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9章 太子的信,沉默,沉默,沉默……

    第69章 太子的信,沉默,沉默,沉默……

    「报,将军,殿下密信!」

    曲端刚和衣睡下没多久,就收到亲卫说太子来信了,来不及多想,拆开信笺看了起来。

    「曲卿忠勇,孤在长安,甚是欣慰。」

    「览战报如亲临阵前。前线苦寒,将士用命,卿指挥若定。荆襄之役,非在一城一池之得失,而在天下之气运。」

    「我军东出之势如江河奔涌,纵有顽石阻路,终将被荡涤一空。」

    「孤已命刘锡带兵前来助你,驻守樊城,卿可继续南下荆襄。」

    「卿勿以为念,亦勿焦灼。」

    「闻将士伤亡,孤夙夜忧叹。凡阵亡者,加倍抚恤。负伤者,悉心医治。」

    「卿亦当善自保重,勿轻冒矢石。汉水可渡,天堑可平,然国士不可复得。」

    「待荆襄既定,孤与卿共饮长江。」

    「随书另附帛书一卷,乃孤致安阳守将刘浩丶岳飞诸将之信。卿可择机射入城中,使彼观之。彼皆忠勇良才,孤甚惜之。」

    看着太子给自己的书信,曲端疲倦的肃容之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嘴也不由咧开。

    「将军,殿下说什么了?」周副将见自家将军那张万古不化的脸上,竟笑了,不由好奇,太子在信里说了什么。

    「呵,」曲端笑着将信折起,然后揣入怀里,又拍了拍自己胸口,很宝贵道:「殿下在关怀某,当然还有咱们镇戎军将士。」

    「殿下说你们忠勇,凡阵亡者,加倍抚恤。负伤者,悉心医治。」

    「还让咱们不要急,荆襄迟早必破,嘿,殿下的意思是,咱们才是最重要的「」

    。

    「城池这些要往后排!」说话间,曲端这才从信封里又掏出一份折起的信。

    而听到这话,周副将也不由心中一暖,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道:「殿下霸道酷烈之外,还有仁德之心,嘿,比那赵构强不知多少倍!」

    说着,周副将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曲端,道:「将军,那是————」

    曲端看了看手上的信,略一沉默后,终究是还是没有打开去看,信没有密封,就说明殿下没有想防着他,这份信任让他心暖。

    不过,这是殿下给南廷之军的,殿下没防着他,所以也要懂规矩!

    「把这份信,投入城中,」曲端把信给副将,同时开口解释,道:「殿下不忍同室操戈,这是给城中诸将的。」

    周副将接过信,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同时感慨道:「还是殿下好。」

    「就是称帝太慢了些————」说着,见曲端瞪眼看来,顿时讪讪一笑转身离开。

    「呵!」曲端看着副将逃离的背影,笑骂道:「臭小子————」

    一道绑着赵谌给安阳镇诸将的信笺,被射入城中,很快便被守军送入刘浩大帐。

    此时。

    大帐内,诸将喧闹。

    大帐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因愤怒和绝望,而变得扭曲的诸将的脸。

    「还守什么守!朝廷早就把我们忘了!我等在此血战,他们却在临安醉生梦死!」

    一名满脸血污的统领猛地将头盔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之响。

    「十天!十天了!」

    「连一道狗屁文书都没有!」

    「他赵官家是瞎了还是聋了!」另一人须发皆张,指着南方破口大骂,「老子们在这里替他赵家卖命,他却连一句人话都没有!」

    「要我说,城破之时,老子就打开城门,降了太子殿下算了!」

    「听闻太子殿下对将士极好,赏罚分明,总好过在这里给那昏君当孤魂野鬼I

    」

    「对!降了!老子要追随太子!」

    「太子刚烈霸道,必能带领我等驱除金虏,总好过在这里跟自己人杀得你死我活,老子以后到了下面,都没脸见太祖!」

    帐内喧嚣鼎沸,怨气冲天。

    一群将领,往日对朝廷的些许敬畏,在此刻已荡然无存。

    主位之上,刘浩脸色阴沉如水,拳头紧攥,此刻面对愤怒的将士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

    斥责他们不忠想造反?

    可朝廷的所作所为,连他自己都感到心寒,安抚他们援军将至?

    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话,如何能说出口?

    角落阴影里,岳飞独自坐在矮凳上,一碗接一碗地默默饮着劣酒。

    酒无法驱散他眉宇间深重的倦怠与痛苦。

    相比于沙场杀敌,白刃相见,此刻帐中这同袍相疑,忠义两难的境地,更让他伤神。

    他宁愿面对完颜娄室的铁骑,也不愿陷入这令人窒息的,自己人内部的倾轧与背叛。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包裹着他。

    「报!!!」就在帐内即将失控,几员激将几乎要拔刀相向之时,一名守军偏校手捧一封信笺,跟跄着冲入大帐。

    「将军,敌军飞箭传书!」

    听到守军偏校的话,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此一刻都瞬间聚焦在那封绑在箭矢之上的信上。

    刘浩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看向角落的岳飞,难道曲端又来信了?

    还偏偏是在众将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刻?

    若被众人知晓他曾私下收到过招降信,无论他接没接受,都刺激这群人!

    想及此处,刘浩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躲不过,只能沉声道:「拿上来。」

    刘浩接过箭矢,在众人的注视中解下。

    深吸一口气后,刘浩展开信笺开始阅读,起初眉头紧锁,但随着目光下移,他脸上的阴沉逐渐被一种极度的复杂所取代。

    有震惊,有恍然。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刘帅,信上说什么?」副将见他神色变幻,忍不住低声问道。

    其他诸将,也都好奇的看着刘浩。

    不知道大帅这是怎么了?信里又写了什么,让他表情这么的,复杂?

    听到副将的询问,刘浩没有理会,而是闭上眼,沉默了片刻,平复翻涌的心绪。

    「太子殿下,写给我等所有人的信。」片刻后,刘浩将信递给那名副将,声音苦涩,道:「念吧,念给大夥听听。

    太子殿下的信?

    诸将闻言,都是一愣。

    显然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收到西边那位的来信。

    副将心中疑惑的接过信,而后便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下,开始朗读。

    「诸君将士,见字如面。」

    「每闻安阳战报,孤常掷卷长叹,夜不能寐。城头烽火,皆是我大宋好儿郎之热血。」

    「沙场哀鸣,尽是同胞手足相戮之悲音。孤坐镇长安,遥望东南,心痛如绞。」

    信笺上的文字,如同带着温度的涓流,一字一句,流淌进死寂的大帐。

    没有指责,没有怒骂。

    只有对同室操戈的痛心,对外虏未灭的忧愤,对将士血战的感同身受。

    「金虏未灭,汴京犹腥。」

    「父祖二帝,蒙尘于北,中原父老泣血于故土。此正吾辈肝脑涂地丶共赴国难之时,奈何同室操戈,相煎太急?」

    「每思及此,五内俱焚。」

    「孤知诸君皆忠义之士,浴血十日,非为私利,实存报国之志。」

    「然为将者,当忠于山河社稷,忠于天下黎庶,而非囿于一人一诏。今日刀兵相见,非孤所愿,实乃时势相逼,情非得已。

    当念副将到「为将者,当忠于山河社稷,忠于天下黎庶,而非囿于一人一诏」时,几名刚才还怒骂不休的将领,身体猛地一震。

    心头不自觉的,涌现一股复杂情绪。

    「若蒙诸君不弃,愿开城相见。孤必执手相迎,待以国土。」

    「他日重整河山,当与诸君并辔出关,看老农荷锄而归,稚子绕膝嬉戏。」

    「闻街巷叫卖声声,炊烟袅袅入云。」

    「待诸君老矣,亦可卸甲归田,春采新茶,夏听蝉鸣,秋收硕果,冬围炉火。」

    「让汴河灯影再映笑颜,教西湖画舫重闻笙歌。此方为吾辈血战所求之太平,亦是大宋山河本该之模样。」

    「孤在长安,虚席以待。」

    「愿与诸君共守这万家灯火,重见烟火人间。」读到此处,副将声音带着颤。

    此刻,大帐之中,经历浴血绝望的众将,无一不是情绪起伏。

    尤其是信的最后,那幅「炊烟再起,市井喧嚷」,「小儿嬉闹于巷陌,老农含饴于田垄」的烟火人间画卷,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溃了这些铁血汉子心中最后的防线。

    信念完了。

    大帐内陷入了更长久,死一般的寂静。

    一时间,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不少将领的眼眶也在这一刻发红,也有人死死咬着牙,别过头去,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眼眶的泪花。

    十日血战,孤立无援。

    换来的是背后的冷漠与自生自灭。

    而来他们正在对抗的太子不但没有呵斥怒骂,反而是字字句句真情实意,全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给了他们作为军人的尊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关于家国未来的承诺。

    这比任何刀剑弓弩,都更具威力。

    刘浩察觉到大帐之中压抑沉默的气氛,心中不禁一叹。

    心气儿,已经破了。

    不是被曲端的大军攻破的。

    而是被千里之外,太子殿下的「仁心」与「大义」,不费一兵一卒,彻底瓦解。

    其实就连他自己,此刻也是无比动容,心头那股气儿瞬间消散。

    而后,心中一动,刘浩看向依旧沉默坐在角落的岳飞,只见他端着酒碗的手停滞在半空,怔怔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刘浩知道,结束了。

    安阳镇的抵抗,到此为止了。

    「大帅————」有将领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什么,最后却又闭上了嘴。

    「都下去休息吧。」刘浩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沉默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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