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1章 初入县城（1）
金秋九月，学校陆续开学，从未走出过金坛村的曹飞扬几乎每天在做家务的间隙都会偷偷幻想开学后，她在县城求学的生活。
「奶奶说过，县城的人比村子里的人多，县城里的人长得比金坛村的漂亮，县城的房子比金坛村的好，就连路也比金坛村的笔直宽敞得多，所以县城里的一切应该会比金坛村的好吧！」
每当曹飞扬在幻想的过程中得出这样的结论，她做家务的劲头就更盛。
可是，就在曹飞扬对进入县城求学充满期待时，一天夜里，一个消息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头上。
那天夜里，她起床准备去上厕所时，路过父母的房间，恰巧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虽然考到县城读书是件好事，可是，她去县城读书后，学费和生活费都比在乡中上学高得多，我们现在这情况……唉！」母亲陈春梅叹着口气说。
「不管怎么说，考到县城读书是件好事，我们不能因为现在手头紧，就耽误孩子的学业！」父亲曹志全缓缓地说，「况且，县城的教育比乡中好，去县城读书，考上高中，再考进大学更容易些！」
母亲陈春梅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她隐隐约约感觉到窗口那里好像有个人影，因为害怕女儿听到他们的谈话，最后她只能作罢。
之后，整座房子只剩下曹飞扬进入洗手间和从洗手间里出来时轻微的声音。
当房子再次恢复平静后，曹飞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彻夜无眠。
当时的她想起了刚入学那些年，母亲供她和姐姐上学时的艰辛，也想到了家中近年的状况——
父亲和母亲种植生姜，忙前忙后辛苦了两年，最后因为生姜价格大跌，赔了不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姐姐，自己和弟弟每个学期还要缴纳不少费用，这些钱，父亲和母亲从哪里凑来？
现在，自己考进了县城最好的中学，六十多公里的距离，汽车往返一次至少七个小时，需要花费十多元，只能住校。
可是，住校，生活费和住宿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此，父亲和母亲的负担更重了！
想到这些，曹飞扬开始心疼自己的父母。
因为交通不便，靠近十万大山的金坛乡距离县城最远。
山路十八弯，加上路况差，期间还要经过两次渡口——用电动游轮渡汽车和乘客过河，如果电力不够，或是河水过浅，乘客在渡河的过程中还得充当「船夫」，帮忙比汽车拖拉过河，因此，尽管从金坛村到县城只有六十公里远，但汽车至少需要开三个半小时才能到达。
并且遇到雨季，河水暴涨，无法渡河，整个金坛乡与外界的交通就会中断。
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加上文化教育落后，所有这些因素共同造成了金坛乡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矿产资源枯竭后变得异常贫困的局面。
也正因为这样，很多村民从小就开始教育自家的孩子，希望他们今后能够好好读书，走出大山，过上比祖辈更好的生活。
可是，要想从金坛乡走出去谈何容易，就拿小学升初中这件事来说，曹飞扬的姐姐曹飞云小学时学习成绩也算出类拔萃，但依旧没有考入县城读书。
因此，此时考入县城最好中学上学的曹飞扬其实成了整个金坛村人人羡慕的对象。但是曹飞扬却一直很低调。
在等待开学的日子里，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每天洗碗，做饭，洗全家人的衣服，然后抽空捡猪菜，煮猪食，喂猪。
当她无意中偷听到父母的谈话后，她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因为去往县城求学对她来说，一直是个遥远而美丽的梦。
现在一纸录取通知书攥在她的手里，她却担心这个梦因为家庭连续几年陷入困境而无法实现。
直到开学前一天晚上，父亲曹志全一改前几日的愁容，笑眯眯地对曹飞扬说：「尽管我和你老妈种了两年生姜，没有赚到钱，可是，你们姐弟三个人的学费，我早就准备好了！」
听到父亲笑着这样说，曹飞扬才终于喜笑颜开。
启程报到那天早上，曹飞扬把姐姐曹飞云前几天给她挑的几件因为长个穿不了的旧衣服往行李箱里一塞，就跟父亲曹志全和母亲陈春梅一起出了门。
来到村口，汽车还未发车，曹志全和陈春梅在车上忙着找地方放行李。
曹飞扬坐在车上，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乡村，突然觉得有些不舍。
就在这时，曹飞扬看到她那年过七十，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奶奶刘秋月在堂姐曹飞琪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了。
眼尖的曹飞扬看到奶奶来了，立马飞奔下车。
「奶奶，你怎么来了？」曹飞扬问。
说完之后，曹飞扬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奶奶那双爬满了老年斑的像纸皮一样薄的拄着拐杖的手背。
「小时候，奶奶对我说过，她大我一个甲子，也就是60岁。我今年我12岁，所以奶奶今年已经72岁了！」这样想着，曹飞扬的鼻子有些发酸。
「我早就，早就听你爸爸说，说你今天要去县城，上学，所以我就来了！因为，因为我怕，我今天不来，以后我再想看到你，就，就不容易了！」刘秋月一边说，一边喘着气。
尽管老人说话的语句并不流畅，但是语气中夹杂着欢喜，因此，听起来是悦耳的。
想起小时候，父亲不在家的那些年，母亲，姐姐，还有她，每天不是喝红薯粥，就是吃没有油水的苦麦菜，韭菜，牛皮菜，而奶奶总是私下悄悄地给她塞好吃的，说她太瘦，长不高，说她每天要干那么多活，应该多吃点，曹飞扬的鼻子依旧酸酸的。
此时，已经在车上放好行李的曹志全和陈春梅转身看到女儿曹飞扬不见了，却跑到车子前方不远处和她的奶奶刘秋月说着这话，两口子也跟着下了车，朝她们走去。
「妈，我们送飞扬去县城上学，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就回来！」曹志全恭敬地汇报导。
「是啊，你前几天感冒了，快回去休息吧！」尽管陈春梅对曾经苛待她的婆婆刘秋月一直心存芥蒂，此时对刘秋月的突然出现颇感吃惊，但在丈夫和外人面前，她还是极力表现出一个媳妇对婆婆应该有的关心。
「没事，我就过来看看，看完我的孙女，我就走！」刘秋月听到儿媳妇陈春梅突然用这种软绵绵的语气跟她说话，显然有些不习惯，但看在儿子曹志全，孙女曹飞扬和车上众多乘客的份上，选择了勉强配合。
「嘟，嘟，嘟。」就在这时，司机按了按汽车喇叭。
刘秋月知道，司机这是在催促她，他准备发车了。
于是，刘秋月拄着拐杖，在曹飞扬和曹飞琪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到司机跟前，指着曹飞扬，对刚才朝她按喇叭的司机极其自豪地说：「这是我孙女，她从小就特别聪明，学习成绩特别好，还特别懂事！现在她考到县城读书了，整个金坛村，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人考到了县城读书，还是考到县城最好的那个中学读书！」
看到眼前的老人越说越激动，司机害怕她再说下去会没完没了，连忙一边拼命地点头，一边卖力地赞赏道：「嗯，嗯，嗯！老人家，你说的对，你的孙女各方面都很厉害，别说整个金坛村，就是整个金坛乡，也很难找出比你孙女很优秀的孩子！你们把她培养得很好，所以你们一家人都很厉害！」
司机的回应让刘秋月十分满意。
最终，心满意足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了汽车车头，回到了她最初来时出现的地方。
然后，她对曹飞扬说：「你赶紧上车吧，司机师傅和乘客都在等你呢，不能耽误他们去县城办正经事！我来了，看到你上了车，我就安心了！」
刘秋月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似一道指令，让整个金坛村村口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当汽车把曹志全，陈春梅和曹飞扬带往县城时，曹飞云一个人正坐在房间里发呆。
妹妹能够考到县城读书，完成她两年前未能完成的梦想，她固然感到高兴。可是，只要想到当年自己的学习成绩也不差，最后却因为1.5分之差落榜了，她就觉得十分失落。
这也是她在父母带着妹妹去县城报到时，主动留下来煮猪食，没有去村口给妹妹送行的原因。
而曹飞扬的弟弟曹金虎呢？
此时，曹金虎还躺在床上睡大觉。
就在前一天，父亲曹志全问他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县城时，曹金虎只轻飘飘的回道：「二姐考去县城上学，又不是我考去县城上学，所以我去县城干什么！」
为什么曹金虎对曹飞扬怀有敌对情绪？
因为曹飞扬在金坛乡中心小学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师们在连续大家，尤其是曹飞扬的亲弟弟曹金虎时，时常拿曹飞扬做样板。这让自尊心强，且自视甚高的曹金虎很反感。
因此，尽管曹飞扬考入了县城最好的中学，可并不是所有人都真心替她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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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过，县城的人比村子里的人多，县城里的人长得比金坛村的漂亮，县城的房子比金坛村的好，就连路也比金坛村的笔直宽敞得多，所以县城里的一切应该会比金坛村的好吧！」
每当曹飞扬在幻想的过程中得出这样的结论，她做家务的劲头就更盛。
可是，就在曹飞扬对进入县城求学充满期待时，一天夜里，一个消息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头上。
那天夜里，她起床准备去上厕所时，路过父母的房间，恰巧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虽然考到县城读书是件好事，可是，她去县城读书后，学费和生活费都比在乡中上学高得多，我们现在这情况……唉！」母亲陈春梅叹着口气说。
「不管怎么说，考到县城读书是件好事，我们不能因为现在手头紧，就耽误孩子的学业！」父亲曹志全缓缓地说，「况且，县城的教育比乡中好，去县城读书，考上高中，再考进大学更容易些！」
母亲陈春梅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她隐隐约约感觉到窗口那里好像有个人影，因为害怕女儿听到他们的谈话，最后她只能作罢。
之后，整座房子只剩下曹飞扬进入洗手间和从洗手间里出来时轻微的声音。
当房子再次恢复平静后，曹飞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彻夜无眠。
当时的她想起了刚入学那些年，母亲供她和姐姐上学时的艰辛，也想到了家中近年的状况——
父亲和母亲种植生姜，忙前忙后辛苦了两年，最后因为生姜价格大跌，赔了不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姐姐，自己和弟弟每个学期还要缴纳不少费用，这些钱，父亲和母亲从哪里凑来？
现在，自己考进了县城最好的中学，六十多公里的距离，汽车往返一次至少七个小时，需要花费十多元，只能住校。
可是，住校，生活费和住宿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此，父亲和母亲的负担更重了！
想到这些，曹飞扬开始心疼自己的父母。
因为交通不便，靠近十万大山的金坛乡距离县城最远。
山路十八弯，加上路况差，期间还要经过两次渡口——用电动游轮渡汽车和乘客过河，如果电力不够，或是河水过浅，乘客在渡河的过程中还得充当「船夫」，帮忙比汽车拖拉过河，因此，尽管从金坛村到县城只有六十公里远，但汽车至少需要开三个半小时才能到达。
并且遇到雨季，河水暴涨，无法渡河，整个金坛乡与外界的交通就会中断。
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加上文化教育落后，所有这些因素共同造成了金坛乡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矿产资源枯竭后变得异常贫困的局面。
也正因为这样，很多村民从小就开始教育自家的孩子，希望他们今后能够好好读书，走出大山，过上比祖辈更好的生活。
可是，要想从金坛乡走出去谈何容易，就拿小学升初中这件事来说，曹飞扬的姐姐曹飞云小学时学习成绩也算出类拔萃，但依旧没有考入县城读书。
因此，此时考入县城最好中学上学的曹飞扬其实成了整个金坛村人人羡慕的对象。但是曹飞扬却一直很低调。
在等待开学的日子里，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每天洗碗，做饭，洗全家人的衣服，然后抽空捡猪菜，煮猪食，喂猪。
当她无意中偷听到父母的谈话后，她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因为去往县城求学对她来说，一直是个遥远而美丽的梦。
现在一纸录取通知书攥在她的手里，她却担心这个梦因为家庭连续几年陷入困境而无法实现。
直到开学前一天晚上，父亲曹志全一改前几日的愁容，笑眯眯地对曹飞扬说：「尽管我和你老妈种了两年生姜，没有赚到钱，可是，你们姐弟三个人的学费，我早就准备好了！」
听到父亲笑着这样说，曹飞扬才终于喜笑颜开。
启程报到那天早上，曹飞扬把姐姐曹飞云前几天给她挑的几件因为长个穿不了的旧衣服往行李箱里一塞，就跟父亲曹志全和母亲陈春梅一起出了门。
来到村口，汽车还未发车，曹志全和陈春梅在车上忙着找地方放行李。
曹飞扬坐在车上，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乡村，突然觉得有些不舍。
就在这时，曹飞扬看到她那年过七十，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奶奶刘秋月在堂姐曹飞琪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了。
眼尖的曹飞扬看到奶奶来了，立马飞奔下车。
「奶奶，你怎么来了？」曹飞扬问。
说完之后，曹飞扬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奶奶那双爬满了老年斑的像纸皮一样薄的拄着拐杖的手背。
「小时候，奶奶对我说过，她大我一个甲子，也就是60岁。我今年我12岁，所以奶奶今年已经72岁了！」这样想着，曹飞扬的鼻子有些发酸。
「我早就，早就听你爸爸说，说你今天要去县城，上学，所以我就来了！因为，因为我怕，我今天不来，以后我再想看到你，就，就不容易了！」刘秋月一边说，一边喘着气。
尽管老人说话的语句并不流畅，但是语气中夹杂着欢喜，因此，听起来是悦耳的。
想起小时候，父亲不在家的那些年，母亲，姐姐，还有她，每天不是喝红薯粥，就是吃没有油水的苦麦菜，韭菜，牛皮菜，而奶奶总是私下悄悄地给她塞好吃的，说她太瘦，长不高，说她每天要干那么多活，应该多吃点，曹飞扬的鼻子依旧酸酸的。
此时，已经在车上放好行李的曹志全和陈春梅转身看到女儿曹飞扬不见了，却跑到车子前方不远处和她的奶奶刘秋月说着这话，两口子也跟着下了车，朝她们走去。
「妈，我们送飞扬去县城上学，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就回来！」曹志全恭敬地汇报导。
「是啊，你前几天感冒了，快回去休息吧！」尽管陈春梅对曾经苛待她的婆婆刘秋月一直心存芥蒂，此时对刘秋月的突然出现颇感吃惊，但在丈夫和外人面前，她还是极力表现出一个媳妇对婆婆应该有的关心。
「没事，我就过来看看，看完我的孙女，我就走！」刘秋月听到儿媳妇陈春梅突然用这种软绵绵的语气跟她说话，显然有些不习惯，但看在儿子曹志全，孙女曹飞扬和车上众多乘客的份上，选择了勉强配合。
「嘟，嘟，嘟。」就在这时，司机按了按汽车喇叭。
刘秋月知道，司机这是在催促她，他准备发车了。
于是，刘秋月拄着拐杖，在曹飞扬和曹飞琪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到司机跟前，指着曹飞扬，对刚才朝她按喇叭的司机极其自豪地说：「这是我孙女，她从小就特别聪明，学习成绩特别好，还特别懂事！现在她考到县城读书了，整个金坛村，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人考到了县城读书，还是考到县城最好的那个中学读书！」
看到眼前的老人越说越激动，司机害怕她再说下去会没完没了，连忙一边拼命地点头，一边卖力地赞赏道：「嗯，嗯，嗯！老人家，你说的对，你的孙女各方面都很厉害，别说整个金坛村，就是整个金坛乡，也很难找出比你孙女很优秀的孩子！你们把她培养得很好，所以你们一家人都很厉害！」
司机的回应让刘秋月十分满意。
最终，心满意足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了汽车车头，回到了她最初来时出现的地方。
然后，她对曹飞扬说：「你赶紧上车吧，司机师傅和乘客都在等你呢，不能耽误他们去县城办正经事！我来了，看到你上了车，我就安心了！」
刘秋月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似一道指令，让整个金坛村村口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当汽车把曹志全，陈春梅和曹飞扬带往县城时，曹飞云一个人正坐在房间里发呆。
妹妹能够考到县城读书，完成她两年前未能完成的梦想，她固然感到高兴。可是，只要想到当年自己的学习成绩也不差，最后却因为1.5分之差落榜了，她就觉得十分失落。
这也是她在父母带着妹妹去县城报到时，主动留下来煮猪食，没有去村口给妹妹送行的原因。
而曹飞扬的弟弟曹金虎呢？
此时，曹金虎还躺在床上睡大觉。
就在前一天，父亲曹志全问他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县城时，曹金虎只轻飘飘的回道：「二姐考去县城上学，又不是我考去县城上学，所以我去县城干什么！」
为什么曹金虎对曹飞扬怀有敌对情绪？
因为曹飞扬在金坛乡中心小学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师们在连续大家，尤其是曹飞扬的亲弟弟曹金虎时，时常拿曹飞扬做样板。这让自尊心强，且自视甚高的曹金虎很反感。
因此，尽管曹飞扬考入了县城最好的中学，可并不是所有人都真心替她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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