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烦燥

    已经是幼儿园接孩子放学的时间,我换了套衣服后,走出房间,楼下一大一小的笑声不断。

    “爸爸,这样抱高高真好玩,我还想像这样飞飞机……,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唔……,飞机,起飞了,起飞了……。”

    我的心脏莫名的缩了缩。

    从楼梯往下走,唐突的脚步声让楼下俩人玩的动作一顿,尹尉将小栩从手臂上放下,小栩立刻躲藏在他身后,畏缩小心的样子,像我是大坏人。

    我眉头控制不住的拧了一下。

    “去接小石头吗?”尹尉见我换了衣服,笑得温和:“我跟你一起去。”

    他刚转身,身后衣服被什么扯着,他回头,就看到小栩委屈的扯着他衣服,眼睛里有乞求跟害怕,尹尉心跟着一柔,内心更多的是愧疚:“小栩,我去接煜恒放学,你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

    小栩畏颤颤的抬眸瞅向我这边。

    “你在家里陪着他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在小栩刚要张嘴时,微笑的打断他,没等尹尉说话,自己已经在玄关处换鞋子。

    尹尉揉揉小栩的脑袋:“不用怕阿姨,阿姨是个很好的人,她会像疼煜恒一样疼你的。”

    小栩咬着唇,鼓着腮帮没有说话。

    尹尉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孩子是刚换新环境,所以对周围事物处于陌生,害怕情绪中,他觉得过几天就会好了,孩子会跟所有人建立好亲密关系。

    “那我们一起去接煜恒好不好?”

    尹栩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在门口刚上车,还没有来得及启动车子,便从后视镜那里看到尹尉抱着尹栩向车子这边走来,那画面,微微刺眼。

    小石头面对自己刚亲近的爸爸抱着自己朋友,朋友也喊爸爸叫爸爸,叫他怎么接受得了?

    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立刻驶出了院子。

    尹尉愣了愣,眸中情绪复杂。

    小栩晃了晃他大手:“爸爸,阿姨是不是生气了?”

    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敏感?是不是跟他妈妈呆在一起,学会了看人脸色,他也不敢确定到底有没有生气,他想了想,自己好像并没有哪里做错了。

    “阿姨只是没有看到我们,煜恒放学了,阿姨担心他在学校等太久。”尹尉想了想,才这样回答。

    小栩抿唇:“爸爸,以后你也早点去学校接我好不好?妈妈总是最后一个,天黑了,我在学校害怕,害怕妈妈把我忘记了。”

    “好!”尹尉点头。

    这个孩子,是最敏感,也是最重要时刻,他不能把尹栩让林暖晴继续带着。

    这是小晏的儿子。

    也就是他尹尉的儿子——

    幼儿园里放着欢快的儿歌,里面的小朋友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我看到幼儿园门口,几个小朋友带着红色条幅在身上,上面写着幼儿园名字,看到有家长过来,统一弯腰。

    叔叔阿姨下午好。

    爷爷奶奶下午好。

    小石头就在其中。

    他站得笔直,站在中间位置,帅气又认真。

    我走过去,他朝我咧嘴一笑:“妈妈,下午好。”

    礼仪做得十分规矩,笑起来的时候,一侧脸颊有个小小的酒窝,可爱极了:“煜恒下午好。”

    “妈妈,今天怎么爸爸没有来啊?”小石头上前拉着我的手:“早上爸爸还说来接我后,带我去吃好吃的呢,说谎话,鼻子可是会变长的哦。”

    “爸爸在家等你呢。”

    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小石头换下那件小褂子后,牵着我的手离开了幼儿园。

    “妈妈,今天尹栩没有来上学哦,小鱼老师说他今天留鼻血了,要去看医生。”

    “唉呀,这个尹栩怎么天天都不舒服呢?”

    “妈妈,今天汤小琪送我糖,我没有要,她哭了,告诉老师说我欺负她,还好老师问我了,没有罚我耶。”

    小石头牵着我的手,一直在跟我说幼儿园的事。

    我心里却想着,要怎么跟他说尹栩住在我们家,还喊尹尉爸爸这件事。

    直到快到家,我才停下车子,很认真的叫了句他全名,宋煜恒。

    每次这样叫他,他就比我还认真:“妈妈,怎么了?”

    坐在儿童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本正经模样。

    我被他逗得想笑:“妈妈有件事要告诉你。”

    “妈妈请说。”

    “小栩现在在我们家呢。”

    “真的吗?他是不是去我们家找我玩啊?他可真坏啊,我们约好周末的时候再来我们家找我的,怎么我在上学就去找我呢。”

    小石头听到尹栩在家里,很兴奋。

    看来,他们在幼儿园玩得很好。

    “小栩的爸爸在国外,不能照顾小栩,他现在在我们家,要住一阵子,可以吗?”我原本想说得再清楚些的,可爸爸来爸爸去的,像绕口令一样。

    索性挑了个最简单的解释,至于其它,回去后他会感觉到。

    如果,尹尉让小石头受了委屈。

    我会带着小石头毫不犹豫的离开。

    “当然可以啊,这样就有朋友跟我一起玩咯。”

    小石头很高兴,有伴陪在玩,比大人陪伴的感觉是完全不同,怪不得他这么兴奋:“可是尹栩的妈妈不带尹栩回家吗?”

    小石头皱了皱眉:“他妈妈看起来好凶,每次看到我跟尹栩一起,都这样狠狠的瞪我。”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暖晴应该早就知道小石头的存在,正是因为知道,才会对小石头有不一样的情绪反映……,那尹栩,我不敢往深处想。

    孩子间,会有真诚的友谊吧。

    “小石头,记不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话啊?不要因为别人影响到自己心情,我们美丽心情是属于自己,跟别人没有关系。”

    “妈妈,我知道了。”小石头高兴点头。

    他似乎很期待跟尹栩见面,一路上都在唱幼儿园的歌曲,古诗……。

    车子刚驶到别墅院子里,小石头解开安全带跑下车:“尹栩,我回来了。”

    “尹栩……。”

    “宋煜恒。”

    尹栩的声音出现在家门口,同时还有尹尉的声音:“小石头,快过来爸爸这。”

    小石头跑到半路的小身影突然一顿:“尹栩,你怎么让我爸爸抱着你呢,你快下来。”

    尹栩晃着小腿从尹尉身上下去:“你爸爸,也是我的爸爸啊。”

    小石头张大眼睛看着尹尉,几秒后,又看看我,似乎不太懂什么意思,尹栩已经从大门口台阶上走下来,牵着小石头的手说:“我们快进屋玩玩具,爸爸给我们买了好多好多的玩具呢,我们一起去堆积木。”

    小石头立刻被积木吸引,俩人牵着手走了进去。

    尹尉脸上露出抹满足的笑容。

    “我给你煲了糖水,想吃热的,还是冰冻的?”在我走近后,尹尉牵上我的手,带着讨好的模样问我:“我亲自煲的。”

    “冰冻的吃了不好。”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盛。”他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后,立刻去了厨房,望着他背影,我心里并没有如释负重,反而更郁闷了。

    小石头跟尹栩在合作堆积木,暂时看起来相处还可以。

    我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就怕俩人起争执。

    尹栩吃饭的时候,有食不言的习惯,坐在小石头身边特别安静,都是小石头在跟我们说幼儿园发生的事,尹尉见尹栩那么沉默,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层。

    是因为没有好好陪伴,所以才会沉默寡言。

    尹尉是在尹栩一岁的时候,得知他的存在,惊骇于林暖晴的自私跟妄想,更深刻意识,既然无心就不该给任何希望,所以,他选择对俩母子不闻不问。

    总归是她亲生骨肉。

    尹尉觉得自己对林暖晴不太了解,即使从小一起长大,俩人还有过一段感情,他对她的了解仅是皮毛而已。

    从假扮失忆再到利用尹宴,一件一件,刷新他的认知。

    晚饭后,他给两个小男孩洗澡。

    尹栩脱了衣服后,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再也无法遮掩,要不是亲眼所见,尹尉都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母亲对自己骨肉所为。

    尹栩双手抱着自己,站在一角,他看着小石头,小石头浑身白白肉肉的,看到就想揉一把的那种。

    “尹栩,你疼不疼啊?”小石头伸出手,小心的在他肩膀靠近手臂那碰了碰……,尹栩立刻往后躲,眼睛红红的,哭了。

    尹尉觉得自己胸腔里一股怒火来回涌动!

    林暖晴这个女人!

    自私能这么对待孩子!

    小石头在车里提了提,他还替她找理由,找借口,也许只是意外!

    眼下,事实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不知道他是如何静下来替俩个孩子洗完这个澡的。

    他一出浴室,我就看到尹尉脸色不太好,他说:“你去看看小栩身上的伤,你说自私会有那样当妈的人?这只是个孩子,她也能下得了手!”

    小石头牵着尹栩慢慢走出浴室,看到我,扑倒我怀里:“妈妈,小栩的妈妈好可怕,好可怕哦。”

    “妈妈不是坏人。”尹栩小声辩解:“妈妈很爱我的。”

    “不许提你妈妈!”尹尉生气呵一句,尹栩立刻闭了嘴,小小的身子抱着门框站在那,可怜兮兮,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去打个电话。”尹尉拿着手机出了房间,我伸手去牵尹栩的时候,他还是害怕我,往后躲了躲,抗拒我的接触。

    小石头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我妈妈可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哦,从来都不打我,还特别爱我呢,你不要怕我妈妈。”

    尹栩让小石头牵手,却不让我牵。

    尹尉出了房间,立刻拨打林暖晴电话,电话却提示关机,他气得直接打给了林家墨。

    “小尉,是不是明月出了什么事?”林家墨一开口的话,让尹尉太阳穴突突的跳了跳。

    “暖晴呢?”

    “她不在家。”

    “她虐待尹栩,你们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尹尉直接在电话里质问林家墨:“尹栩身上青青紫紫的,她是疯了不成?对一个孩子下手。”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她人呢?”尹尉懒得废话。

    “今天去国外了,还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尹尉一听完这句话,气得直接掐断了电话。

    我拿着故事书在跟他们讲故事,小石头抱着我右边手臂,尹栩坐在他另一边,规规矩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讲的是‘大卫,惹麻烦’,配上丰富的插画,故事讲得特别好玩。

    小石头乐得停不下来。

    房门突然被推开,尹尉刚迈进一步,大床上那个坐着不动的身影突然间从床上跳下去,冲跑到了尹尉面前,抱着他的大腿:“爸爸,我害怕。”

    “为什么害怕啊,妈妈讲的故事多好玩啊。”小石头一脸懵懂的模样。

    我将他直接抱在了怀里:“我们回房间睡觉,妈妈给你讲更多的故事。”

    小石头似乎不太乐意,被我抱在怀里时,还小幅度的挣扎了下,抱着他从尹尉身边走过时,尹尉欲言又止,看看小石头,又看看大腿上的挂件。

    最终,内心浓浓叹了口气。

    “妈妈,我也想跟爸爸睡。”回到房间,把小石头放下后,他小声嘀咕:“尹栩为什么要跟我的爸爸睡,还叫我的爸爸叫爸爸,我有两个爸爸,他是不是也想要两个爸爸。”

    “小石头,妈妈再给你讲两个故事好不好?你想听哪个?”我扬了扬手里的绘画本:“可以随便选哦。”

    他兴致恹恹的没说话。

    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明天我们去看乔爸爸好不好?他好想你呢。”

    小石头这才脸上带笑的点头,然后伸手点了两本故事书……,等我把故事讲完,他差不多已经睡着了,睫毛长长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我吻了吻他额头,说了声宝贝,妈妈爱你。

    出房间后,听到斜对面那里传出尹尉抑扬顿坐的声音,随着故事情节起伏,声音亦高亦低,还有尹栩一下一下询问为什么的声音。

    轻轻带上房门,我下了楼。

    彻底将楼上声音阻绝。

    倒了冰水,咕噜咕噜灌下喉咙,整个人才舒服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心情总是郁郁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准备离开厨房时,看到旁边的保温碗里盛着我喜欢吃的糖水。

    他今天下午亲自煲的糖水。

    没一点想吃的欲,望。

    甚至觉得碍眼。

    打开盖子,直接把东西倒进垃圾桶,哐当一声,碗丢到一旁,刚转身,就看到了厨房门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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