谱？”
众人震惊的皆是失语。
听老爷子话里的内容，仅是一本棋谱，就能压的两个朝代三百年不出棋圣？
杨青平回头看着那笑容无奈的少年，老人佝偻干瘦的身躯骤然激动的狂颤。
“莫非小友下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猜测让他当年无奈投子认负，输大韩棋圣时冷却的血液。
重新沸腾滚烫。
杨青平恭敬的弯下身子，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可问这一手……”
“焚香操琴，空城退敌。”
“受教了。”
他整了整衣衫，将棋篓放在棋盘之上，极其郑重的双手捧着，恍惚间回忆起了自己年少学棋的情景。
大雪三尺，他在门外站了一夜。
遥遥一礼。
“小老儿杨青平投子认负，自愧不如。”
“请先生教我。”
围棋的确最重辈分礼仪。
然，达者为先。
……
“……”
这？
输的不是那少年，是杨老爷子？
众人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不由为刚才的话感到火辣辣的疼，无地自容。
这一巴掌抽的不可谓不响。
但到底是些老油子，一个个脸皮早就在岁月的打磨下厚如城墙。
这些刚才还叫嚣着收徒，肆意嘲讽的老家伙们，皆是顺杆往上爬，也跟着躬身行礼。
齐声道。
“请先生教我。”
能让杨老爷子拜师的棋手，不说古往今来皆无敌，但也定是当世第一。
和谐一幕没持续多久。
“去去去，你什么水平？配跟老子当同辈弟子？”
“我要求不高，杨老爷子当关门弟子，我当个二弟子就行。”
“只要先生能收我，我当徒孙，师爷在上受徒孙一拜。”
一众人心态崩了，挺大岁数的人是真不要脸了，还能有这等操作？
杨青平瞧着这一片乱象，无奈摇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的在前面躬身引路。
“先生，这里太吵，您还是跟我先去诊所一叙。”
陆离愕然看着骚动的人群，有几个大爷还有撸袖子干一架的趋势。
他抛出棋谱是想为杨青平重铸棋心，毕竟没有棋痴能拒绝远古棋谱的诱惑。
但要说收徒，太麻烦。
“好。”陆离点了点头，和杨青平一路往诊所走去。
这小老头也没放过这大好机会，迫不及待复盘了几个刚才对弈的细节。
陆离一一讲解。
杨青平越听越入神，浊黄的眼睛一阵精芒闪烁，感慨连连：“听先生一言胜过小老儿半生奔波，先生真乃神人也。”
两人进了诊所，将棋盘收好，杨青平仔细品味了一番刚才请教到的理论。
此时他兜里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笑了笑。
“先生稍等，我接个电话。”
“喂，老婆子，在医院修养的怎么样？”
“我没下棋没下棋。”杨青平心虚的看了陆离一眼，忙讪笑着跟妻子保证道。
他用的是老式手机，漏音严重，以陆离的耳力哪怕不刻意去听，也能听到电话那头的说话内容。
一个沙哑疲惫的苍老女声劝道：“老杨我知道你下棋赌输赢，去参赛，来钱比较快，但你头疾存在很多年了。”
“上次在棋摊上口鼻出血，晕死过去，医生说你不能在用脑了。”
杨青平知道妻子担心，没再嘴硬，一连声的柔声应着。
“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自己，你就在医院安心养病就行，钱什么的你都不用考虑。”
“孩子们都这么出息了，我肯定不去受那个罪了。”
电话那头的妻子又叮嘱道：“你还要注意休息，好好吃饭……你中午吃的什么？拍张照片给我看看，是不是又随便对付一口？”
杨青平沉默了，支吾的应着。
有点进退两难。
妻子似是听出了不对，几十年的老夫老妻早就有了默契。
“唉……”她叹了口气。
“你说……我要是断了药，是不是你和孩子都能轻松些。”
“你别胡说！”杨青平生了气。
陆离扭头看了一眼药材柜台下，吃剩的半个馒头和咸菜，张嘴吆喝了一声：“杨叔你把你那回锅肉分我两块咋了。”
“娘的，一共没几块，你还要抢，行了就给你这些，别抢了啊。”杨青平很快接上了这句话。
“老杨你也真是的，这么小气干嘛？”妻子显然是信了一些，笑骂了一句。
又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杨青平朝着陆离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颇为无奈又幸福的笑道：“多谢先生帮忙解围，没办法，这老婆子就是唠叨。”
“自己生着病，还要操心别人，唉……一辈子操劳命啊。”
他说着说着一拍脑袋，有些歉疚的朝陆离一行礼：“小老儿有些唠叨了，先生下棋前说有事想问，不知何事，小老儿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是焕生土的买家。”
陆离一语说出，杨青平老脸僵了一下。
转眼间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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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陆离落子了，但他却迟迟未动，淡然坐在原位并不捻子，只是静静看着杨青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围在树下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在场的十数人变成了二十几人。
这些人随便拿出来一个，都下了大半辈子的棋，但此时却都和新手一般无二，一脸迷茫的看着棋盘。
压根跟不上两人的思路和下棋节奏。
他们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下出来的棋路。
但他们还是一边倒的支持杨青平，毕竟这是近现代华夏的第一位棋圣。
此刻看陆离不落子了。
便上了嘴脸。
“小子，自己下是不是就汗流浃背了，实践和理论是两个概念，你要是行个三叩九拜大礼，老子倒是能教教你。”
“你那三步棋能赢，只是运气，不是你的实力，年少轻狂没错，但不尊老幼，终究走不远。”
“和杨老爷子鞠一躬，虚心道歉，还能留上几分颜面，没大没小的小兔崽子。”
他们还对那第一手天元耿耿于怀，围棋最讲辈分和规矩，这小辈的狂妄之举属实让人不喜。
先前引陆离过来的中年人，回想起了少年的狂妄之语。
此刻看来那就是个笑话。
丑态百出。
他们嘲讽的正尽兴，却见着老脸恍惚的杨青平仿佛梦游般，出神了一阵子。
接着默然不语的开始一粒粒收子。
“老杨，你这是……”
这一百二十手他一点点收过去，仿佛走完了他这大半辈子的棋路。
他忽然问道：“下棋几年？”
“三年。”
杨青平愣住了。
“三年，呵呵……三年。”
他倾尽大半生的追求执着。
不及眼前少年的几年岁月。
潜心钻研大半生，到头来一场空。
“怎么收了？不是吧，老爷子连和小家伙对弈的兴趣都没了？”
杨青平收了棋篓棋盘，仿佛喝醉似的摇摇晃晃往诊所走去，这一段廖廖十几米的路，却比他这半生走过的路还难走。
老爷子使劲揉着心口，心力交瘁。
众人都疑惑的看着老爷子背影，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有人高声喊道：“老爷子这么早就回？你今天赢的三百块钱还没拿呢。”
“不下了……不下了……”
众人摇头失笑，瞧了一眼陆离：“你这小家伙也算厉害了，能下的让老爷子没心情继续下棋了。”
“这得是多臭的棋。”
那个中年人瞧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却陡然有种心惊的感觉，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陆离的那句话。
‘我去帮老爷子戒戒棋瘾。’
一种荒诞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
这不下了，可能不是今天不下了。
而是……
“唉……”陆离一声叹息。
很无奈。
学会三天，下棋三年。
他下棋只下了三年，就是因为在那之后世俗棋手皆封盘不出。
他也想不到都千百年没沾棋了，只是随便玩玩还是让老爷子棋心破碎。
他可从不做这造孽的事。
“罢了罢了。”
“老爷子可记得第一手天元棋法，是出自哪篇棋谱？”
一句话让杨青平僵住了。
“棋谱？”他念叨了两遍，声音有了一丝波动：“一本孤谱压两朝，横压三百年，致使三百年无一棋圣的摘星谱？”
众人震惊的皆是失语。
听老爷子话里的内容，仅是一本棋谱，就能压的两个朝代三百年不出棋圣？
杨青平回头看着那笑容无奈的少年，老人佝偻干瘦的身躯骤然激动的狂颤。
“莫非小友下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猜测让他当年无奈投子认负，输大韩棋圣时冷却的血液。
重新沸腾滚烫。
杨青平恭敬的弯下身子，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可问这一手……”
“焚香操琴，空城退敌。”
“受教了。”
他整了整衣衫，将棋篓放在棋盘之上，极其郑重的双手捧着，恍惚间回忆起了自己年少学棋的情景。
大雪三尺，他在门外站了一夜。
遥遥一礼。
“小老儿杨青平投子认负，自愧不如。”
“请先生教我。”
围棋的确最重辈分礼仪。
然，达者为先。
……
“……”
这？
输的不是那少年，是杨老爷子？
众人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不由为刚才的话感到火辣辣的疼，无地自容。
这一巴掌抽的不可谓不响。
但到底是些老油子，一个个脸皮早就在岁月的打磨下厚如城墙。
这些刚才还叫嚣着收徒，肆意嘲讽的老家伙们，皆是顺杆往上爬，也跟着躬身行礼。
齐声道。
“请先生教我。”
能让杨老爷子拜师的棋手，不说古往今来皆无敌，但也定是当世第一。
和谐一幕没持续多久。
“去去去，你什么水平？配跟老子当同辈弟子？”
“我要求不高，杨老爷子当关门弟子，我当个二弟子就行。”
“只要先生能收我，我当徒孙，师爷在上受徒孙一拜。”
一众人心态崩了，挺大岁数的人是真不要脸了，还能有这等操作？
杨青平瞧着这一片乱象，无奈摇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的在前面躬身引路。
“先生，这里太吵，您还是跟我先去诊所一叙。”
陆离愕然看着骚动的人群，有几个大爷还有撸袖子干一架的趋势。
他抛出棋谱是想为杨青平重铸棋心，毕竟没有棋痴能拒绝远古棋谱的诱惑。
但要说收徒，太麻烦。
“好。”陆离点了点头，和杨青平一路往诊所走去。
这小老头也没放过这大好机会，迫不及待复盘了几个刚才对弈的细节。
陆离一一讲解。
杨青平越听越入神，浊黄的眼睛一阵精芒闪烁，感慨连连：“听先生一言胜过小老儿半生奔波，先生真乃神人也。”
两人进了诊所，将棋盘收好，杨青平仔细品味了一番刚才请教到的理论。
此时他兜里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笑了笑。
“先生稍等，我接个电话。”
“喂，老婆子，在医院修养的怎么样？”
“我没下棋没下棋。”杨青平心虚的看了陆离一眼，忙讪笑着跟妻子保证道。
他用的是老式手机，漏音严重，以陆离的耳力哪怕不刻意去听，也能听到电话那头的说话内容。
一个沙哑疲惫的苍老女声劝道：“老杨我知道你下棋赌输赢，去参赛，来钱比较快，但你头疾存在很多年了。”
“上次在棋摊上口鼻出血，晕死过去，医生说你不能在用脑了。”
杨青平知道妻子担心，没再嘴硬，一连声的柔声应着。
“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自己，你就在医院安心养病就行，钱什么的你都不用考虑。”
“孩子们都这么出息了，我肯定不去受那个罪了。”
电话那头的妻子又叮嘱道：“你还要注意休息，好好吃饭……你中午吃的什么？拍张照片给我看看，是不是又随便对付一口？”
杨青平沉默了，支吾的应着。
有点进退两难。
妻子似是听出了不对，几十年的老夫老妻早就有了默契。
“唉……”她叹了口气。
“你说……我要是断了药，是不是你和孩子都能轻松些。”
“你别胡说！”杨青平生了气。
陆离扭头看了一眼药材柜台下，吃剩的半个馒头和咸菜，张嘴吆喝了一声：“杨叔你把你那回锅肉分我两块咋了。”
“娘的，一共没几块，你还要抢，行了就给你这些，别抢了啊。”杨青平很快接上了这句话。
“老杨你也真是的，这么小气干嘛？”妻子显然是信了一些，笑骂了一句。
又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杨青平朝着陆离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颇为无奈又幸福的笑道：“多谢先生帮忙解围，没办法，这老婆子就是唠叨。”
“自己生着病，还要操心别人，唉……一辈子操劳命啊。”
他说着说着一拍脑袋，有些歉疚的朝陆离一行礼：“小老儿有些唠叨了，先生下棋前说有事想问，不知何事，小老儿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是焕生土的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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