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16章 战则胜

    城下密集的枪声如炒豆子那般,叫城头上一总督二总兵听得头皮发麻。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

    黄得功与高杰都是行伍出身,他们二人久经战阵,知道鸟铳的厉害,却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鸟铳。

    高杰道:「娘的,这什么鸟铳,打得这么快?」

    黄得功道:「这才二百人,若是两千人,又当如何。」

    路振飞抚掌道:「殿下大才啊,这两百人,他才练了一个多月。」

    马士英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怎么回事。」

    他说着回头看路振飞。

    路振飞忍俊不禁,「福王殿下有大才,治军如古之名将。」

    马士英见到之后,表情一凛,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路振飞瞧着城头上众人的表情。

    心中之快意冉冉升起,此时此刻他绝对不是站在干岸上的人。

    福王大胜,他也与有荣焉。

    「殿下英明,殿下英明!」路振飞喃喃道。

    城下,火药激发变成硝烟,淡淡的雾气笼罩城门口。

    不少来不及逃跑的百姓躲在城门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不太懂怎么好端端的就打了起来。

    趁着停歇的片刻。

    一些动作敏捷的百姓,赶忙逃回城,吓得战战兢兢的。

    面前是断肢残骸,受伤的人不断地发出哀嚎,朱由崧内脏都在翻涌,渐渐的心底升起一股恶心的感觉。

    他强忍着内心的触动,表情不变。

    尽管他是第一次上战场。

    尽管他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面前血肉横飞。

    尽管对面的箭似乎就是冲着他来的。

    但是这些都没什么,就像是他以前做外卖时去送餐。

    每一次总要去不同的路线,总要进不同的小区,见到不一样的保安。

    有些保安态度很差,有些很有礼貌。

    每次送餐都是第一次,他已见证过太多第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稳住!」

    此时,刘良佐部众人乱成一团。

    刘省三被几个心腹护住。

    他方才逃脱一命。

    然而,他又是刘良佐之心腹,为了大帅可抛命。

    他握着刀,大喊一声:「鸟铳三响结束,他们没铅子,都给我冲!」

    士兵们被打得头脑发晕,亦无头绪,被他这一喊再次振作起来。

    刘良佐部稍微混乱之后,再次往前冲去。

    于是再次厮杀起来。

    童实跟着吹起了号子。

    士兵们跟着号子,机械地向前走。

    士兵们也是新兵,这也是第一次上战场。

    但是他们掌握着远超对方质量和强度的火枪,打出的效果,让士兵们信心大增。

    一个多月的训练,让他们有了基本的条件反射。

    听到信号的时候,都不需要经过脑子,而是靠着身体的本能向前走。

    「立定,第一排,开火。」

    士兵们依次开枪,城下再次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刘省三大叫着,让士兵们放箭,但是士兵们匆匆放出几箭之后,便如大风刮过一般,皆是齐齐倒了。

    阵形一乱,再也控制不住。

    于是乱兵们开始纷纷逃跑。

    双方的交锋不超过五分钟,刘良佐部八百人就溃败了。

    城头众人看得真切,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涂文甲这时冲到路振飞身边,「大人,城门内瓮城有标营六百,快叫他们出城随殿下平叛!」

    路振飞听到猛地一拍手,「对啊,我差点忘记了。」

    马士英与黄得功一对眼,黄得功抱拳道:「大人不若我们也去助殿下一臂之力。」

    话才说完,高杰推开几个看管的士兵,他大叫道:「不要拦我,我要去保护福王。」

    马士英心中一凛,方才还想着趁乱拿了福王。

    如今怕是打不赢矣。

    他于是大叫道:「为殿下尽忠!」

    瞬间城头上的一巡抚丶一总督丶两总兵形成了共同的阵营。

    四方都争先冲下城楼。

    紧接着,城门口处涌出几百淮安城的标营,他们大叫着:「为福王殿下尽忠!」

    标营士兵跟在朱由崧的队伍侧边,朝着刘良佐部的大旗冲去。

    城下,黄得功丶高杰丶马士英的士兵早乱成一锅粥。

    主将不在,没有收到战斗的命令。

    福王士兵攻击的对象也不是他们,而且福王士兵战力之强,叫他们胆颤心惊。

    慌乱之余向旁边四散,几个副总兵,千总都不能制止。

    溃兵四散,虽然没有战斗,但也踩踏至死不少人。

    邓林祖奋力大呼,「不要乱动,不是冲我们来的。」

    士兵们顾不上许多,尤其是他们本来素质就差。

    乱起来,更是不听指挥。

    此时,邓林祖见到了总兵黄得功。

    黄得功按着腰间的佩刀,大步走到他面前,抽出利刃指着天。

    「刘良佐犯上作乱,已伏诛,今日福王平叛,我们与福王一道。」

    他说着以刀尖指着前方。

    士兵们本来还没反应过来,邓林祖观察形势,已知福王针对的是刘良佐部。

    当即明白,大家已达成协议,今日就是要剿了刘良佐部。

    于是他摇旗大喊道:「众士兵随我追击刘良佐部。」

    高杰也带上他的兵马,开始向刘良佐部攻击。

    本来就溃败的刘良佐部,此时遭到了前后左右的夹击。

    顾头不顾尾,顾首不顾腚。

    瞬间死伤惨重,已毫无阵形可言。

    刘省三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他正在大呼叫士兵们往前冲之时。

    却有一发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他哀嚎一声,身体软了,歪在士兵们中间。

    主将一死,奋力抵抗的亲兵也所剩无几。

    其他士兵扔掉武器开始逃跑。

    刘良佐部士兵溃逃了。

    朱由崧大叫:「追击,叫标营去追!」

    巡抚衙门的标营兵目标明确,听着福王的命令,整队追击。

    城门口战斗结束,朱由崧把城外的指挥交给童实。

    他道:「带标营继续追击。」

    自己点几个士兵转身回城。

    回首看时,田成诸丶常应俊丶涂大有丶刘二禾个个脸上有激动的神色。

    「大人!我们打赢了!」

    「赢了!」

    朱由崧笑笑:「赢了啊。早知道我们能赢的!」

    他道:「此战过后,大明赢了!」

    他微微吸一口气,压住胸中之激动,淡定表情背后是汹涌澎湃的心潮。

    只此一次,四镇皆定。

    他治下的南明再也不会出现骄兵悍将,不听指挥,尾大不掉的局面。

    如此也避免了清兵下江南后,四镇几乎不战而降的局面。

    至于击杀总兵给人的口实,可能面临的恶劣舆论,便由他去吧。

    苦一苦军阀,骂名我来担。

    朱由崧在士兵的护送下进入城门洞。

    人走经过,守城士兵纷纷跪倒在地。

    路振飞跟涂文甲二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

    见到朱由崧,两人瞬间缩缩脖子,如见神明那般。

    往日见到福王,不过以为他是不成器的藩王。

    最近对他大有改观,也是因为马士英将要拥立,是出于对君主的尊敬。

    如今,朱由崧阔步而行,脸带些笑意,浑身上下却散发出浓重的杀意。

    两人现在对朱由崧发自内心地敬惧。

    朱由崧说:「你们两个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路振飞支吾道:「殿下今日甚是神勇。」

    话还没说完,涂文甲扑通一声跪下,「愿誓死跟随大王!」说着一拉路振飞的衣角。

    「是是,某也一样。」路振飞跟着一齐倒下,纳头便拜。

    城外炒豆子的声音下去了,士兵们在追亡逐北。

    朱由崧跟路振飞先回瓮城内休息。

    后面城外打得天昏地暗。

    喊杀四起,再收到消息,城外已大定。

    刘良佐部八百兵马尽数收服,散余逃跑的正由标营追击。

    朱由松即刻叫杨文骢过来。

    他道:「刘良佐部,后面的部队到底有多少人?」

    杨文骢支支吾吾地说道:「小的也不太清楚。」

    朱由崧厉喝一声,横眉冷对,「眼下是非常时期,你必须要有一说一,把实话告诉我。」

    「我早知如今之部队贪墨严重,报来名册的和实际的数差别甚大,有些竟只有三成。」

    杨文骢连忙摇头说道:「殿下,断不至于此,马巡抚治兵甚严,刘良佐部约有8000人马。」

    他说着,却把名义的人数隐去了。

    实际刘良佐部号称有一万五千人。

    甚至连这8000人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

    既然冒着天大的风险剿灭了刘良佐部,那么胜利的果实必定得要自己接收,朱由崧沉吟一下,他说:「立刻点齐士兵。准备前去接收刘良佐部。」

    「童实带王府卫兵100人,兼标营士兵3000,准备与本王出城。」

    刘应修事前没有接到通知,事后被福王虎狼之师吓得心肝乱颤。

    他本人十分后悔当时对福王的不敬。

    又后悔早日没有投到福王门下,甚至跟潞王交往过密。

    越想心里越害怕。

    福王收兵这会儿,他已动员好卫所兵。

    此时,听到要出兵,他连忙跪到地面,「臣愿意与殿下同去!」

    此时此刻,正是交投名状的好时候。

    这时定要跟着辅佐福王。

    错过了这个村以后就没有这个店了。

    朱由崧点点头:「那你部做先锋!」

    刘应修心下大喜,于是忙去点齐卫所士兵3000。

    朱由崧传令下去,王见寿不敢怠慢。

    他连忙指挥标营士兵,收拾刀枪。

    今次的大战,他本在瓮城里,没想着参加。

    但是后面,城外跟炒豆子一样打得乒桌球乓的。

    他人听得十分诧异,于是就到城门口去看。

    看了,瞬间就心悦诚服,自然加入战团。

    福王如此强悍,且并没有因往昔之事怪罪他。

    他们之间前面打过一回了,己方碰了一鼻子灰。

    现在看到福王竟以100人攻破了800人。

    其战斗力的恐怖可想而知。

    王见寿后怕道:「福王士兵的鸟铳,真是厉害。为吾等所不及。」

    他一边想,一边连忙冲向城门口,跪倒在朱由崧面前。

    「殿下,标营士兵马上可以集合,请殿下调动!」

    朱由崧笑笑:「王指挥使,你等下跟我一道去收服刘良佐部。」

    标营士兵们马上开始准备。

    队伍慢慢地聚集到城门口。

    路振飞听到福王要亲自出击,连忙到城门口处劝谏。

    见到朱由崧,他说:「殿下千金之躯,万万不可轻动。」

    「此事派刘指挥使出马就可,区区刘良佐部,定能轻松拿下。」

    朱由崧表情坚毅。他说道:「这是本王自己的兵,我必须要亲自招揽他们来。」

    此时他又问道:「马巡抚,黄总兵丶高总兵现在何处?前去招兵,还需要他们一道。」

    杨文骢说:「在城内等着殿下接见。」

    朱由崧虽然想立即上马率兵追击,但是吞下8000人是个难题,还得要凤阳的两个总兵没有异心。

    若是自己走了,他们将偷家了,那也不好。

    还得是调动他们一起去。

    又听到消息,马士英并两个总兵,一众偏将,千总求见。

    朱由崧叫他们等在城外,先收拢士兵回瓮城,士兵列阵好之后,再叫诸将领进城。

    田成等人出门领马士英等人进去。

    马士英与一众将领等在门口,见到百来士兵排成长队,背着火枪进城,整齐划一,脚步齐整,杀气腾腾。

    直接走入瓮城内了。

    方才大杀之态,仍然历历在目,众将见到不禁胆寒。

    众将都问道:「总督大人,还去吗?」

    马士英将后牙一咬,「去!」

    「都这时候,不去又当如何?他对付刘良佐,又不是对付我们。」

    「若要当监国,还得靠我们的兵力。」

    「再者他有如今的兵力,不靠我们也能拿下南京,到时他还是为君。我们还是得当臣子。不如现在就跟着他。」

    高杰听到了,他道:「总督大人,方才我们在城上说的可不要给……」

    话说到一半,给马士英粗暴地打断,「你个挨千刀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要找死吗?」

    「你没看看刘良佐的下场。」

    众将听到,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猜想应该也是意图反对福王,只是被福王杀怕了。

    高杰本就是农民军出身,地位不高。

    给马士英这一骂,便也不再出声了,只是脸红红的,很是不忿地打量马士英。

    马士英鹰视狼顾,环顾四周,「你们说我刚才分析的有没有道理。」

    众人听到之后,都跟着点头:「大人说的是。」

    「福王还是要倚靠我们。」

    经他这么一说,跟在他旁边的将领们才稍微放下了心。

    于是都一同跟着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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