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章 遥远的伤与痛（2）
那是发生在80年代中期，中国南方一个偏远山区的故事。在成年曹飞扬心中，它们被笼统的归为一段与伤痛有关的遥远的往事。
当时，国家放开了矿产开采权，曹飞扬的父亲曹志全看到矿产价格持续走高，一心想要通过做生意发家致富的他很快便加入到了收购矿产生意的行业当中。并且为了把生意尽快做大，曹志全不仅押上了全部家当，还向亲朋好友以及农村信用合作社借了不少款。
可惜，国际市场风云变幻莫测，没等曹志全把他赌上全部身家收购过来的矿产出手，便遭遇了矿产价格大跌。
与此同时，曹志全的家庭并未和睦——他的母亲因为重男轻女，逼迫他和他的妻子陈春梅离婚另娶，花更少的钱再生一个儿子。
家庭不和睦使得生意繁忙的曹志全很快在外面找到了精神寄托。在与邻村的寡妇吴彩霞勾搭上之后，他和陈春梅很快走到了婚姻破裂的地步。
可就在曹志全准备和陈春梅离婚，然后再和吴彩霞结婚时，一场国内外矿产价格大跌的「戏码」彻底打破了他事业爱情双丰收的美梦——吴彩霞因为担心曹志全因为矿产价格大跌，破产负债，连夜逃离了乡村，并火速嫁给了外地一个有钱的老头子。
吴彩霞逃婚后，本来已经同意和曹志全离婚的陈春梅为了给两个女儿曹飞云和曹飞扬一个完整的家，在曹志全下跪认错后，原谅了曹志全。
之后，为了巩固婚姻，陈春梅在家庭经济困顿的情况下，依旧执着地生下了三胎。好在三胎确实是名男孩，最后曹志全为他起名为曹金虎。
看到陈春梅终于给曹志全生了一个儿子，曹志全的母亲终于把嘴闭上了。
自此，曹志全和陈春梅这段婚姻才彻底稳固下来。
虽然他们的家就这样保住了，可是，伴随着曹志全生意失败，破产负债，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局面。
因为无力偿还欠下的巨额债务，曹志全开始外出躲债，而陈春梅则带着三个孩子留在家中艰难度日。
由于无力还债，某个夏季的清晨，三个外地过来的彪形大汉开着一辆皮卡，把曹志全一家之前的东西都搬上了车。
当时，曹飞扬不过五岁多，看到几个看上去很凶的叔叔突然冲进了他们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她在慌忙中躲到了大门后面，惶恐地看着家中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曹志全在家吗？」为首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扯着嗓子问道。
这人叫王军，是外乡一个专门帮人收债的混混。他皮肤黝黑，方脸斜眼，配上他那络腮胡子，看上去凶巴巴的。
察觉到异样的陈春梅拿着喂鸡的食物从房子后面走了出来。
「我丈夫不在家，有什么话好好说！」知道来者不善，陈春梅壮着胆子回答道。
王军听到陈春梅说曹志全不在家后，在曹飞扬家里看了又看，然后说：「欠债总是要还的，既然他一直躲着不肯还钱，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王军扭头看向他的两个随从，吩咐道：「你们俩先把客厅里的这台缝纫机，那辆自行车，这张饭桌和那些稍微好些的椅子都搬到车上去！」
话音刚落，王军身后的两人就要去搬缝纫机。
陈春梅一听来人要搬走她的缝纫机瞬间就慌了。
「大哥，有事好商量，这台缝纫机能不能给我留下，这不是曹志全的东西，是我结婚时，我娘家所有的兄弟姐妹凑钱给我买的！」陈春梅上前护住那台正被搬动的缝纫机，带着哭腔祈求道。
「你说不能就不能？不搬可以，你还钱啊！没钱还不让搬东西，你当我们是来走过场的吗？」王军呵斥道。
陈春梅被王军说话的气势吓住了，当她并没有因此放弃。
「大哥，搬东西抵债可以，但你好歹要给我们留条活路啊，其他东西你怎么搬都可以，只是这台缝纫机，我可以用它缝缝补补，做些衣服养活我的三个孩子，你要是把缝纫机收走了，我们家又没有什么田地，今后我们要靠什么生活啊！」陈春梅再次祈求道。
王军只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凶巴巴的模样，回道：「不行啊，你们家本来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是连这台缝纫机都带不走，我回去怎么交差！再说谁叫你们欠人家钱不还呢，我也是受人所托，不得不搬！」
说完王军命令正在搬缝纫机的两人不要停下，继续往车上搬。之后，王军又往陈春梅的房间走去，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搬的。
陈春梅眼看再也无力阻止，坐在地上开始抽泣起来。
……
待搬东西的三人拉了满满一车东西走后，邻居们一个个围了过来。
有人说：「东西没了就没了，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有人说：「实在不行，先到我们家借米下锅啊，以后有了再还嘛！」
「你没看到连锅都被搜走了吗，还借米下锅呢，哪来的锅？」有人反问道。
也有人说：「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现在被搬走的东西，努力几年再买回来就是了。」
……
左邻右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陈春梅没有回应，她在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擦了擦眼泪，然后起身开始清点家里还剩下的东西——几个破碗，一只和丈夫吵架时被摔变形的破旧的洗脸盆，一些发了芽的红薯，和米缸里见底了的几粒米。
在年幼的曹飞扬心中，母亲总是哭，她似乎每天总是有流不完的眼泪。只是每次流泪之后，她总会自己站起身来把眼泪擦乾，然后继续手中没有做完的事。
后来，陈春梅回忆起那段艰难的岁月时，总是对曹飞云，曹飞扬和曹金虎姐弟三人说，当时他们家里什么都没有，因为值钱的东西都被债主叫人上门搬走了，包括她结婚时最值钱的嫁妆——一台由娘家几口人凑钱采买的缝纫机。不仅如此，当时他们家里还背负了很多外债。
对陈春梅来说，这叫「忆苦思甜」。
有时，说到情深处，陈春梅还会一边流泪，一边叹道：「当时，我们家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第二天吃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我最怕的事情就是，一觉醒来，你们三个孩子被饿死！好在后来，你们大伯曹志安接济了我们一家，还有政府。你们大伯时常给我们送口粮，村口的冬天，永远停有政府给我们村准备的外地捐赠的旧衣服。你大伯家当时也不宽裕，因为你大娘没有工作，一家人全靠你大伯出卖体力到矿山工作养活全家。很多次，我半夜醒来，梦到你们被饿死了。当时，我对自己说，要不明天我先把一个送出去给别人养吧，这样你们三个都有可能活下来！可是，第二天醒来后，我又后悔了，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把谁送走我都舍不得！所以为了让你们三个都活下来，我每天都逼自己多干点活！我记得有一次，我病了，躺在床上，是飞扬用零花钱给我煮了肉粥。当时，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肉，感觉那肉粥特别的香！」
在曹飞扬心中，他们一家人之所以能够度过那段艰苦的岁月，全靠母亲这股坚强不服输的劲头熬着。并且她的母亲当年不仅凭那如钢铁般的意志把他们姐弟三人拉扯长大，还把他们一个个送进了学堂。
为什么母亲要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还同意让他们上学？年幼的曹飞扬曾问过母亲陈春梅这个问题。母亲告诉他们说，因为不舍得。
「不舍得看着你们今后跟我们这样辛苦的活着，不舍得你们今后像我这样，因为不识字，看不懂路牌，即使有力气，懂手艺，也没有独自外出谋生的勇气！还有我最不舍得看到飞扬你每天都站在家门口看着别人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上学放学！那时候我知道，你想上学！」
曹飞扬知道，自己的母亲小学没毕业，她吃过不识字，没有文化的苦，因此，日子过得再苦再难，也执意要把他们送进学堂。
「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这或许是当年她的的母亲能够为他们姐弟三人想到的最遥远的事情。
而母亲的情义，大伯的资助和政府的扶助也是她在回忆那段充满伤痕的记忆时，除了泪光之外，能够看得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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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国家放开了矿产开采权，曹飞扬的父亲曹志全看到矿产价格持续走高，一心想要通过做生意发家致富的他很快便加入到了收购矿产生意的行业当中。并且为了把生意尽快做大，曹志全不仅押上了全部家当，还向亲朋好友以及农村信用合作社借了不少款。
可惜，国际市场风云变幻莫测，没等曹志全把他赌上全部身家收购过来的矿产出手，便遭遇了矿产价格大跌。
与此同时，曹志全的家庭并未和睦——他的母亲因为重男轻女，逼迫他和他的妻子陈春梅离婚另娶，花更少的钱再生一个儿子。
家庭不和睦使得生意繁忙的曹志全很快在外面找到了精神寄托。在与邻村的寡妇吴彩霞勾搭上之后，他和陈春梅很快走到了婚姻破裂的地步。
可就在曹志全准备和陈春梅离婚，然后再和吴彩霞结婚时，一场国内外矿产价格大跌的「戏码」彻底打破了他事业爱情双丰收的美梦——吴彩霞因为担心曹志全因为矿产价格大跌，破产负债，连夜逃离了乡村，并火速嫁给了外地一个有钱的老头子。
吴彩霞逃婚后，本来已经同意和曹志全离婚的陈春梅为了给两个女儿曹飞云和曹飞扬一个完整的家，在曹志全下跪认错后，原谅了曹志全。
之后，为了巩固婚姻，陈春梅在家庭经济困顿的情况下，依旧执着地生下了三胎。好在三胎确实是名男孩，最后曹志全为他起名为曹金虎。
看到陈春梅终于给曹志全生了一个儿子，曹志全的母亲终于把嘴闭上了。
自此，曹志全和陈春梅这段婚姻才彻底稳固下来。
虽然他们的家就这样保住了，可是，伴随着曹志全生意失败，破产负债，这个家庭的经济状况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局面。
因为无力偿还欠下的巨额债务，曹志全开始外出躲债，而陈春梅则带着三个孩子留在家中艰难度日。
由于无力还债，某个夏季的清晨，三个外地过来的彪形大汉开着一辆皮卡，把曹志全一家之前的东西都搬上了车。
当时，曹飞扬不过五岁多，看到几个看上去很凶的叔叔突然冲进了他们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她在慌忙中躲到了大门后面，惶恐地看着家中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曹志全在家吗？」为首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扯着嗓子问道。
这人叫王军，是外乡一个专门帮人收债的混混。他皮肤黝黑，方脸斜眼，配上他那络腮胡子，看上去凶巴巴的。
察觉到异样的陈春梅拿着喂鸡的食物从房子后面走了出来。
「我丈夫不在家，有什么话好好说！」知道来者不善，陈春梅壮着胆子回答道。
王军听到陈春梅说曹志全不在家后，在曹飞扬家里看了又看，然后说：「欠债总是要还的，既然他一直躲着不肯还钱，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王军扭头看向他的两个随从，吩咐道：「你们俩先把客厅里的这台缝纫机，那辆自行车，这张饭桌和那些稍微好些的椅子都搬到车上去！」
话音刚落，王军身后的两人就要去搬缝纫机。
陈春梅一听来人要搬走她的缝纫机瞬间就慌了。
「大哥，有事好商量，这台缝纫机能不能给我留下，这不是曹志全的东西，是我结婚时，我娘家所有的兄弟姐妹凑钱给我买的！」陈春梅上前护住那台正被搬动的缝纫机，带着哭腔祈求道。
「你说不能就不能？不搬可以，你还钱啊！没钱还不让搬东西，你当我们是来走过场的吗？」王军呵斥道。
陈春梅被王军说话的气势吓住了，当她并没有因此放弃。
「大哥，搬东西抵债可以，但你好歹要给我们留条活路啊，其他东西你怎么搬都可以，只是这台缝纫机，我可以用它缝缝补补，做些衣服养活我的三个孩子，你要是把缝纫机收走了，我们家又没有什么田地，今后我们要靠什么生活啊！」陈春梅再次祈求道。
王军只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凶巴巴的模样，回道：「不行啊，你们家本来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是连这台缝纫机都带不走，我回去怎么交差！再说谁叫你们欠人家钱不还呢，我也是受人所托，不得不搬！」
说完王军命令正在搬缝纫机的两人不要停下，继续往车上搬。之后，王军又往陈春梅的房间走去，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搬的。
陈春梅眼看再也无力阻止，坐在地上开始抽泣起来。
……
待搬东西的三人拉了满满一车东西走后，邻居们一个个围了过来。
有人说：「东西没了就没了，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有人说：「实在不行，先到我们家借米下锅啊，以后有了再还嘛！」
「你没看到连锅都被搜走了吗，还借米下锅呢，哪来的锅？」有人反问道。
也有人说：「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现在被搬走的东西，努力几年再买回来就是了。」
……
左邻右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陈春梅没有回应，她在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擦了擦眼泪，然后起身开始清点家里还剩下的东西——几个破碗，一只和丈夫吵架时被摔变形的破旧的洗脸盆，一些发了芽的红薯，和米缸里见底了的几粒米。
在年幼的曹飞扬心中，母亲总是哭，她似乎每天总是有流不完的眼泪。只是每次流泪之后，她总会自己站起身来把眼泪擦乾，然后继续手中没有做完的事。
后来，陈春梅回忆起那段艰难的岁月时，总是对曹飞云，曹飞扬和曹金虎姐弟三人说，当时他们家里什么都没有，因为值钱的东西都被债主叫人上门搬走了，包括她结婚时最值钱的嫁妆——一台由娘家几口人凑钱采买的缝纫机。不仅如此，当时他们家里还背负了很多外债。
对陈春梅来说，这叫「忆苦思甜」。
有时，说到情深处，陈春梅还会一边流泪，一边叹道：「当时，我们家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第二天吃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我最怕的事情就是，一觉醒来，你们三个孩子被饿死！好在后来，你们大伯曹志安接济了我们一家，还有政府。你们大伯时常给我们送口粮，村口的冬天，永远停有政府给我们村准备的外地捐赠的旧衣服。你大伯家当时也不宽裕，因为你大娘没有工作，一家人全靠你大伯出卖体力到矿山工作养活全家。很多次，我半夜醒来，梦到你们被饿死了。当时，我对自己说，要不明天我先把一个送出去给别人养吧，这样你们三个都有可能活下来！可是，第二天醒来后，我又后悔了，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把谁送走我都舍不得！所以为了让你们三个都活下来，我每天都逼自己多干点活！我记得有一次，我病了，躺在床上，是飞扬用零花钱给我煮了肉粥。当时，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肉，感觉那肉粥特别的香！」
在曹飞扬心中，他们一家人之所以能够度过那段艰苦的岁月，全靠母亲这股坚强不服输的劲头熬着。并且她的母亲当年不仅凭那如钢铁般的意志把他们姐弟三人拉扯长大，还把他们一个个送进了学堂。
为什么母亲要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还同意让他们上学？年幼的曹飞扬曾问过母亲陈春梅这个问题。母亲告诉他们说，因为不舍得。
「不舍得看着你们今后跟我们这样辛苦的活着，不舍得你们今后像我这样，因为不识字，看不懂路牌，即使有力气，懂手艺，也没有独自外出谋生的勇气！还有我最不舍得看到飞扬你每天都站在家门口看着别人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上学放学！那时候我知道，你想上学！」
曹飞扬知道，自己的母亲小学没毕业，她吃过不识字，没有文化的苦，因此，日子过得再苦再难，也执意要把他们送进学堂。
「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这或许是当年她的的母亲能够为他们姐弟三人想到的最遥远的事情。
而母亲的情义，大伯的资助和政府的扶助也是她在回忆那段充满伤痕的记忆时，除了泪光之外，能够看得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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