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99章 黄袍加身
面对路振飞与涂文甲的注视。
杨文骢微微理理头顶因奔走而乱的方巾。
他拱手道：「非是官事，故而未曾先入公门。」
路振飞以手送茶，「请，淮安虽小但好客，龙友兄何不先住下。」
杨文骢连连摇头，「不消大人操心，小的这就去了。」
两人之间虚与委蛇，互相打哈哈，都不说真实目的。
涂文甲赶忙道：「适才见过福王殿下，他道是去乡寻一处僻静宅院，怕是还未归呢。」
杨文骢眼睛转转，他转念心道：「未知是真是假，却要我自己看看方知，若是拂了他的面子，亦不好相处。」
他于是道：「请福王来相见。」
路振飞道：「我早派人去请福王，待他回来时我们一起相见。」
杨文骢左思右想，眼见被路振飞拖住，形势不可测。
他脑海之中突然灵光一闪，之前淮安宴会时朱由崧负手而立，侃侃而谈，朗声宣布马士英支持自己的景象历历在目。
当时一言即出，群臣肃然仿佛如丧家之犬那样。
「就该这样。」他话轻轻地出口。
路振飞丶涂文甲二人不知道他说的什么，都纷纷探出头，好奇地盯着他。
杨文骢一股热血上涌，他道：「便是说，当如福王那样，坦荡为之。」
「马巡抚意欲拥立福王为监国。」
杨文骢说话声音掷地有声，宛如一声惊雷。
「什么？」路振飞大叫一声，如利箭般的目光直盯着杨文骢。
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顺势倒在座椅上，进出的气都瞬间都小了。
涂文甲大叫一声：「竟然如此！」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人们都不说话，都不好说话。
杨文骢看着路丶涂二人，他也傻眼了。
杨文骢问道：「外面传言都说路大人业已支持福王，意欲拥立福王为监国。看你们这样子，外面的传言似是假的。」
「什么假的？」路振飞听到消息时，人都吓傻了。
他本人当然没有支持福王，不然福王就该跟他共商大计了。
路振飞过了良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道：「传言岂能当真，害我不浅啊。」
涂文甲跟着道：「我们已修书给南京，更想礼送福王离开，谁能想到你们却来了。」
「此事为真？」杨文骢立时惊道。
路振飞昂首而立：「以本人清誉保证，如有假五雷诛灭。」
杨文骢眼中的火一下子消失了。
路振飞这等正直之人，能说出五雷诛灭之语，定是真的。
杨文骢一下子瘫坐于椅子上。
路振飞道：「龙友，龙友你照实说，所谓何事？」
杨文骢奇怪道：「那怎么多有传闻便是路大人拥立福王？」
路振飞挺直了脖子，看着涂文甲，确认过眼神。
「不会又给他拿捏了吧！」
涂文甲精明的眼睛一闪，将手一拍，「必是如此！」
杨文骢沉默着，脸膛通红，没有理会二人的暗号，也不懂拿捏是什么意思。
眼下十分犯难。
他们本是为路振飞拥立福王之传言而来。
但是路振飞没有支持福王，那他们是继续拥立，还是退回凤阳呢。
杨文骢摇摇头，似想要把脑海里的杂念清理乾净。
幸而马士英一路都小心谨慎，没有露头。
外界并不知道他人已到了淮安。
如今之时，若是他把消息传给马士英，那么马士英很有可能退回凤阳。
但是，他已然当着路振飞的面说出了要拥立福王。
马士英可以托辞说不知道此事。
但此事跟他杨文骢脱不得干系，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啊。
到此时，便没有后退的可能了。
华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上山的路。
他理理整洁乾净的袖口，深吸口气。
「事已至此，我们都没有选择了吧。」他站起身拱手道：「马巡抚要拥立福王殿下。路大人你意向如何？」
路振飞稍一犹豫。
涂文甲抢着说：「那么，我们便是同道中人，福王殿下多有贤名，我们早想拥立福王殿下了。」
「松山，你这……」
路振飞回首见到涂文甲闪露着精光的眼睛。
他还没说话，师爷却先帮他说了，一时间他愣住。
涂文甲道：「大人事已至此，没有回头箭了！」
转瞬间，路振飞愣住了。
凤阳已决意拥立福王。
那便意味着，福王已是监国。
那么，自己再当着杨文骢的面挡下去，那岂不是跟福王做对。
到时福王定不饶自己。
与福王针锋相对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尤其是前段时间，才同福王杀了一回。
福王当时饶他一命，再来一回，岂有再饶他一命的道理。
没有回头的路了，路振飞一咬牙，一跺脚，将差点挤出的眼泪憋回去，他道：「臣路振飞早就决定拥立福王了。」
话才说完，涂文甲却一溜烟从前门出去。
只留下一个声音道：「臣涂文甲要出恭。」
话还未完，人已不见。
留下了迷茫的两个人。
好端端的师爷，现在去向何处？
「哎呦！」杨文骢见到涂文甲的背影，他突然地一拍大腿。
眼下便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马丶路两个巡抚都想要拥立福王。
显然路振飞事前并没有准备好拥立，现在谁先找到福王，谁就有头功。
杨文骢一想明白，就飞也似地冲出门。
他冲着外院几个吃茶的奴仆大叫道：「快些上马去找福王。」
几个奴仆还未反应过来。
杨文骢又问道：「你们可曾见到涂师爷方才去何方？」
「见到师爷领着几个人匆匆出门去了。」
有人说道。
杨文骢胡子都快气歪了，他道：「不妙，我们得要快点。省得他们先找到福王，于我们大不利。」
他说着，快步走到后门。
牵过挂在树上的马儿，匆匆上马往城北而去。
到这一刻，两家进入了紧张的你追我赶状态。
反而，路振飞走出衙门，他欲哭无泪，仰天长啸一声，「福王啊福王，这又是给你拿捏了！」
……
涂文甲似乎早预料到这一天。
他把涂大有安排在朱由崧身边，本意是为了解朱由崧的动向。
后面渐渐地了解到朱由崧的一些言论。
有些很离奇，有些细想起来却有点道理。
而且，此人似乎颇懂世间的规矩，用福王的话说来，就是事物的规律。
后面连涂大有都一心跟着福王的时候，涂文甲便知道福王不但是奇货可居，而且也绝对是他们的参天大树。
他旁敲侧击说过好几回拥立福王，可路振飞迟迟不答应。
到今天路振飞还不相信马士英过来淮安。
如果不是小心布下人马查看，险些要被凤阳先登。
攻城最大的功劳就是先登。
自古拥立君王，最大的功劳就是首先拥立的人。
涂文甲见路振飞还未反应过来，便也不再听从他的指挥，而是立即开启行动。
好在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一早就知道福王今天出城外打炮。
近日每天早上出城打炮，城外炮声隆隆，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涂文甲带着吴典吏，并几个皂衣，一路往城外行去。
他只觉得小轿行得太慢，便不由得连连催促。
突然，涂文甲见到前面一个蓝色的长旗子。
正是城南一处布庄。
涂文甲连忙叫停，然后以十分敏捷的身手，跳下轿子，直往布庄里面冲去。
……
在凤阳，淮安忙活这些事情时。
朱由崧在城南督王二德打炮。
太阳挂在头顶。
众人脸上都是汗。
自早上练正午，炮声隆隆。
如今有两个炮，不停地打着。
甚至于，他们在练双炮的不间断射击。
近几日，附近农忙的百姓们也不再害怕这大炮。
他们打炮之时，便有不少孩童，跟着看着。
见到白烟冒起，炮弹飞起，便是不断地欢呼雀跃。
至于田地的主人赵德宏，他本人早已不出现，田地似乎也无人看管。
朱由崧这日正在盘算，只等人财物都准备妥当，便在他这田地上开工建设新的兵工厂和大军校场。
老是每天早上推着大炮出门，也不是事。
练得差不多了。
想来想去，还是赵德宏那处田地好。
他跟涂大有丶胡尽忠一行人回城。
朱由崧骑于马上。
众人马并行。
沿着官道北上。
行到离城还有两里路时，却见到前面有一群黑点。
他们骑于马上，看得清楚。
再行得近了，是群人，激动地指指点点。
看着远处的几个黑点，朱由崧跟胡尽忠道：「你先去探探前方是何人。」
然后他自言自语道：「可惜望远镜还未做好。」
他话才说完，涂大有就拿起细小的笔，并一本巴掌大小的本子，一顿龙飞凤舞，就把他说话词给记录上去了。
涂大有养成了这样的习惯，经常性地把朱由崧说的词记录下去。
朱由崧道：「这就不用记了吧。」
涂大有用精短的指头，笑眯眯地收起笔，又十分小心地塞到怀里。
他动作一乱，差点没坐稳要从马上摔下去。
「殿下说的东西，小的都觉得新奇，殿下的学识小的学三十年都学不完。」
朱由崧笑笑，「不要给我拍马屁，我不喜欢。」
「这个词好。」涂大有说着连忙又从怀里掏出本子。
此时胡尽忠还未出马，又见到远处扬起烟尘。
他道：「似是有人马过来？」
他眉头挤成一团。
朱由崧道：「难不成是冲我来的？便停在这里等等看他们是谁。」
胡尽忠拍马要去看，被朱由崧拦住了，「我看清了，就是师爷。」
师爷坐在一顶竹轿子上。
两个轿夫甩开腿，跑得飞快。
在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穿着黑色皂衣的小吏。
朱由崧轻笑道：「跑得倒是挺快，不知他有何事情。」
正当他说的时候，后面烟尘更快，几匹快马飞也似地从后面追来。
说时迟那时快，师爷的轿子跑得更快了。
就好像是长了四个轮子一样。
朱由崧奇怪道：「他们两拨人赛跑吗？」
涂大有道：「他们可是都有急事？」
众人均投去奇怪的目光。
牲畜之力总是比人快。
那几匹快马后发先至。
很快就超过了小轿。
小轿上的涂文甲惊讶地嚷嚷，尽管他十分卖力地催促轿夫，嗓子都快喊哑了，却也无济于事。
那几匹快马走得近时，胡尽忠挡在朱由崧的前面。
「殿下小心。」
朱由崧点点头，他道：「看着似是故人啊。」
此时，人脸俱已看得清楚，他已然看出，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就是杨文骢。
当时宴会一别，之后就没再跟他见过。
此时他跟马士英过来，朱由崧早已得到了消息。
见到杨文骢来，他便心里有数了。
他道：「本王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了，不用担心。」
他说着驻马不行。
杨文骢一行人到他马前，停住。
烟尘也随之停了。
杨文骢翻下马，连忙伏在地面，他道：「殿下，恭迎殿下出任监国。」
话声一落，其他人也跟着他伏在地面。
「恭迎殿下出任监国！」话音落时，涂文甲的轿子也到了。
朱由崧道：「原来是为了此事。」
他笑笑，便道：「如此甚好。师爷，你有什么说的。」
涂文甲此时跳下竹轿，佝偻着身体，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他抖开手里的布包，大叫一声，「请福王殿下出任监国。」
说着他从里面摸出个明黄色的长丝绸，不由分说走到朱由崧马前。
他伸双手过头，将黄绸托在手中，递给朱由崧。
杨文骢见到那黄色长巾双手猛地一拍，深深地皱眉，心中懊悔不已，棋差一招啊。
本来是马巡抚登先的机会，却棋差一着，给涂文甲用小聪明抢先了。
朱由崧拿着那黄布，他道：「我去，这下我真的黄袍加身了？」
涂文甲道：「正是此意，殿下请。」说着他就要上手了。
「那我就应了你们的意思。」朱由崧笑笑，毫不推辞，拎过黄布披在肩头。
胡尽忠丶涂大有跟在朱由崧身旁。
两人见到，霎时呆住，惊骇万分，手足无措之下，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涂文甲连忙以目光示意涂大有。
涂大有急忙下马，跪到马边，「臣参见监国殿下！」
胡尽忠也跟着跪到路边。
杨文骢和他所带的人也跟着跪到路边。
涂文甲的轿夫都纷纷地跪下。
连带着路边本有几个老农在做农活，见到这情形也跟着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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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骢微微理理头顶因奔走而乱的方巾。
他拱手道：「非是官事，故而未曾先入公门。」
路振飞以手送茶，「请，淮安虽小但好客，龙友兄何不先住下。」
杨文骢连连摇头，「不消大人操心，小的这就去了。」
两人之间虚与委蛇，互相打哈哈，都不说真实目的。
涂文甲赶忙道：「适才见过福王殿下，他道是去乡寻一处僻静宅院，怕是还未归呢。」
杨文骢眼睛转转，他转念心道：「未知是真是假，却要我自己看看方知，若是拂了他的面子，亦不好相处。」
他于是道：「请福王来相见。」
路振飞道：「我早派人去请福王，待他回来时我们一起相见。」
杨文骢左思右想，眼见被路振飞拖住，形势不可测。
他脑海之中突然灵光一闪，之前淮安宴会时朱由崧负手而立，侃侃而谈，朗声宣布马士英支持自己的景象历历在目。
当时一言即出，群臣肃然仿佛如丧家之犬那样。
「就该这样。」他话轻轻地出口。
路振飞丶涂文甲二人不知道他说的什么，都纷纷探出头，好奇地盯着他。
杨文骢一股热血上涌，他道：「便是说，当如福王那样，坦荡为之。」
「马巡抚意欲拥立福王为监国。」
杨文骢说话声音掷地有声，宛如一声惊雷。
「什么？」路振飞大叫一声，如利箭般的目光直盯着杨文骢。
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顺势倒在座椅上，进出的气都瞬间都小了。
涂文甲大叫一声：「竟然如此！」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人们都不说话，都不好说话。
杨文骢看着路丶涂二人，他也傻眼了。
杨文骢问道：「外面传言都说路大人业已支持福王，意欲拥立福王为监国。看你们这样子，外面的传言似是假的。」
「什么假的？」路振飞听到消息时，人都吓傻了。
他本人当然没有支持福王，不然福王就该跟他共商大计了。
路振飞过了良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道：「传言岂能当真，害我不浅啊。」
涂文甲跟着道：「我们已修书给南京，更想礼送福王离开，谁能想到你们却来了。」
「此事为真？」杨文骢立时惊道。
路振飞昂首而立：「以本人清誉保证，如有假五雷诛灭。」
杨文骢眼中的火一下子消失了。
路振飞这等正直之人，能说出五雷诛灭之语，定是真的。
杨文骢一下子瘫坐于椅子上。
路振飞道：「龙友，龙友你照实说，所谓何事？」
杨文骢奇怪道：「那怎么多有传闻便是路大人拥立福王？」
路振飞挺直了脖子，看着涂文甲，确认过眼神。
「不会又给他拿捏了吧！」
涂文甲精明的眼睛一闪，将手一拍，「必是如此！」
杨文骢沉默着，脸膛通红，没有理会二人的暗号，也不懂拿捏是什么意思。
眼下十分犯难。
他们本是为路振飞拥立福王之传言而来。
但是路振飞没有支持福王，那他们是继续拥立，还是退回凤阳呢。
杨文骢摇摇头，似想要把脑海里的杂念清理乾净。
幸而马士英一路都小心谨慎，没有露头。
外界并不知道他人已到了淮安。
如今之时，若是他把消息传给马士英，那么马士英很有可能退回凤阳。
但是，他已然当着路振飞的面说出了要拥立福王。
马士英可以托辞说不知道此事。
但此事跟他杨文骢脱不得干系，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啊。
到此时，便没有后退的可能了。
华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上山的路。
他理理整洁乾净的袖口，深吸口气。
「事已至此，我们都没有选择了吧。」他站起身拱手道：「马巡抚要拥立福王殿下。路大人你意向如何？」
路振飞稍一犹豫。
涂文甲抢着说：「那么，我们便是同道中人，福王殿下多有贤名，我们早想拥立福王殿下了。」
「松山，你这……」
路振飞回首见到涂文甲闪露着精光的眼睛。
他还没说话，师爷却先帮他说了，一时间他愣住。
涂文甲道：「大人事已至此，没有回头箭了！」
转瞬间，路振飞愣住了。
凤阳已决意拥立福王。
那便意味着，福王已是监国。
那么，自己再当着杨文骢的面挡下去，那岂不是跟福王做对。
到时福王定不饶自己。
与福王针锋相对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尤其是前段时间，才同福王杀了一回。
福王当时饶他一命，再来一回，岂有再饶他一命的道理。
没有回头的路了，路振飞一咬牙，一跺脚，将差点挤出的眼泪憋回去，他道：「臣路振飞早就决定拥立福王了。」
话才说完，涂文甲却一溜烟从前门出去。
只留下一个声音道：「臣涂文甲要出恭。」
话还未完，人已不见。
留下了迷茫的两个人。
好端端的师爷，现在去向何处？
「哎呦！」杨文骢见到涂文甲的背影，他突然地一拍大腿。
眼下便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马丶路两个巡抚都想要拥立福王。
显然路振飞事前并没有准备好拥立，现在谁先找到福王，谁就有头功。
杨文骢一想明白，就飞也似地冲出门。
他冲着外院几个吃茶的奴仆大叫道：「快些上马去找福王。」
几个奴仆还未反应过来。
杨文骢又问道：「你们可曾见到涂师爷方才去何方？」
「见到师爷领着几个人匆匆出门去了。」
有人说道。
杨文骢胡子都快气歪了，他道：「不妙，我们得要快点。省得他们先找到福王，于我们大不利。」
他说着，快步走到后门。
牵过挂在树上的马儿，匆匆上马往城北而去。
到这一刻，两家进入了紧张的你追我赶状态。
反而，路振飞走出衙门，他欲哭无泪，仰天长啸一声，「福王啊福王，这又是给你拿捏了！」
……
涂文甲似乎早预料到这一天。
他把涂大有安排在朱由崧身边，本意是为了解朱由崧的动向。
后面渐渐地了解到朱由崧的一些言论。
有些很离奇，有些细想起来却有点道理。
而且，此人似乎颇懂世间的规矩，用福王的话说来，就是事物的规律。
后面连涂大有都一心跟着福王的时候，涂文甲便知道福王不但是奇货可居，而且也绝对是他们的参天大树。
他旁敲侧击说过好几回拥立福王，可路振飞迟迟不答应。
到今天路振飞还不相信马士英过来淮安。
如果不是小心布下人马查看，险些要被凤阳先登。
攻城最大的功劳就是先登。
自古拥立君王，最大的功劳就是首先拥立的人。
涂文甲见路振飞还未反应过来，便也不再听从他的指挥，而是立即开启行动。
好在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一早就知道福王今天出城外打炮。
近日每天早上出城打炮，城外炮声隆隆，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涂文甲带着吴典吏，并几个皂衣，一路往城外行去。
他只觉得小轿行得太慢，便不由得连连催促。
突然，涂文甲见到前面一个蓝色的长旗子。
正是城南一处布庄。
涂文甲连忙叫停，然后以十分敏捷的身手，跳下轿子，直往布庄里面冲去。
……
在凤阳，淮安忙活这些事情时。
朱由崧在城南督王二德打炮。
太阳挂在头顶。
众人脸上都是汗。
自早上练正午，炮声隆隆。
如今有两个炮，不停地打着。
甚至于，他们在练双炮的不间断射击。
近几日，附近农忙的百姓们也不再害怕这大炮。
他们打炮之时，便有不少孩童，跟着看着。
见到白烟冒起，炮弹飞起，便是不断地欢呼雀跃。
至于田地的主人赵德宏，他本人早已不出现，田地似乎也无人看管。
朱由崧这日正在盘算，只等人财物都准备妥当，便在他这田地上开工建设新的兵工厂和大军校场。
老是每天早上推着大炮出门，也不是事。
练得差不多了。
想来想去，还是赵德宏那处田地好。
他跟涂大有丶胡尽忠一行人回城。
朱由崧骑于马上。
众人马并行。
沿着官道北上。
行到离城还有两里路时，却见到前面有一群黑点。
他们骑于马上，看得清楚。
再行得近了，是群人，激动地指指点点。
看着远处的几个黑点，朱由崧跟胡尽忠道：「你先去探探前方是何人。」
然后他自言自语道：「可惜望远镜还未做好。」
他话才说完，涂大有就拿起细小的笔，并一本巴掌大小的本子，一顿龙飞凤舞，就把他说话词给记录上去了。
涂大有养成了这样的习惯，经常性地把朱由崧说的词记录下去。
朱由崧道：「这就不用记了吧。」
涂大有用精短的指头，笑眯眯地收起笔，又十分小心地塞到怀里。
他动作一乱，差点没坐稳要从马上摔下去。
「殿下说的东西，小的都觉得新奇，殿下的学识小的学三十年都学不完。」
朱由崧笑笑，「不要给我拍马屁，我不喜欢。」
「这个词好。」涂大有说着连忙又从怀里掏出本子。
此时胡尽忠还未出马，又见到远处扬起烟尘。
他道：「似是有人马过来？」
他眉头挤成一团。
朱由崧道：「难不成是冲我来的？便停在这里等等看他们是谁。」
胡尽忠拍马要去看，被朱由崧拦住了，「我看清了，就是师爷。」
师爷坐在一顶竹轿子上。
两个轿夫甩开腿，跑得飞快。
在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穿着黑色皂衣的小吏。
朱由崧轻笑道：「跑得倒是挺快，不知他有何事情。」
正当他说的时候，后面烟尘更快，几匹快马飞也似地从后面追来。
说时迟那时快，师爷的轿子跑得更快了。
就好像是长了四个轮子一样。
朱由崧奇怪道：「他们两拨人赛跑吗？」
涂大有道：「他们可是都有急事？」
众人均投去奇怪的目光。
牲畜之力总是比人快。
那几匹快马后发先至。
很快就超过了小轿。
小轿上的涂文甲惊讶地嚷嚷，尽管他十分卖力地催促轿夫，嗓子都快喊哑了，却也无济于事。
那几匹快马走得近时，胡尽忠挡在朱由崧的前面。
「殿下小心。」
朱由崧点点头，他道：「看着似是故人啊。」
此时，人脸俱已看得清楚，他已然看出，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就是杨文骢。
当时宴会一别，之后就没再跟他见过。
此时他跟马士英过来，朱由崧早已得到了消息。
见到杨文骢来，他便心里有数了。
他道：「本王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了，不用担心。」
他说着驻马不行。
杨文骢一行人到他马前，停住。
烟尘也随之停了。
杨文骢翻下马，连忙伏在地面，他道：「殿下，恭迎殿下出任监国。」
话声一落，其他人也跟着他伏在地面。
「恭迎殿下出任监国！」话音落时，涂文甲的轿子也到了。
朱由崧道：「原来是为了此事。」
他笑笑，便道：「如此甚好。师爷，你有什么说的。」
涂文甲此时跳下竹轿，佝偻着身体，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他抖开手里的布包，大叫一声，「请福王殿下出任监国。」
说着他从里面摸出个明黄色的长丝绸，不由分说走到朱由崧马前。
他伸双手过头，将黄绸托在手中，递给朱由崧。
杨文骢见到那黄色长巾双手猛地一拍，深深地皱眉，心中懊悔不已，棋差一招啊。
本来是马巡抚登先的机会，却棋差一着，给涂文甲用小聪明抢先了。
朱由崧拿着那黄布，他道：「我去，这下我真的黄袍加身了？」
涂文甲道：「正是此意，殿下请。」说着他就要上手了。
「那我就应了你们的意思。」朱由崧笑笑，毫不推辞，拎过黄布披在肩头。
胡尽忠丶涂大有跟在朱由崧身旁。
两人见到，霎时呆住，惊骇万分，手足无措之下，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涂文甲连忙以目光示意涂大有。
涂大有急忙下马，跪到马边，「臣参见监国殿下！」
胡尽忠也跟着跪到路边。
杨文骢和他所带的人也跟着跪到路边。
涂文甲的轿夫都纷纷地跪下。
连带着路边本有几个老农在做农活，见到这情形也跟着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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