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1章 孩提时的上学梦
由于曹飞扬的奶奶在曹志全考上高中的那一年在赌桌上把家里大部分的田地都输掉了。因此，大儿子曹志安和小儿子曹志全结婚生子再分家时，兄弟两人能够分到的田地都少得可怜。
田地稀少，依靠土地无法自给自足的兄弟俩在分家之后选择了不同的谋生方式——读书较少，为人老实本分，身体又健壮的哥哥曹志安依靠务农和做短工养家糊口，而村中第一个考上高中的头脑机灵的弟弟曹志全则开始做起了生意。
分家后最初的那些年，弟弟曹志全家的生活质量明显优于哥哥曹志安一家。但在曹志全的第二个女儿曹飞扬出生后，情况却反了过来。因为经历了婆媳矛盾，夫妻争吵，曹志全把小寡妇领进家门，矿产价格暴跌，曹志全最终破产跑路，而小寡妇也在曹志全跑路前已经另择他处等一系列变故后，曹志全那个原本在风雨中飘摇的家虽然又奇迹般的拧成一股绳，但留给一家人的债务却似一座沉重的大山，压的夫妻俩都喘不过气来。
当曹志全凑够第一笔外出闯荡的路费后，他的妻子陈春梅毅然肩负起了养育三个孩子的重任。
白天陈春梅是下地的农妇，晚上她是村头供销社旁的搬运工；春天陈春梅带着她两个年幼的女儿上山摘野菜，秋天她又教会她两个年幼的女儿上山摘什么样的野果可以充饥或是拿到集市上换钱。
对于陈春梅来说，日子再难，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要替外出闯荡的丈夫守好这个家。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什么时候才能翻身，但是她一直坚信她的丈夫一定会回来，而在丈夫回来之前，她务必要替她的丈夫养育好三个孩子。
当陈春梅的大女儿曹飞云年满六岁，符合学校收录的标准后，尽管日子过得依旧十分艰辛，她时常在梦里梦到她的儿女被饿死，可是她依旧咬着牙，把大女儿送入了学堂。
大女儿进入学堂后，每天放学都向她和小女儿分享在学校里的见闻。看到大女儿的脸上每天都挂着微笑，而小女儿也开始憧憬着，盼望着有一天能够像姐姐一样进入学堂，陈春梅都的脸上愁容满面，心里又苦又着急。因为大女儿入学后，家里少了一个帮手，如果小女儿也进入学堂，那该怎么办！
为了顶替大女儿这个帮手的空缺，陈春梅最后决定让曹飞扬在照顾刚学会走路的弟弟曹金虎之余又承担起了不少之前由曹飞云负责的家务活。
尽管这样，从曹飞云入学第二年开始，陈春梅就开始拖欠学校学费了。看到曹飞云因为拖欠学费不肯去上学，陈春梅着急又无奈，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哄骗曹飞云先去上学，拖欠的部分她会尽快想办法凑齐。
可是，年幼的曹飞扬却不理解姐姐。
「不就是暂时没交够学费吗，晚一点补齐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不去上学呢，能上学多不容易呀，如果换成是我，我肯定不会因为晚些时候再补齐学费就不去上学的！」曹飞扬心想。
此时的曹飞扬一直期盼着自己能够快点长到六岁，因为她的母亲陈春梅对她说，只要她满六岁，她就可以像她的姐姐那样去上学了。
当然，曹飞云最终在陈春梅的软磨硬泡下，依旧背起书包，不情愿地去上学了。只是后来，她因为学习成绩不好被学校判了留级！
陈春梅知道大女儿曹飞云被留级后没有责怪她，而是悄悄抹了眼泪，在开学的时候，咬着牙，给她再次缴纳了一年级上学的费用。
曹飞云看到母亲那么艰难才凑齐了她去年上一年级的费用，现在又要重复缴纳一年级上学的学费，心中十分愧疚，也终于下定决心，即使开学后被其他同学嘲笑，也依旧好好好听课，争取今后不再被留级。
曹飞扬得知姐姐留级的消息后十分不解，因为姐姐去上学后，家里大部分的家务活都是她做，姐姐只剩下一个主要任务，就是读书，为何她在学校还不好好读书，居然被留级了，害得母亲又要多缴纳一年的学费，是因为她的姐姐太笨了，所以才会跟不上其他同学学习的步伐吗？曹飞扬想不通。
曹飞云复读一年级的时候，曹金虎长大了些，也学会了自己出门找同龄人玩。少了弟弟这个拖油瓶后，曹飞扬的闲暇时间多了些。
自此，做完家务后，曹飞扬有时会和同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天气晴朗的傍晚一起下河抓鱼。运气好的时候，曹飞扬能在河里抓到几只小鱼，或是在村口的岩洞里打捞上来几只小虾。这些好不容易被曹飞扬捕捉到的小鱼小虾，加上菜园子里割完一茬又长出一茬的韭菜，经过母亲陈春梅的巧手，总是能变成一大锅让曹飞扬姐弟三人垂涎三尺的韭菜鱼虾汤。
在那个物资匮乏，常年不见荤腥的年代，这种韭菜鱼虾汤对当时每天只能吃水煮韭菜，苦麦菜和牛皮菜的姐弟三人来说绝对是人间美味。每当韭菜鱼虾汤还没出锅，姐弟三人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碗，排好队，等候母亲的分配。
母亲陈春梅会先给曹飞云和曹飞扬盛上满满一大碗，然后再给年幼的曹金虎打上一小碗。因为害怕曹金虎喝汤嚼菜的时候心急被卡喉，陈春梅每次都要把小碗里鱼虾的骨头剔除乾净后，才会递给曹金虎。
每当鱼虾的骨头还没被陈春梅剔除乾净的时候，曹金虎看到两个姐姐吃得津津有味，就会急得嗷嗷大叫。每当这时，曹飞扬和曹飞云总会劝解弟弟曹金虎别急，母亲把骨头剔除乾净了就会给他吃。
当然，曹飞扬一家贫困的生活岂是偶尔运气好打捞上来几只小鱼小虾就能改善的？为了保证日渐长大的孩子们能够一直有吃的，陈春梅会在春天带上曹飞云喝曹飞扬姐妹俩上山挖野菜，秋天则带着她们到山沟里摘野果。
年幼力气尚小的姐妹俩会在把大半个山头的野菜（主要是蕨菜）采摘完之后，用蛇皮袋装好，再用藤条把袋子绑紧，最后合二人之力连拖带滚把一袋袋的野菜弄到山脚下。
等姐妹俩把采摘号的所有的野菜都弄到山脚后，她们的母亲陈春梅也把柴打的差不多了——一般是两捆，因为要用肩膀担回去，太多了，她一个女人也担不来。当然，每一次，陈春梅都希望她打到的柴可以更多些，而她的力气也是这样一点点练就出来的。否则，晚上那份以男人为主的搬运工的工作她也干不来。
陈春梅把两捆柴捆好后也会线把它们拖到山脚下，因为山路并不好走，担着两大捆柴下山，路窄不好走不说，是极容易摔伤的，这种亏陈春梅不是没吃过。
下到山脚和两个女儿汇合后，陈春梅会把大部分的野菜和野果绑到她捆好的两捆柴火上。余下的一部分，她才会让她的两个女儿各拿一些。
当然，看到母亲打了那么大一捆的柴，两个女儿总是会央求母亲少捆一些在柴上，让她们两姐妹多拿一些。
夕阳西下，分配好任务的三人开始踏上回家的路。只见陈春梅弓着身子，担着柴火走在前面，姐妹俩肩上背一点，手上提一点跟在母亲后面。有时走在前面的陈春梅累了，会停下脚步稍作休息。有时候母亲在前面走，姐妹俩在后面累着了，也会相互搀扶着，帮助对方卸下手上和肩膀上的重物，稍作休息再跟上母亲的步伐。
无论母女三人的身影是站着的，坐着的，走着的，还是停着的，当落日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都构成了晚归途中最美的一道风景线。而如果这道风景线从画中而来，那么或许这副画可以起名为《归程》……
回到家后，陈春梅通常会把两个女儿采摘的野菜晒乾，然后用稻草捆好，掉在屋檐下——这是农村存储食物常用的方式。把食物存储起来后，在无菜可吃的季节，陈春梅就会拿出来应急。
而对于姐妹俩人秋天从山沟里摘回来的比鸡蛋还小的野柿子，陈春梅则用石灰把它们封存在一个个小罐子里，然后把这些小罐子藏到床底下。
而这些藏在母亲床底下的野柿子一度成为了曹飞扬整个童年最甜蜜的食物。因为这些野柿子不像韭菜那样会塞牙，也不似苦麦菜那般清苦，它味道是涩中带着一丝微微的甜，曹飞扬只要用舌头舔到这一丝香甜，就会觉得整个心里仿佛都被灌满了蜜。
但是这么好吃的果子，曹飞扬却从来没有看到母亲吃过，它们中大部分最后都进了曹飞扬的肚子里。因为一旦曹飞扬感到受了委屈后，她总会趁着家里没人，一个人偷偷爬到床底下掏出一个野柿子，然后削皮吃掉，并且在母亲回来前把削出来的皮处理掉！
岁月如梭，在姐姐曹飞云入学三年后，妹妹曹飞扬也终于盼到了母亲说过的学校准许她入学的年纪——六岁！
然而，就在开学前几天，曹飞扬发现每天到她家串门的陌生人开始多了起来。他们总是会问她：「你爸妈上哪去了？」
而曹飞扬也总是按照母亲早上出门前的叮嘱，用她那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向来人解释：「我爸爸出远门赚钱去了，等赚到了钱就会回来；我妈妈出去干活了，要很晚才能回来！」
来人听了曹飞扬的话，看到曹飞扬的家中除了她，只剩下一个在地上爬行的小男孩，家中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离开之后没几天又出现在曹飞扬的面前。
眼看着报名的日子就要结束，曹飞扬的心里有些着急。在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曹飞扬终于鼓起勇气问母亲，是不是已经给她报名入学了。可是母亲却用商量的语气对曹飞扬说：「你弟弟还小，家里需要有个人带着，不然我没法出去干活，如果我不出去干活，那么我们一家人都会被饿死。所以你晚一年再去上学，行吗？」
听到这些话的曹飞扬虽然心里感到很委屈，可是最终她还是含泪点了点头。
之后的一年，曹飞扬每天快到上学时间就会站在自家门前目送那些昔日的小夥伴们离开，等到他们快要放学的时候又早早等在自家门口迎接他们的归来。而当他们放好书包开始在村口嬉笑打闹的时候，曹飞扬却又转身进入家门，继续之前没有做完的家务。
因此，不知不觉中，曹飞扬在心底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告诉她，她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从小到大，她想要获得和别人一样多，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比如，以前别人都说奶奶不喜欢她，可是后来奶奶越来越喜欢她，因为她比姐姐，堂姐和村子里大部分的孩子勤劳懂事。
比如，以前母亲总是动不动就打她，可是母亲却很少对姐姐和弟弟动手，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也没再打过她。曹飞扬虽然并不清楚母亲因为什么彻底改变了，可是她知道一定是因为母亲看到她比其他同龄的孩子勤劳懂事而且能干。
所以尽管曹飞扬当时含着泪点了点头，但她始终相信情况总有一天会改变，母亲总有一天会让她上学的。
而苍天也确实没有辜负这个可怜的孩子，第二年秋季，曹飞扬的梦想成了真。
因为为了让自己的小女儿也能够像其他同龄的孩子一样进入学堂，曹飞扬的母亲陈春梅在那个冬天织了一个冬天的帽子把大女儿的学费补齐了，开春后又给附近几个村子忙不过来的人家插秧，种玉米，晚上又像村子里的其他男人那样扛起了麻袋。在没有散活快钱可挣的日子里，她就上山砍柴。那些靠她用双手和肩膀打回来的一屋子的木柴不仅满足了他们一家日常所需，还可以换回不少的钱。所有这些再加上曹飞扬在家里养的鸡鸭和猪，陈春梅终于在秋季开学时凑齐了两个女儿的学费。
当母亲在开学前一天在村头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印着五角星的军绿色小书本告诉曹飞扬说，这个书包归她了，等过几天她就可以背着书包上学时，曹飞扬接过母亲手里的书包从村头跑到了村尾，又从村尾跑到了村头，逢人就大声地告诉对方，再过几天她就可以去学校上学了。
当村民们看到曹飞扬兴奋得像个傻子似的在村子里团团转时，都莫名的感到有些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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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地稀少，依靠土地无法自给自足的兄弟俩在分家之后选择了不同的谋生方式——读书较少，为人老实本分，身体又健壮的哥哥曹志安依靠务农和做短工养家糊口，而村中第一个考上高中的头脑机灵的弟弟曹志全则开始做起了生意。
分家后最初的那些年，弟弟曹志全家的生活质量明显优于哥哥曹志安一家。但在曹志全的第二个女儿曹飞扬出生后，情况却反了过来。因为经历了婆媳矛盾，夫妻争吵，曹志全把小寡妇领进家门，矿产价格暴跌，曹志全最终破产跑路，而小寡妇也在曹志全跑路前已经另择他处等一系列变故后，曹志全那个原本在风雨中飘摇的家虽然又奇迹般的拧成一股绳，但留给一家人的债务却似一座沉重的大山，压的夫妻俩都喘不过气来。
当曹志全凑够第一笔外出闯荡的路费后，他的妻子陈春梅毅然肩负起了养育三个孩子的重任。
白天陈春梅是下地的农妇，晚上她是村头供销社旁的搬运工；春天陈春梅带着她两个年幼的女儿上山摘野菜，秋天她又教会她两个年幼的女儿上山摘什么样的野果可以充饥或是拿到集市上换钱。
对于陈春梅来说，日子再难，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要替外出闯荡的丈夫守好这个家。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什么时候才能翻身，但是她一直坚信她的丈夫一定会回来，而在丈夫回来之前，她务必要替她的丈夫养育好三个孩子。
当陈春梅的大女儿曹飞云年满六岁，符合学校收录的标准后，尽管日子过得依旧十分艰辛，她时常在梦里梦到她的儿女被饿死，可是她依旧咬着牙，把大女儿送入了学堂。
大女儿进入学堂后，每天放学都向她和小女儿分享在学校里的见闻。看到大女儿的脸上每天都挂着微笑，而小女儿也开始憧憬着，盼望着有一天能够像姐姐一样进入学堂，陈春梅都的脸上愁容满面，心里又苦又着急。因为大女儿入学后，家里少了一个帮手，如果小女儿也进入学堂，那该怎么办！
为了顶替大女儿这个帮手的空缺，陈春梅最后决定让曹飞扬在照顾刚学会走路的弟弟曹金虎之余又承担起了不少之前由曹飞云负责的家务活。
尽管这样，从曹飞云入学第二年开始，陈春梅就开始拖欠学校学费了。看到曹飞云因为拖欠学费不肯去上学，陈春梅着急又无奈，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哄骗曹飞云先去上学，拖欠的部分她会尽快想办法凑齐。
可是，年幼的曹飞扬却不理解姐姐。
「不就是暂时没交够学费吗，晚一点补齐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不去上学呢，能上学多不容易呀，如果换成是我，我肯定不会因为晚些时候再补齐学费就不去上学的！」曹飞扬心想。
此时的曹飞扬一直期盼着自己能够快点长到六岁，因为她的母亲陈春梅对她说，只要她满六岁，她就可以像她的姐姐那样去上学了。
当然，曹飞云最终在陈春梅的软磨硬泡下，依旧背起书包，不情愿地去上学了。只是后来，她因为学习成绩不好被学校判了留级！
陈春梅知道大女儿曹飞云被留级后没有责怪她，而是悄悄抹了眼泪，在开学的时候，咬着牙，给她再次缴纳了一年级上学的费用。
曹飞云看到母亲那么艰难才凑齐了她去年上一年级的费用，现在又要重复缴纳一年级上学的学费，心中十分愧疚，也终于下定决心，即使开学后被其他同学嘲笑，也依旧好好好听课，争取今后不再被留级。
曹飞扬得知姐姐留级的消息后十分不解，因为姐姐去上学后，家里大部分的家务活都是她做，姐姐只剩下一个主要任务，就是读书，为何她在学校还不好好读书，居然被留级了，害得母亲又要多缴纳一年的学费，是因为她的姐姐太笨了，所以才会跟不上其他同学学习的步伐吗？曹飞扬想不通。
曹飞云复读一年级的时候，曹金虎长大了些，也学会了自己出门找同龄人玩。少了弟弟这个拖油瓶后，曹飞扬的闲暇时间多了些。
自此，做完家务后，曹飞扬有时会和同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天气晴朗的傍晚一起下河抓鱼。运气好的时候，曹飞扬能在河里抓到几只小鱼，或是在村口的岩洞里打捞上来几只小虾。这些好不容易被曹飞扬捕捉到的小鱼小虾，加上菜园子里割完一茬又长出一茬的韭菜，经过母亲陈春梅的巧手，总是能变成一大锅让曹飞扬姐弟三人垂涎三尺的韭菜鱼虾汤。
在那个物资匮乏，常年不见荤腥的年代，这种韭菜鱼虾汤对当时每天只能吃水煮韭菜，苦麦菜和牛皮菜的姐弟三人来说绝对是人间美味。每当韭菜鱼虾汤还没出锅，姐弟三人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碗，排好队，等候母亲的分配。
母亲陈春梅会先给曹飞云和曹飞扬盛上满满一大碗，然后再给年幼的曹金虎打上一小碗。因为害怕曹金虎喝汤嚼菜的时候心急被卡喉，陈春梅每次都要把小碗里鱼虾的骨头剔除乾净后，才会递给曹金虎。
每当鱼虾的骨头还没被陈春梅剔除乾净的时候，曹金虎看到两个姐姐吃得津津有味，就会急得嗷嗷大叫。每当这时，曹飞扬和曹飞云总会劝解弟弟曹金虎别急，母亲把骨头剔除乾净了就会给他吃。
当然，曹飞扬一家贫困的生活岂是偶尔运气好打捞上来几只小鱼小虾就能改善的？为了保证日渐长大的孩子们能够一直有吃的，陈春梅会在春天带上曹飞云喝曹飞扬姐妹俩上山挖野菜，秋天则带着她们到山沟里摘野果。
年幼力气尚小的姐妹俩会在把大半个山头的野菜（主要是蕨菜）采摘完之后，用蛇皮袋装好，再用藤条把袋子绑紧，最后合二人之力连拖带滚把一袋袋的野菜弄到山脚下。
等姐妹俩把采摘号的所有的野菜都弄到山脚后，她们的母亲陈春梅也把柴打的差不多了——一般是两捆，因为要用肩膀担回去，太多了，她一个女人也担不来。当然，每一次，陈春梅都希望她打到的柴可以更多些，而她的力气也是这样一点点练就出来的。否则，晚上那份以男人为主的搬运工的工作她也干不来。
陈春梅把两捆柴捆好后也会线把它们拖到山脚下，因为山路并不好走，担着两大捆柴下山，路窄不好走不说，是极容易摔伤的，这种亏陈春梅不是没吃过。
下到山脚和两个女儿汇合后，陈春梅会把大部分的野菜和野果绑到她捆好的两捆柴火上。余下的一部分，她才会让她的两个女儿各拿一些。
当然，看到母亲打了那么大一捆的柴，两个女儿总是会央求母亲少捆一些在柴上，让她们两姐妹多拿一些。
夕阳西下，分配好任务的三人开始踏上回家的路。只见陈春梅弓着身子，担着柴火走在前面，姐妹俩肩上背一点，手上提一点跟在母亲后面。有时走在前面的陈春梅累了，会停下脚步稍作休息。有时候母亲在前面走，姐妹俩在后面累着了，也会相互搀扶着，帮助对方卸下手上和肩膀上的重物，稍作休息再跟上母亲的步伐。
无论母女三人的身影是站着的，坐着的，走着的，还是停着的，当落日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都构成了晚归途中最美的一道风景线。而如果这道风景线从画中而来，那么或许这副画可以起名为《归程》……
回到家后，陈春梅通常会把两个女儿采摘的野菜晒乾，然后用稻草捆好，掉在屋檐下——这是农村存储食物常用的方式。把食物存储起来后，在无菜可吃的季节，陈春梅就会拿出来应急。
而对于姐妹俩人秋天从山沟里摘回来的比鸡蛋还小的野柿子，陈春梅则用石灰把它们封存在一个个小罐子里，然后把这些小罐子藏到床底下。
而这些藏在母亲床底下的野柿子一度成为了曹飞扬整个童年最甜蜜的食物。因为这些野柿子不像韭菜那样会塞牙，也不似苦麦菜那般清苦，它味道是涩中带着一丝微微的甜，曹飞扬只要用舌头舔到这一丝香甜，就会觉得整个心里仿佛都被灌满了蜜。
但是这么好吃的果子，曹飞扬却从来没有看到母亲吃过，它们中大部分最后都进了曹飞扬的肚子里。因为一旦曹飞扬感到受了委屈后，她总会趁着家里没人，一个人偷偷爬到床底下掏出一个野柿子，然后削皮吃掉，并且在母亲回来前把削出来的皮处理掉！
岁月如梭，在姐姐曹飞云入学三年后，妹妹曹飞扬也终于盼到了母亲说过的学校准许她入学的年纪——六岁！
然而，就在开学前几天，曹飞扬发现每天到她家串门的陌生人开始多了起来。他们总是会问她：「你爸妈上哪去了？」
而曹飞扬也总是按照母亲早上出门前的叮嘱，用她那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向来人解释：「我爸爸出远门赚钱去了，等赚到了钱就会回来；我妈妈出去干活了，要很晚才能回来！」
来人听了曹飞扬的话，看到曹飞扬的家中除了她，只剩下一个在地上爬行的小男孩，家中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离开之后没几天又出现在曹飞扬的面前。
眼看着报名的日子就要结束，曹飞扬的心里有些着急。在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曹飞扬终于鼓起勇气问母亲，是不是已经给她报名入学了。可是母亲却用商量的语气对曹飞扬说：「你弟弟还小，家里需要有个人带着，不然我没法出去干活，如果我不出去干活，那么我们一家人都会被饿死。所以你晚一年再去上学，行吗？」
听到这些话的曹飞扬虽然心里感到很委屈，可是最终她还是含泪点了点头。
之后的一年，曹飞扬每天快到上学时间就会站在自家门前目送那些昔日的小夥伴们离开，等到他们快要放学的时候又早早等在自家门口迎接他们的归来。而当他们放好书包开始在村口嬉笑打闹的时候，曹飞扬却又转身进入家门，继续之前没有做完的家务。
因此，不知不觉中，曹飞扬在心底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告诉她，她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从小到大，她想要获得和别人一样多，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比如，以前别人都说奶奶不喜欢她，可是后来奶奶越来越喜欢她，因为她比姐姐，堂姐和村子里大部分的孩子勤劳懂事。
比如，以前母亲总是动不动就打她，可是母亲却很少对姐姐和弟弟动手，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也没再打过她。曹飞扬虽然并不清楚母亲因为什么彻底改变了，可是她知道一定是因为母亲看到她比其他同龄的孩子勤劳懂事而且能干。
所以尽管曹飞扬当时含着泪点了点头，但她始终相信情况总有一天会改变，母亲总有一天会让她上学的。
而苍天也确实没有辜负这个可怜的孩子，第二年秋季，曹飞扬的梦想成了真。
因为为了让自己的小女儿也能够像其他同龄的孩子一样进入学堂，曹飞扬的母亲陈春梅在那个冬天织了一个冬天的帽子把大女儿的学费补齐了，开春后又给附近几个村子忙不过来的人家插秧，种玉米，晚上又像村子里的其他男人那样扛起了麻袋。在没有散活快钱可挣的日子里，她就上山砍柴。那些靠她用双手和肩膀打回来的一屋子的木柴不仅满足了他们一家日常所需，还可以换回不少的钱。所有这些再加上曹飞扬在家里养的鸡鸭和猪，陈春梅终于在秋季开学时凑齐了两个女儿的学费。
当母亲在开学前一天在村头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印着五角星的军绿色小书本告诉曹飞扬说，这个书包归她了，等过几天她就可以背着书包上学时，曹飞扬接过母亲手里的书包从村头跑到了村尾，又从村尾跑到了村头，逢人就大声地告诉对方，再过几天她就可以去学校上学了。
当村民们看到曹飞扬兴奋得像个傻子似的在村子里团团转时，都莫名的感到有些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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