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只是出于责任

    陆霁白的声音掉在寂静的仓库里。

    回应他的,只有四周如死一般地寂静。

    许绾一动不动地躺在仓库地面上,凌乱的衣裳被水浸透,湿漉漉地覆盖在身上。

    她一张精致的脸毫无血色。

    一缕缕被打湿的碎发就这么贴在脸颊上,双唇泛青紧抿着,静默得仿佛停止了呼吸。

    陆霁白单膝半跪在地,抬手触到女人鼻间。

    一丝微弱的呼吸打在他指尖上。

    他手蓦地一颤,眸中极尽幽暗复杂的情绪凝固住。

    幸好,还活着。

    陆霁白快速解开扣子,脱下西装裹在女人纤弱的肩头,弯身将人打横抱起。

    大掌划过她冷得渗人的肌肤时,他眸中又是一沉。

    这是在水里泡了多久,体温才会这么凉?

    如果他来迟了一步,她会不会就……

    想到这,陆霁白周身笼罩着一股巨大的阴郁气息。

    抱着怀中的娇弱的人,大步走出仓库,直奔地下车库。

    沈助理早就将车开了出来,看了眼许绾的情况忍不住道:“陆总,要不要先送许小姐去医院?”

    陆霁白坐在后车座,大掌揽着许绾的腰身,让女人把冰冷的身子贴在自己胸膛上。

    他沉吸了口气,压着冷声道:“回家。”

    陆家有专门的私人医生,这个时候带许绾回陆家,比去医院治疗更快速。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一路疾驰。

    半小时后,陆霁白抱着许绾下车,上楼,让王妈给许绾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好。

    室内温度调到最高。

    暖风吹拂下,女人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许血色。

    几名专业的私人医生早就等在门外,陆霁白开门让人进去。

    轮番给许绾做完检查后,得出的结果并不好。

    陈医生语气略微沉重道:“陆总,夫人溺水太久,有肺积水的症状,再加上体内受了太多寒气,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如果再迟一会被救出来的话,恐怕还有生命危险……”

    陆霁白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女人,眉头紧蹙:“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她治好。”

    陈医生点头:“夫人现在情况很不稳定,治疗后最好还是有人守在身边,以免有突发情况发生。”

    陆霁白淡声应了句知道了。

    医生给许绾治疗结束后,已经是深夜。

    夜深人静,房间里也一片寂静。

    陆霁白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许绾床头。

    躺在床上的女人呼吸总算是匀称了些,安安静静地睡着,精致的眉头却皱着一丝弧度,怎么也化不开。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温馨的地灯。

    许绾的侧脸,平添了几分破碎跟柔和。

    陆霁白深沉的眸子一直凝在女人身上,不知看了多久,他忽的探身。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划过女人紧锁的眉心,指尖顺着她挺拔的鼻梁一路摩挲。

    女人身上传来的微热体温,莫名让他心中踏实。

    陆霁白就这么在她身边守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晨光透过落地窗照射在卧室床头时,许绾眼睫轻颤,呼吸滞顿间,依稀觉得有双大手压在她喉管处。

    那股强烈的窒息感再次裹挟而来。

    她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惊叫出声:“救命……”

    陆霁白闻言,垂眸扫了眼被女人紧攥住的手,早就麻木得没了知觉。

    他不自觉轻拍了拍女人颤抖的肩膀,低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安抚:“我在这,不怕。”

    男人熟悉的声音传到耳畔,许绾蓦地从痛苦的梦魇中脱身。

    她费力睁开眸。

    刺眼的晨光投射在眼睫上,一层层模糊不清的光圈中,眼前是陆霁白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

    许绾心跳蓦地漏了半拍。

    陆霁白神色几分憔悴,一双深邃的眸子却直直凝在她身上:“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绾头脑混沌,意识模糊不清间,抬手动了动酸痛僵硬的胳膊。

    手刚一抬起,就被一只干燥温柔的大掌给包裹住。

    “别乱动,好好休息。”耳畔再度传来陆霁白低沉的声音。

    许绾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正抱着陆霁白的手放在胸口处。

    难怪会有窒息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她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嗓音极轻地开口:“是你救了我?”

    陆霁白沉默地点了下头。

    许绾没力气推开男人,任凭他握着自己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中传递的温热感,像一股股细小的电流灌进身体里。

    她轻吸了口气,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动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霁白淡淡蹙眉。

    不愿再回忆起昨天的事。

    他弯身抚摸了下许绾的额头,语气平和温柔:“都过去了,你人没事就好。”

    许绾长睫微微一颤。

    近在咫尺的距离中,她竟恍惚看到了陆霁白眼底一闪而过的柔情。

    落在她额头的那只手,缓缓地抚摸着她,像是要抚平她内心的创伤。

    陆霁白向来淡漠的脸,此刻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看向她的目光终于不再是冰冷漠然,多了许多隐晦复杂的情绪。

    晨光梦幻地笼罩在房间四周,万物仿佛都跟着静止下来。

    他是在安抚自己吗?

    这么耐心地陪她,照顾她,这竟然是陆霁白做的事……

    许绾眼底闪过一丝触动。

    本该如一潭死水的心里,似有一团热流划过,被轻轻搅动出了涟漪。

    陆霁白温声开口:“身体要是不舒服就及时说,别硬撑着。”

    许绾心头划过一阵阵暖意,轻轻点头:“好。”

    陆霁白弯身又替她掖了掖被子:“你放心,推你落水的人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许绾静静地看着他,还是温顺地点头。

    陆霁白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抬手轻刮过她鼻尖:“这么盯着我做什么,病傻了?”

    许绾唇角轻扯,嗓音低哑道:“没,我就是突然觉得,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许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知道心疼我了。”

    陆霁白面色微顿,神色忽然沉了许多。

    他蓦地收回自己的手,随即起身,避开了许绾的视线。

    整个人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你别多想,既然我们还没离婚,我就有责任照顾你,你生病了,关照你是应该的。”

    男人一番淡漠的话毫不留情地将许绾从虚幻的温暖中拉出来。

    她心里燃起的一丝温度瞬间被浇灭,黯然的眸直直凝在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你对我做的这些,只是出于责任吗?”

    陆霁白背对着许绾,沉郁的眸中闪过一丝纠结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仍是不冷不淡地出声:“嗯,夫妻五年,也不是一点情分都没有。”

    许绾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再次破碎。

    抽抽的痛感,逼得她只能清醒。

    连一刻的沉沦,都不能有。

    是啊。

    这就是陆霁白。

    向来把责任跟爱情分得那么清楚。

    她就说,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爱上她,如今对她做的这些,也不过是出于责任罢了。

    陆霁白转回身,看着床上神色黯然的女人,薄唇微动。

    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他明明不该被许绾影响情绪才对。

    可昨天看到她奄奄一息躺在仓库角落里,那一刻他竟然生出了一丝没来由的恐慌感。

    生平第一次,他这么担心一个人在自己跟前死过去。

    他想这种担心,或许只是人的本能。

    换作任何一个亲近的人生死垂危,他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两人相视无言,房间里的气氛一度冷沉。

    直到一通突兀刺耳的电话铃声传来,打破最后一丝平静。

    陆霁白拿出手机,见电话是江衡打来的,眸色晦暗地扫了眼许绾,走出去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江衡慌乱急切的声音——

    “陆总,江佑她出车祸了,现在正在抢救,医生说情况很危险,你快来医院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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