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度化

    笑吧,使劲儿笑,以后你连笑的能力都会丧失的。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声音完全没有起伏,但却有一股震人心魄的感染力,一下下直击心底。

    不重要,你无需知道。

    不,我要知道,否则我怎么会放心把自己交给你呢。

    好吧,我告诉你,我是城隍爷。

    城隍爷?

    那可是眼下最受人敬仰的神仙呢,城隍庙的香火就没断过,多少信男信女怀着万千执念,虔诚求城隍爷显灵。

    没想到,这灵却显在了我的身上。

    我,我不放心我妹,还有爹娘,他们都是好人,却没得到好报,你帮帮他们好不好。

    我知道,我全都看到了,你是最后的药引,没有了你的话,重生,诅咒这些都会暂停,等到有一日时机成熟,这场孽缘会化为乌有的。

    我愣了愣,琢磨着他的意思,合着他也不能化解啊,只能把我带走按兵不动,静待时机成熟之时。

    那,我妹妹会这样,还有我爹娘呢?

    全都维持原样,数十年后等你的戾气尽消,你们终有一家团聚的时候,共同踏上轮回之路再修功德岂不美哉。

    那,那老婆子也不能让儿子复活吧?

    不能,他的儿子早就命数已尽,是她的执念太深了,不肯放手,他儿子深受其苦,无数次求我让他走,他这些年活得太苦了。

    我呆住了,做梦也没想到老婆子的儿子竟然存有异心,还恳求城隍爷插上一脚对付自己的娘。

    他的魂魄和尸身很快会消散,他将得到彻底的解脱,至于他娘已付出了代价了,折寿数十年。

    我喔了一声怪不得那老婆子苍老得那么快呢,该,活该,真是太解气了。

    不对啊,她弄下了我的头颅,肯定是想进行什么阴谋吧。

    是,她以为能得逞,只可惜她的儿子不会配合的,最后只得功亏一篑。

    我妹妹呢,我妹妹会去哪里?

    乱坟岗,衣冠冢,徘徊,飘荡,年复一年,她逃不出这范围。

    我爹娘呢?

    地狱等着你,等着你们,一家人重聚之时他们也会得到救赎。

    所以,我必须随你回城隍庙,让你度化,有一天戾气尽消,就是我们一家人团聚之时吗?

    是的!所以,上路吧。

    等一下,我要我的头颅,你帮我弄回来吧。

    不行,那头颅被老婆子作法已经毁了,你注定是无头之人。

    不,我不要,我不要妹妹和爹娘看见我残缺的身体,你帮我啊,帮我弄一个头。

    这下是久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时,没想到他幽幽叹口气说好吧。

    我给你做一个头,至少让你有全尸。

    就这样我来到了城隍庙,有了头,还有了静观瓶这个容身之处。

    我本以为我能心无旁骛地洗去铅华,但没想到始终六根不净,我夜夜得不到安宁,妹妹的惨叫声,爹娘的啼哭声,时时不绝于耳。

    他们,在受苦,在呼唤我,要我和他们一起感同身受。

    渐渐地我按捺不住了,我想去找他们,想挣脱这小小的瓶子,想重获自由。

    城隍爷感知了我的蠢蠢欲动,不知用了啥方法竟然封了我的眼和耳,这下我的世界清净了,我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城隍庙门庭冷落,城隍爷失去了信仰的力量神力大不如前。

    我开始苏醒了,一天比一天更躁动,终于,他亡了,最后一次束缚没有了,我趁乱逃出了城隍庙。

    很快我发现自己到不了乱坟岗,那儿竟然有结界,挡住了我,我没有办法只得徘徊在人世间,等待有缘人等待时机。

    期间苦苦寻找了好几轮宿主,但大多是肉体凡胎,我能寄存的时间太短了,直到遇到萧卓,他的体质特殊,于是我在他的体内潜伏下来了。

    期待,有朝一日能增强力量,或是利用他之手破除诅咒。

    不过显然我找错了人,他尚且自身难保,直到你的出现,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你幼年的时候,和城隍爷有不解之缘,他的本体险些灭亡,是你重塑了他,温暖了他。

    我坚信你一定有能力帮我,帮我爹娘和妹妹逃离苦海,只要你愿意。

    他终于停下来了,此时我只觉得脑子乱如麻,他的故事太曲折了,信息量太大了我得好好消化消化。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落婆的声音听上去似远似近,飘飘忽忽的。

    小旭,醒了吗?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呢。

    我吓得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使劲摇头示意我别发出声音。

    我点点头。

    所幸落婆并没有进来,估计是看我没醒走了吧。

    我要走了,我的魂魄不能裸露在世间太久,你先去我家店铺,再去寻我妹。

    他的身形颤抖起来,语速越来越快,好像很着急。

    我连忙记下了他说的地址,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淡,你,你就要消亡了吗?你不是还没和亲人团聚吗?

    我,我马上回到城隍庙的静观瓶等你,等你的召唤,我们一家人会重聚的,会一起踏上轮回之路的。

    城隍爷说过的,他不会骗我的,是不是。

    我点点头说是,你们一家人本就无过错,全是阴差阳错,孽缘啊,你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他朝我鞠躬示意,身形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压下心底那一波波悸动,眼前浮现出他,还有他描述的人和景,不断缠绕着,似乎在无声呐喊。

    我手忙脚乱梳洗了一番,打开门走了出去,不能再留在屋里了,满满的都是伤悲,哀怨的气息。

    萧卓走了过来,朝我笑了笑,这笑只是浮于表面,并不达眼底。

    莫名地,我打了一个寒颤,他,和落婆做了交易,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他早就不是过去的萧卓了吧。

    接着吃了早饭,随落婆一起逛遍了小镇,我心不在焉地欣赏着如画美景,时不时偷窥着萧卓。

    不知怎么地,越看越觉得他奇怪,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

    我悄悄拉过落婆说想回去了,我不放心我妈,还有七夜煞。

    落婆点点头说好,你和萧卓一道吧。

    我支吾着,心里一点不想和他同行了,落婆皱皱眉说不行,他只能依附于你才能回去,我给了他全新的生命,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了,他以后轨迹和你再无半点关系。

    但是,你眼下不准抛下他,必须送他回去。

    我想了想说他要回去收拾后妈,我要去冷家,这方向完全不同啊。

    落婆沉默了数秒说好吧,你只需要带他出村,我会在村口小河里为他放一条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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