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86章 淮安防乱公揭
觥筹交错之间。
朱由崧的眼神也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路还有很长要走啊。
不过，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片刻之后，朱由崧举起酒杯，他道：「我们便不用担心，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天下形势大乱。就是不当监国，我们也一样有办法拯救大明。」
众人心中虽是犹豫，但也跟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末了，朱由崧道：「王二德此人颇有胆识，以后可以提成总旗官了。」
「这次那几个勇敢作战的士兵都提一级。」
田成诸听到之后，连连点头。
他又欣喜道：「我们现在不过是两个总旗，如此这样，还要再招兵。」
却说。
这晚。
唐园内灯火通明。
潞王府里响起袅袅的音乐。
几个舞女婉转地唱着。
轻盈的歌声传遍院内。
在一处灯火辉煌的大厅内。
一个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几个舞女扭动着优美的身姿，正在前厅跳舞。
潞王端起杯子，脸色颇有愁苦之意，跟左右的人们道：「今日之宴席，实乃不开心。」
圆桌上坐着几个人。
本地豪绅赵德宏丶吴丙宣坐在两侧。
还有本地一举人名唤周涛的。
赵德宏也是一脸愁色，「如今淮安上下无人制裁福王，路巡抚尸餐素位，毫无作为。我已通过关系向南京送信。」
吴丙宣也是一饮苦酒，「如今我们运盐都要小心，直担心福王来抢。」
潞王一脸的愁苦，「近来被福王屡屡为难，本王真想出一口恶气。」
「咦！这个容易！」周涛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众人都望着他，「是怎么个回事？」
周涛挺起脖子道：「我家偏院有几处小房租给他人住。」
「自去年起，一个穷秀才叫冒压群的租去住了。」
「我见他也是读书人，便给他几分好脸，有时跟他聊几句。所以相熟。」
「听下人说，昨天他人回到家里后，一直骂骂咧咧。殿下可知道他骂的是谁？」
潞王不由好奇，摸摸护着长指甲的竹筒，「是谁？」
「福王！」
众人听到都露出兴奋神色，「怎么个一回事，说给我们听听。」
潞王脸上显出笑意：「这是何意？」
周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我府里管家听说了，原是担心他惹事，教训了他一顿，叫他不要乱说。」
「后面我听了个大概。原来是这冒秀才去福王那里应召，想要进福王府谋一份差事，结果给福王府拒绝了。回来之后就生了一通闷气，骂口不绝。」
赵德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煮蘑菇。
他不屑道：「此事我们听听便可，他一个穷秀才也不过是骂骂而已，又能做什么呢。」
其他人听到，都觉得有道理，于是纷纷点头。
潞王也道：「显然听着很是有趣，倒也无法让本王出口恶气。」
周涛道：「不然！」
众人听到再次奇怪道：
「他一个穷秀才，还要租你家别院，那怎么能帮我们出口恶气呢？」
周涛脸上颇有得意的神色，他说：「在下把别院租给他，正是其中有因。」
「那秀才姓冒，他跟大才子冒辟疆是远房亲戚。」
「竟然有这层关系！」众人听到，于是都抬起头，眼神中开始显出兴奋神色。
冒襄，字辟疆，他的大名，江南地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冒襄出生于世代仕宦之家，幼年随祖父在任所读书，14岁就刊刻诗集《香俪园偶存》，因此被比作初唐的王勃。一生能诗善文，博学多才，着作繁富，有品茶丶古玩丶植花等着作。
崇祯九年，他参加复社，同陈贞慧丶方以智丶侯朝宗过从甚密，人称「四公子」
崇祯十一年，他署名参加吴应箕撰写的《留都防乱公揭》，抨击阮大诚。
一时间，一百四十余名士子一起署名，江南为之震动。
阮大诚早年与东林党不睦，本想东山再起。
结果被当头一击，舆论威压之下，吓得不敢出门。
自此偃旗息鼓，不敢再谈东山再起之事。
后来他真正东山再起已是马士英当政之时。
所以《留都防乱公揭》的威力之大，叫东南的士子们叹为观止。
人们每每聊起此事，都十分地兴奋，仿佛当年的盛况就在眼前。
所以在座的几人得知冒书生竟然跟冒襄是远房亲戚。
都不由得流露出欣喜神色。
周涛得意道：「此人平日里谈天说地，怨天尤人。我早听得烦了，府里上下人等都觉得很烦。」
「但小的觉得这是个机会。」
「刚好用他不平之心，听闻他怨恨福王。」
「便叫他再写一封淮安防乱公揭，杀杀福王的锐气。」
众人听得兴奋，都抬直了脖子。
几人都道：「这是个好计策。」
「如今东林诸人咸思报国，淮安一出，南京响应，东南震动！」
「他福王之名声臭了，南京必不至于拥立！」
「那么你便去做吧。」潞王拍拍手，「若成则有重赏！」
周涛听到潞王的吩咐，仿佛有天大的荣誉，他连忙欠身说道：「既然潞王愿意，此事就包在小的身上了。」
潞王举起酒杯，带着满脸的红光。
「那就有劳周员外！」
周涛听到之后，欣喜若狂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大明朝的一个藩王，竟然能叫他周员外，这是何等的荣幸，简直蓬荜生辉光耀门楣。
周涛仰头，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伸手拍了拍胸脯，「小的这就去办。」
「此事必能成功！」
「周员外早日功成！」
众人于是都举起了酒杯。
大厅之内传出了欢声笑语。配合着渺渺的清音歌声，十分地和谐。
早上，阳光洒满院落。
朱由崧面前摆着粥饼，涂大有坐于他侧下。
田成诸丶常应俊与他们二人对坐。
四人正在讨论去凤阳打探消息的最新进展。
突然听得外面围墙边很多吵闹声。
接着就又有门子报告。
院门外出大事了。
「能有什么事？」田成诸问道。
「田二出去看看。」朱由崧放下碗筷，向门外望去。
田成诸，站起身走出了门。
门外传来震天的吵闹声。
他抬头一望，登时吓了一跳。
福王府外面那个告示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人。
指指点点，群情激昂。
见到府里来人，他们投去兴奋的目光，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田成诸凑近了看，只见到墙上贴纸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淮安防乱公揭》
起初第一句就是：「为捐躯捋虎，为国投豺，福藩祸乱淮安，文人志士顺天应命，撞钟伐鼓，以答升平事。」
上面细数了福王到来之后的几个罪状，强占民宅丶私募兵丁丶私蓄奴仆丶鱼肉百姓丶强买强卖。
在底下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学生冒压群」。
田成诸见到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是这厮！」
冒压群就是那天应聘而不得的人。
他照常放此人离开，但没想到此人心怀怨恨，今天惹出这么大的事。
那天本以为是小事，没有跟朱由崧报告。
但看现在如此大阵仗，登时一头汗。
于是，连忙回身，赶快跟朱由崧报告。
「殿下，大事不好，有人在外面贴告示，都是说的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朱由崧听到之后，放下粥碗。
他道：「我向来爱使银子，淮安城内不少人说我好话，怎么突然有人冒出来。」
田成诸又把那日见到此人的情况，仔细地说了一遍。
田成诸道：「冒压群此人甚是小人。昨儿我本想好好打发，谁曾想那人出言不逊，小的一时怒起，打将他出去。」
朱由崧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大概还是态度的问题。
田成诸是科班出身的王府奴仆，向来跋扈骄横，遇见不平事，打个人是很正常的，否则不足以彰显王府威望。
显然是处理这个事情的时候得罪了那个书生。
他说：「我们出去看看吧。」
说完之后，招呼涂大有丶田成诸丶常应俊出去看。
门子们很快就把外面清空，朱由崧在众人围簇之下，走到告示栏看着。
告示栏本也就是一面白墙。
最近王府有事情的时候都会在上面贴上一张红纸。
上面写上要干要做的事情，有时还会叫王府的人出面解释。
今天贴的这个大字报是白底黑字的。
显然不是出自王府的手笔。
不得不说，这帖子写得不错，连朱由崧这种粗通文墨的人读起来都有股气势。
「简直是犯上作乱！」涂大有连忙上前，伸出手，想要把大字报揪下来。
朱由崧制止了他，「先不要急，再想想。」
他又叮嘱涂大有，「你好好把这抄下来。」
田成诸道：「殿下不能留下！若是叫外人见到了定会笑话我们。」
对于文章是毁是留，朱由崧有点拿不定主意。
朱由崧想想，他道：「真理越辨越明，那还是先留着吧。」
常应俊道：「不若找出这作者，我们好好打他一顿杀威棒。」
此时外面围观的人渐起，不少人见到福王出来，霎时如临大敌。
众人指点之余面露惧色。
朱由崧如芒在背，他道：「我们先回府里，再行商议。」
田成诸劝道：「殿下，还是把它揭掉吧。」
朱由崧回看周边的众人。见他们的神情都差不多，一个个咬牙切齿的，眼睛发着凶光。
近来，王府经常给周边百姓放些活计。
百姓们得了王府的银子，因而对王府爱护有加。
声讨福王就是声讨他们自己。
他们显然是希望把大字报揭下来。
朱由崧想想，突然陷入了深思中，他说：「那就揭下来吧，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怎么办。」
田成诸与涂大有，一起动手，把那大字报揭了下来。
然后众人喝退围观的人群，快步回到王府内。
回到之后，众人在院子中间的大枣树下，环坐一起，表情都有沮丧神色。
还未说话，田成诸连连道歉，「殿下，小的没成想惹出个大麻烦。」
「这算是什么麻烦！咱们要做事，就不要怕得罪人！」朱由崧此时已经想明白对策了。
他道：「问题么倒也不大。帖子里写的都是无中生有的东西，跟路巡抚当面一谈，便可以解决问题。」
众人听到这样说，都奇怪地看着他。
朱由崧清了清嗓子，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然后他把心里想的对策跟众人说了一遍。
前前后后都说的明白。
每个人之任务都讲的清楚。
说到最后，朱由崧一叹气。
「眼下的困难便是，不知何人拥立我！」
「那么，咱们便走第一步！便就叫他们来拥立我！」
「今日之事，恰好是一个好机会。」
说到了重要关头，朱由崧深吸一口气，「你们平日里不是说这个那个冲撞本王。」
「今天刚好有一个人真的上门冲撞了我。就把他报到巡抚衙门那里，让路振飞来处理，此乃是咱们的第一步。」
「这一步，就叫做请君入瓮！」
朱由崧于是把自己想好的计划全部说了一遍。
众人听到之后，皆是抬起头。
「殿下大才啊！」田成诸仔细一想，「殿下竟然能从此想到破局之道！！」
涂大有也一拍大腿，「全听殿下的吩咐！」
常应俊道：「事在人为，也许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朱由崧笑了笑，「你们也觉得这样办有道理是吧？」
众人都点了点头。
朱由崧凝神皱眉，认真对常应俊道：「此事便是真真正正的天大的事，你必须要亲自去办。」
常应俊听到便马上匍匐到了地面。
「小的明白，殿下放心，我一定把此事办妥当了。」
朱由崧点点头，挥手，叫他起来。
其他人等见到这情况纷纷深吸一口气。
知道事情到了紧要关头，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的严肃。
朱由崧扭头，问涂大有，「涂师爷几时当班？」
涂大有说：「家兄五更起就会处理文书，此时巡抚大人还未起哩。」
朱由崧笑道：「巡抚大人倒是好享受，会睡懒觉。」
他跟常应俊道：「你现在去巡抚衙门，将抄的帖子给师爷一份，晓谕师爷，按着规矩办事，但不要为难此人。」
「用完早膳，我便亲见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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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崧的眼神也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路还有很长要走啊。
不过，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片刻之后，朱由崧举起酒杯，他道：「我们便不用担心，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天下形势大乱。就是不当监国，我们也一样有办法拯救大明。」
众人心中虽是犹豫，但也跟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末了，朱由崧道：「王二德此人颇有胆识，以后可以提成总旗官了。」
「这次那几个勇敢作战的士兵都提一级。」
田成诸听到之后，连连点头。
他又欣喜道：「我们现在不过是两个总旗，如此这样，还要再招兵。」
却说。
这晚。
唐园内灯火通明。
潞王府里响起袅袅的音乐。
几个舞女婉转地唱着。
轻盈的歌声传遍院内。
在一处灯火辉煌的大厅内。
一个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几个舞女扭动着优美的身姿，正在前厅跳舞。
潞王端起杯子，脸色颇有愁苦之意，跟左右的人们道：「今日之宴席，实乃不开心。」
圆桌上坐着几个人。
本地豪绅赵德宏丶吴丙宣坐在两侧。
还有本地一举人名唤周涛的。
赵德宏也是一脸愁色，「如今淮安上下无人制裁福王，路巡抚尸餐素位，毫无作为。我已通过关系向南京送信。」
吴丙宣也是一饮苦酒，「如今我们运盐都要小心，直担心福王来抢。」
潞王一脸的愁苦，「近来被福王屡屡为难，本王真想出一口恶气。」
「咦！这个容易！」周涛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众人都望着他，「是怎么个回事？」
周涛挺起脖子道：「我家偏院有几处小房租给他人住。」
「自去年起，一个穷秀才叫冒压群的租去住了。」
「我见他也是读书人，便给他几分好脸，有时跟他聊几句。所以相熟。」
「听下人说，昨天他人回到家里后，一直骂骂咧咧。殿下可知道他骂的是谁？」
潞王不由好奇，摸摸护着长指甲的竹筒，「是谁？」
「福王！」
众人听到都露出兴奋神色，「怎么个一回事，说给我们听听。」
潞王脸上显出笑意：「这是何意？」
周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我府里管家听说了，原是担心他惹事，教训了他一顿，叫他不要乱说。」
「后面我听了个大概。原来是这冒秀才去福王那里应召，想要进福王府谋一份差事，结果给福王府拒绝了。回来之后就生了一通闷气，骂口不绝。」
赵德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煮蘑菇。
他不屑道：「此事我们听听便可，他一个穷秀才也不过是骂骂而已，又能做什么呢。」
其他人听到，都觉得有道理，于是纷纷点头。
潞王也道：「显然听着很是有趣，倒也无法让本王出口恶气。」
周涛道：「不然！」
众人听到再次奇怪道：
「他一个穷秀才，还要租你家别院，那怎么能帮我们出口恶气呢？」
周涛脸上颇有得意的神色，他说：「在下把别院租给他，正是其中有因。」
「那秀才姓冒，他跟大才子冒辟疆是远房亲戚。」
「竟然有这层关系！」众人听到，于是都抬起头，眼神中开始显出兴奋神色。
冒襄，字辟疆，他的大名，江南地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冒襄出生于世代仕宦之家，幼年随祖父在任所读书，14岁就刊刻诗集《香俪园偶存》，因此被比作初唐的王勃。一生能诗善文，博学多才，着作繁富，有品茶丶古玩丶植花等着作。
崇祯九年，他参加复社，同陈贞慧丶方以智丶侯朝宗过从甚密，人称「四公子」
崇祯十一年，他署名参加吴应箕撰写的《留都防乱公揭》，抨击阮大诚。
一时间，一百四十余名士子一起署名，江南为之震动。
阮大诚早年与东林党不睦，本想东山再起。
结果被当头一击，舆论威压之下，吓得不敢出门。
自此偃旗息鼓，不敢再谈东山再起之事。
后来他真正东山再起已是马士英当政之时。
所以《留都防乱公揭》的威力之大，叫东南的士子们叹为观止。
人们每每聊起此事，都十分地兴奋，仿佛当年的盛况就在眼前。
所以在座的几人得知冒书生竟然跟冒襄是远房亲戚。
都不由得流露出欣喜神色。
周涛得意道：「此人平日里谈天说地，怨天尤人。我早听得烦了，府里上下人等都觉得很烦。」
「但小的觉得这是个机会。」
「刚好用他不平之心，听闻他怨恨福王。」
「便叫他再写一封淮安防乱公揭，杀杀福王的锐气。」
众人听得兴奋，都抬直了脖子。
几人都道：「这是个好计策。」
「如今东林诸人咸思报国，淮安一出，南京响应，东南震动！」
「他福王之名声臭了，南京必不至于拥立！」
「那么你便去做吧。」潞王拍拍手，「若成则有重赏！」
周涛听到潞王的吩咐，仿佛有天大的荣誉，他连忙欠身说道：「既然潞王愿意，此事就包在小的身上了。」
潞王举起酒杯，带着满脸的红光。
「那就有劳周员外！」
周涛听到之后，欣喜若狂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大明朝的一个藩王，竟然能叫他周员外，这是何等的荣幸，简直蓬荜生辉光耀门楣。
周涛仰头，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伸手拍了拍胸脯，「小的这就去办。」
「此事必能成功！」
「周员外早日功成！」
众人于是都举起了酒杯。
大厅之内传出了欢声笑语。配合着渺渺的清音歌声，十分地和谐。
早上，阳光洒满院落。
朱由崧面前摆着粥饼，涂大有坐于他侧下。
田成诸丶常应俊与他们二人对坐。
四人正在讨论去凤阳打探消息的最新进展。
突然听得外面围墙边很多吵闹声。
接着就又有门子报告。
院门外出大事了。
「能有什么事？」田成诸问道。
「田二出去看看。」朱由崧放下碗筷，向门外望去。
田成诸，站起身走出了门。
门外传来震天的吵闹声。
他抬头一望，登时吓了一跳。
福王府外面那个告示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圈人。
指指点点，群情激昂。
见到府里来人，他们投去兴奋的目光，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田成诸凑近了看，只见到墙上贴纸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淮安防乱公揭》
起初第一句就是：「为捐躯捋虎，为国投豺，福藩祸乱淮安，文人志士顺天应命，撞钟伐鼓，以答升平事。」
上面细数了福王到来之后的几个罪状，强占民宅丶私募兵丁丶私蓄奴仆丶鱼肉百姓丶强买强卖。
在底下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学生冒压群」。
田成诸见到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是这厮！」
冒压群就是那天应聘而不得的人。
他照常放此人离开，但没想到此人心怀怨恨，今天惹出这么大的事。
那天本以为是小事，没有跟朱由崧报告。
但看现在如此大阵仗，登时一头汗。
于是，连忙回身，赶快跟朱由崧报告。
「殿下，大事不好，有人在外面贴告示，都是说的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朱由崧听到之后，放下粥碗。
他道：「我向来爱使银子，淮安城内不少人说我好话，怎么突然有人冒出来。」
田成诸又把那日见到此人的情况，仔细地说了一遍。
田成诸道：「冒压群此人甚是小人。昨儿我本想好好打发，谁曾想那人出言不逊，小的一时怒起，打将他出去。」
朱由崧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大概还是态度的问题。
田成诸是科班出身的王府奴仆，向来跋扈骄横，遇见不平事，打个人是很正常的，否则不足以彰显王府威望。
显然是处理这个事情的时候得罪了那个书生。
他说：「我们出去看看吧。」
说完之后，招呼涂大有丶田成诸丶常应俊出去看。
门子们很快就把外面清空，朱由崧在众人围簇之下，走到告示栏看着。
告示栏本也就是一面白墙。
最近王府有事情的时候都会在上面贴上一张红纸。
上面写上要干要做的事情，有时还会叫王府的人出面解释。
今天贴的这个大字报是白底黑字的。
显然不是出自王府的手笔。
不得不说，这帖子写得不错，连朱由崧这种粗通文墨的人读起来都有股气势。
「简直是犯上作乱！」涂大有连忙上前，伸出手，想要把大字报揪下来。
朱由崧制止了他，「先不要急，再想想。」
他又叮嘱涂大有，「你好好把这抄下来。」
田成诸道：「殿下不能留下！若是叫外人见到了定会笑话我们。」
对于文章是毁是留，朱由崧有点拿不定主意。
朱由崧想想，他道：「真理越辨越明，那还是先留着吧。」
常应俊道：「不若找出这作者，我们好好打他一顿杀威棒。」
此时外面围观的人渐起，不少人见到福王出来，霎时如临大敌。
众人指点之余面露惧色。
朱由崧如芒在背，他道：「我们先回府里，再行商议。」
田成诸劝道：「殿下，还是把它揭掉吧。」
朱由崧回看周边的众人。见他们的神情都差不多，一个个咬牙切齿的，眼睛发着凶光。
近来，王府经常给周边百姓放些活计。
百姓们得了王府的银子，因而对王府爱护有加。
声讨福王就是声讨他们自己。
他们显然是希望把大字报揭下来。
朱由崧想想，突然陷入了深思中，他说：「那就揭下来吧，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怎么办。」
田成诸与涂大有，一起动手，把那大字报揭了下来。
然后众人喝退围观的人群，快步回到王府内。
回到之后，众人在院子中间的大枣树下，环坐一起，表情都有沮丧神色。
还未说话，田成诸连连道歉，「殿下，小的没成想惹出个大麻烦。」
「这算是什么麻烦！咱们要做事，就不要怕得罪人！」朱由崧此时已经想明白对策了。
他道：「问题么倒也不大。帖子里写的都是无中生有的东西，跟路巡抚当面一谈，便可以解决问题。」
众人听到这样说，都奇怪地看着他。
朱由崧清了清嗓子，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然后他把心里想的对策跟众人说了一遍。
前前后后都说的明白。
每个人之任务都讲的清楚。
说到最后，朱由崧一叹气。
「眼下的困难便是，不知何人拥立我！」
「那么，咱们便走第一步！便就叫他们来拥立我！」
「今日之事，恰好是一个好机会。」
说到了重要关头，朱由崧深吸一口气，「你们平日里不是说这个那个冲撞本王。」
「今天刚好有一个人真的上门冲撞了我。就把他报到巡抚衙门那里，让路振飞来处理，此乃是咱们的第一步。」
「这一步，就叫做请君入瓮！」
朱由崧于是把自己想好的计划全部说了一遍。
众人听到之后，皆是抬起头。
「殿下大才啊！」田成诸仔细一想，「殿下竟然能从此想到破局之道！！」
涂大有也一拍大腿，「全听殿下的吩咐！」
常应俊道：「事在人为，也许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朱由崧笑了笑，「你们也觉得这样办有道理是吧？」
众人都点了点头。
朱由崧凝神皱眉，认真对常应俊道：「此事便是真真正正的天大的事，你必须要亲自去办。」
常应俊听到便马上匍匐到了地面。
「小的明白，殿下放心，我一定把此事办妥当了。」
朱由崧点点头，挥手，叫他起来。
其他人等见到这情况纷纷深吸一口气。
知道事情到了紧要关头，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的严肃。
朱由崧扭头，问涂大有，「涂师爷几时当班？」
涂大有说：「家兄五更起就会处理文书，此时巡抚大人还未起哩。」
朱由崧笑道：「巡抚大人倒是好享受，会睡懒觉。」
他跟常应俊道：「你现在去巡抚衙门，将抄的帖子给师爷一份，晓谕师爷，按着规矩办事，但不要为难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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