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变了

    沉沉嗓音入耳。

    关汐眸子微敛,红唇轻抿。

    不可否置的,萧雁白提出来的条件的确诱人。

    在这深宅大院中,除却正房主母,即便是施姨娘,卖身契也是握在萧雁白的手中,捧她时,她是半个主子,可若不捧了,便也只是个可以随时发卖的下人。

    卖身契捏在手中,有铺子有自由。

    萧雁白于她,已然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她心中纠结极了。

    向来清灵的眸子显了些许迷茫。

    可紧接着,萧雁白的一句话,却让她方才脑海中的纠结,全都一扫而空——

    “不过,施娇曼始终都是陛下赐的贵妾,平日里你在府中见了,还是要多敬着些,倘若受了气,就先忍忍。”

    “婉音那头,我对她全无半分情意,可却因着些往事,她也得住在这府中,她掌家多年,你跟着学学,往后主母入府,也不至于受太大委屈。”

    几句话,关汐怔怔看着萧雁白,他自顾说着,已然是确凿,她一定会留在这里。

    处处说是为她好,可却无一句不说明,要她继续收敛性子,安安分分在这儿做个乖巧的雀儿。

    五脏六腑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的生疼。

    关汐眼底一片苦涩。

    毒不是已经解了,为何还会这般难受?

    难不成是余毒未解?

    她将这些令人窒息的痛楚归结于此,再度抬眸时,眸子已然淡然,唇角微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将军,多谢将军好意。”

    “将军待奴婢的恩情,奴婢此生定当铭记于心。”

    说着,不顾萧雁白瞬间阴沉的脸色,竟是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娇嫩小手轻轻抚着他的后颈,缱绻悠然道:

    “将军说得对,这五日奴婢依旧是将军的通房丫鬟,将军若想……”

    说话间,手指轻移,沿着坚硬冷冽的银甲向下滑去,眸光潋滟尽显娇柔,一副可人的模样。

    只一瞬。

    萧雁白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垂眸看着在自己身上煽风点火的小丫鬟,她这般主动,他本该乐得接受,可一想到她方才说的那话,满身的燥热又忽的凉了下来。

    未及她再有动作,萧雁白冷着脸将她拦腰抱起,朝着里间的床榻走去。

    “将军……”

    关汐娇呼一声,直被丢在了柔软的床上。

    可紧接着,男人却无半分动作。

    她眸间显了些许疑惑,便听萧雁白冷言讥讽:“我方才那方话就当说给狗听了,仔细养着吧,到了日子就自己走。”

    说完,再无半分犹豫,扭头走向了外面。

    门被砰的关上。

    关汐尚还动情的眸子只一瞬便恢复了清灵。

    方才她是装的。

    这五日光景确如萧雁白所言,只要一日不离府,那她就一日还是他的通房丫鬟,他若要做些什么,也都是情理之中。

    这本没什么。

    可她实在不想横生枝节。

    或许,在关汐的心底,也是怕再因萧雁白的那些“言语”,让本已坚定的心动摇。

    她同萧雁白相识的时间不长,可对于他的脾气秉性可谓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或许她欲拒还迎又或是些许抵触,尚会让他燃起兴趣,可若是这般矫情主动,他却是不会再要。

    屋内静悄悄,关汐从床榻之上坐起来,将凌乱的衣裳整理整齐,想要到院中走两步消消食。

    可门才将将打开,她却似乎看到院门口有一抹衣摆闪过。

    “刚刚有人来了吗?”

    关汐问护院的亲兵。

    亲兵摇摇头,却又忽的点头:“宋小姐刚才来过,说是有要事找将军,将军出来之后,她便跟着将军走了。”

    宋小姐?

    宋婉音来做什么?

    没来由的,关汐的心忽的慌了一瞬。

    可转念一想,现下自己是以禁足的名义被关在奉春园的,在外人看来,她这位原本深受萧雁白宠爱的通房丫鬟已然是遭受了厌弃。

    宋婉音全然没有理由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于是,她的心又悄然放回原位。

    今日午后有些阴沉,并未向往日那样烈阳高照,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还有着死丝丝凉风吹着,倒也惬意。

    关汐没有事干,明月也不知在房里做什么。

    她只能静静趴在桌上想着,待自己出府之后可以做些什么。

    期间,有亲兵进来将萧雁白屋里的那个御赐白瓷瓶拿了出去,再回来时,告诉她了一个“好消息”——

    “王账房?”

    怎会是他?

    关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向亲兵确认。

    那亲兵年龄不大,可眼神中却透着坚定:

    “对,是将军亲审出来的。”

    “之前因为关姑娘,而被打断手脚的吕嬷嬷,是王账房的姑姑,王账房记恨在心,便想用御赐的白瓷瓶来陷害关姑娘,让姑娘万劫不复。”

    亲兵如此说着,关汐微微皱眉:“那杏儿,施姨娘的金簪呢?”

    说到这个,亲兵的脸色忽的变了变,可却依旧道:“王账房买通了杏儿,让杏儿盯着姑娘和将军的动向,原本只是想让姑娘被施姨娘记恨上,可没想到施姨娘却掉了御赐的金簪,这些通通都是王账房安排的。”

    原本声音掷地有声,可说到后头,这正义的小士兵脸上都有些愧疚之色。

    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王账房的头上。

    结合他的脸色,关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或许之前的事情都是王账房陷害的,可施姨娘金簪一事实在是牵强,王账房一个大男人,如何进得了后院,能将金簪悄无声息的塞到她的袖子里?

    这金簪除了施姨娘,压根没人能动的了手脚。

    可萧雁白却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王账房的头上。

    无非就是不想让施姨娘才进府就背上一个陷害他通房丫鬟的罪责。

    一个御赐的贵妾,是不能有半分污点的。

    想到这儿,关汐忽的觉得萧雁白变了。

    曾经为了正义公平,雷厉风行处置那些陷害她的人,就连宋婉音都能拐着弯的呵斥,可面对施姨娘,一个背后是当今陛下的贵妾,却能捏着鼻子纵容她。

    他的公平正义,无非就是因着那些个人无关紧要。

    而面对施姨娘,面对陛下,许多原则都能为之改变。

    关汐眸中显了些许失望,没想到,萧雁白看起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实则也是个“知变通”的“忠臣”。

    “也好,早看清,也不是什么坏事。”

    关汐垂眸呢喃,回屋瞧着桌上放着的卖身契,轻轻扬唇:

    “五日,还有五日,就能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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