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10章 夜看剧本

    朱由崧笑了笑,把灯吹了。

    王英儿虽不情愿,亦是半推半就,此中不必细表。

    正所谓,书中自有颜如玉。

    他们这晚看的剧本,精彩纷呈。

    字体是黑体加粗,节奏感非常强,段落起伏,有长有短,甚是好看。

    戏文一段段来。

    到了衔接之处,二人屏心静气。

    看到关键时刻,又各有说法。

    看到结尾的时候,朱由崧大呼精彩,王英儿矜持不语。

    送人离去之后,朱由崧躺于床上,吐一口气。

    皇位稳固了,造人也要跟上。

    一半是个人私欲,一半是政治需要。

    午夜。

    王英儿在涂大有的陪送下回到戏班所在的院子里。

    涂大有一路都小心翼翼的。

    他是迟钝又不是傻,谁都知道以后,王英儿之地位不可谓不高。

    回到戏班所在的院子时。

    两个当值的士兵正在守院。

    涂大有通了名姓。

    他们也认得涂文书,连忙放了进去。

    院里黑洞洞的,却有人在来回踱步。

    见到王英儿回来,王长贵冲到他们面前。

    「怎么地现在才回来?」他说话的声音已有些质问的意思。

    涂大有大反问:「你是在问殿下?」

    「不敢,不敢!」王长贵吓得缩缩脑袋。

    王英儿和颜悦色地道:「殿下的剧本写的好,我们对了些戏,所以时间久了。」

    王长贵畏惧地看看涂大有,也不敢再说什么。

    待涂大有走之后,他将王英儿带到院边上的角落,看四下无人。

    他问道:「女儿,今晚可有什么事?」

    王英儿说:「能有何事,无非是看看剧本罢了。」

    「看剧本都看到这么久?」

    「爹爹,那可是福王写的剧本,有十二章,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完的。」

    王英儿说着抱起胳膊。

    「那便好,那便好。我听说福王狼子野心,怕他欺负你。」

    王英儿笑道:「他将来是皇帝啊,你还想当皇帝丈人?」

    王长贵听到之后,突然愣住,也不知道是该怎么回答。

    王英儿穿过院子,轻手轻脚地回到女眷所在的厢房。

    她叫小玲给她开了门,栓上门。

    回到房间的小床旁边。

    人还没坐好,王晴一个翻身,凑到她身边闻,「你身上有男人之味。」

    「瞎说。」王英儿吓一跳。

    王晴说:「妹妹别瞒我,我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王英儿道:「不许你瞎说。」

    王晴又道:「我听说福王那人端得不学无术,人也是奸诈小人,妹妹跟他可要小心。这些藩王根本不是我们能嫁进去的。」

    王英儿说:「我可没这么想,没有这回事。姐姐不要乱说。」

    王晴一个翻身躺下了,「你不承认便算了,不过你要小心。你唱曲儿要的是身段,要是怀了小孩一切都休了。」

    「姐,你听说过什么叫安全期吗?」

    「什么?安全期,没听过。这是什么?」王晴问道。

    王英儿摇摇头:「没事,便不说了。」

    王晴笑起来,「怕是福王诳你的话吧。」

    王英儿道:「别瞎说。」

    这日晚间,在福王府一处偏房内。

    杨文骢正灯下写信。

    杨文骢一直在府里听福王差遣,住在王府。

    他本来就是马士英派来打探消息的,自己也乐得在王府里住着。

    听到的消息都源源不断地送到马士英那里。

    朱由崧知道他做的事,却并没有拦着。

    这个时机,拦着也不行。

    还不如不管。

    杨文骢送的消息有很多,但有一个消息,他却忘记送出去。

    就是王府里排着的戏,听说是为了教化百姓的。

    杨文骢一笔一画,字写的非常漂亮。

    「昏君啊。」他一边写,一边跟自己的心腹幕僚说道:「笑话,凭他编的几出戏就能教化百姓了?」

    说着十分可惜地拍拍桌面,「那还要圣贤书有什么用。」

    心腹史文焕也在一边道,「料想只是一时兴起之作,之前也听说福王爱听曲儿,看来跟我们的知晓的情况一样。」

    杨文骢笑笑:「他自己喜欢听曲儿,难免就想得多些。」

    杨文骢落笔,写好最后一个字,他小心地把信封好,给史文焕。

    「你快些叫人星夜出城,拿着我们的令牌。叫城门放行,他们必不拦你们。」

    史文焕领命,叫人送信去了,不在话下。

    却说第二日,淮安府一众文书齐集在朱由崧的书房,听朱由崧讲戏的剧情梗概。

    朱由崧这天要写的是戏是北京城破前,崇祯皇帝筹饷的事情。

    这件事,在历史上非常之出名。

    朝廷内忧外患,无饷,崇祯皇帝于是叫百官丶勋贵丶皇亲捐款。

    皇后为了让老爹捐款,支持崇祯皇帝的事业,私下送了五千两银子。

    结果老爹还贪了3000两,只捐到2000两出来。

    朱由崧把这梗概讲给文书们听,把文书们吓坏了。

    文书们没听过这段,给他们听到,着实不敢想像。

    国家都快亡了,国丈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但是,故事即使是真的,他们也不敢写。写了皇亲国戚的事情,是要杀头的。

    他们都道:「殿下这个写不得。」

    朱由崧说:「为何不能写?」

    「这是要杀头的啊,我们岂能写文讥讽国丈。」

    朱由崧说:「我这也不是黑他,他干得丢人,挨后世骂名也是正常。」

    文书们还是左右摇头,不敢写。

    朱由崧笑笑,「你看看你们,我说你们写不来,路大人还非要让你们来。你们能写便写,不能写时,便回去衙门工作吧。」

    文书们看到这情形,都不敢写,便告退了。

    他们深怕得罪福王,好在见福王表情正常,并不似要为难他们。

    人都走了,朱由崧只能自己干。提笔写了大半时辰,朱由崧拿着写好的剧情看。

    路振飞气冲冲地出现。

    他道:「殿下怎么个回事?我派来的文书都回去了?」

    朱由崧还在拿着笔,他道:「是啊,你都知道了。他们不敢做事,我也没办法。」

    路振飞道:「我听他们说,殿下要他们写国丈之事?」

    「怎么了?」朱由崧头也没抬,继续写字。

    「殿下不可写!」路振飞急忙叩首。

    朱由崧把笔架在白玉笔山上。

    他扭回头,正对着路振飞,「我讲的就是真实发生的事,对于不知道的历史,你信我。我是自北方来的,一切事情都知道。」

    路振飞说:「就算是真的,殿下也不能随意说出!」

    「我到处说。」朱由崧淡定道。

    路振飞苦劝道:「殿下必要谨慎,不可给人口实啊。」

    听到后还想再劝,但是朱由崧表情坚决。

    朱由崧看着路振飞,他道:「你既然决定跟着我干,就得知道我的目的。」

    「我要用戏曲,达到宣传教育的目的。叫人们知道我们是怎么输了,又该怎么赢。」

    「你们读书人可以读圣贤书辨忠奸,那些不读书的人呢,只能靠说书,戏曲这些喜闻乐见的艺术来教化他们。」

    「可是!」

    路振飞刚一说话,就被朱由崧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说的那些,但是我们若是真的败了,就该好好想想原因,而不是掩盖问题。」

    「皇亲国戚做错了,一样也得被鞭斥,一样得挨千古骂名。若是想得个好名声,除非不要作,做错了就得认。」

    「若要是不想上史书,那就堂堂正正当个好人。」

    路振飞听到身体一怔,默然了,头也微微垂下。

    他们做的事情正在书写明朝的历史,每一件事都能影响明朝,他一开始不想参与拥立便是不想影响影响国家的大政方针。

    想到此,知道福王心意已决,便也无话反驳。

    他道:「殿下,一切全听殿下的,只是殿下切记,莫要给人口实。」

    朱由崧点点头,便叫他去了。

    路振飞回到巡抚衙门,天色已黑,文书们还紧张地聚集在院里,等待路振飞的命令。

    路振飞回来时,背着手,脚步很沉重。

    文书们都道:「大人,殿下是怎么说的?」

    路振飞表情坚决,他道:「殿下说这种是宣传,必须要做。而且若是有千古骂名,殿下来背。」

    路振飞一边说一边叹气,自语道:「想不到他亦有所担当。」

    众人闻言,身躯一震。

    他们眼睛中都散发出震惊的光芒,望着路振飞,一时没有收回目光。

    路振飞道:「所以去做吧,我等跟着殿下,也是要上史书的。既然已决定奉殿下为主,就辅佐殿下。明日一早,你们再去福王东院做事,必要写出殿下满意之戏曲。」

    众文书们此时亦是叹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等必要尽心力为之也!」

    于是回去,各自用心,自不必提。

    却说,朱由崧送走路振飞之后。

    三天之后,五月中上旬。

    淮安城外,青草葱葱,碧绿的田野里无数的农家正在忙碌着。

    近中午,官道上突然飘起冲天的烟尘。

    阵阵飞鸟腾空,空中飘起一股强烈的旋风,引得农夫们都停下手脚,望着官道。

    在官道正中,突然出现了长长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整齐的衣甲,鸣锣开道。

    后面成群结队的士兵,配着长刀长枪,打着红色旗子。

    旗子上写着「马」字。

    旌旗随风飘动,士兵不怒自威,杀气横生。

    在队伍正中,有个十六抬的气派大轿。

    红色的轿厢几乎跟道路一样宽。

    简直像个移动的房子。

    前后十六个人,一齐抬着方才能慢慢地移动。

    而在这支队伍的后面,紧跟着几个不同旗号的队伍。

    有的旗子上写着「黄」,有的写着「刘」,有的写着「高」

    马士英本早要到达了。

    但是他停在淮安附近。

    硬是把江北的几个大将一同等来。

    黄得功丶高杰丶刘良佐均跟着他一道前往淮安。

    只是他们的排场没有那么大。

    最多也是八抬大轿。

    而高杰更是打仗出身,连轿也不坐,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直娘贼,闷杀人。」

    正当队伍行过一片高岗。

    此地距淮安城郊约有二十里。

    一行快马飞地似地爬上山岗,到了队伍前面。

    开路的士兵本想要阻挡,但见到来人时,连忙纷纷下拜。

    来人不是别人,倒是总督大人的舅子杨秀才。

    杨文骢直入阵中,一直到了轿子的旁边。

    文书马秀正在旁边,骑驴而行,见到杨文骢,他高声道:「龙友可算回来!」

    他跟马秀道:「大人可在休息?」

    马秀说:「要问问。」

    然后走到轿子边道:「大人,龙友先生到了。」

    「叫他进来吧。」

    马士英本人只是在小憩,听到杨文骢来了,马上有了兴致。

    十八台大轿停在路中间。

    杨文骢将马缰递给旁边的小厮,自己进入轿中。

    他坐在马士英对面。

    轿子轻轻地起来,虽然扛着两个人,轿夫们仍然十分稳健地走向前。

    轿内,阳光穿过红绸轿帘,把红光洒在两人脸上。

    马士英道:「你这什么表情。」

    杨文骢道:「事情不如我们想像那般。」

    「什么?」马士英坐直身体,「你信中所写不是一切正常。」

    杨文骢道:「淮安城内的情况,绝非一般,我担心信被人中途劫去,所以未写很详细。」

    说着他双手抱拳,「姐夫,那福王是昏君一个,绝不是什么明君。」

    他本以为马士英会生出不满之情绪,没想到马士英却笑了起来。

    马士英笑道:「是个昏君我便是放心了,若他是个明君,我还不放心呢。昏君的话,那便好相处了。」

    马士英于是得意地笑起来。

    杨文骢心中着急,他道:「姐夫,还是要小心啊。淮安的情况你必须要知道。」

    马士英来了兴趣,他道:「快与我说说什么情况。」

    杨文骢便把他到了淮安之后的事情细细地讲了一遍。

    前面之事,马士英早也了解。

    只是信中写得不详细。

    这一回叫杨文骢仔细讲讲。

    杨文骢细细说来。

    从进城门开始,到被路振飞请去衙门,到城郊到了朱由崧。

    到路振飞声明拥立朱由崧。

    马士英听到,无奈叹气道:「我叫你小心行事,为何你还被人抓到。」

    杨文骢一脸的无辜,「我实也不知,进城之时便有人盯着我了,似是知道我行踪那般。」

    马士英再叹道:「坏我大事,如此说来,路振飞倒是在我之前了,差点叫他抢了定策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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