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白姑娘
饶是在这三年里做足了心理准备。
听遍了周遭丫鬟小厮们谈论的萧大将军同银霜公主在西北边疆，宛若神仙眷侣。
可如今当真瞧见了，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她轻咬着唇畔，明明距离台前只有一步的距离，往日一提气一抬脚便走上去的路程，此刻脚沉的却像是有千斤的重担压着。
“程大公子，你说了这么半天，都将这位白姑娘吹到天上去了，可我们却是连人的衣角都没瞧见呢。”
“今日这戏，是唱还是不唱啊？”
关汐驻足的时间，程宁霜清朗的声音扬声响起。
充溢着自信与明媚，与之三年前更是大方。
“咦，许是扮装耽误了，我这就……”
“咦——呀！”
程言也觉纳闷，正想叫人再去催催，可忽的，一道嘹亮的戏腔将众人的视线吸引——
随着高喝音落，浓妆粉黛的旦角儿踩着碎步，悠然登场。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动人又吸睛。
“程大公子，这位白姑娘唱的的确是好。”
“萧将军，你说这位姑娘同你先前那位小通房比，孰好孰差啊？”
咿呀声中，程宁霜扭头看向端坐一旁的萧雁白，眉眼弯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自是白姑娘好。”
萧雁白随口便应着，可锋眉却紧皱着。
说是台上这位是白姑娘，可在他看来，这分明却不是。
方才程言在和程宁霜说话的时候，已有一个小戏子在台后站着，只是不知缘由，在将要上台之时，扭头走了，紧接着转而走来了一个戏子，便是如今在台上的这位。
想着方才的异样，萧雁白心中凭空涌起一阵久违的悸动。
倘若他没看错的话，那位先前走了的戏子，扭头之时下意识掐了腰。
他黑眸沉沉，她曾经便说，戏服装扮十分繁琐沉重，扮上后全凭腰背挺直着撑着，故而腰会酸疼，她便会不时扶腰，好让腰肢能放松些。
莫非……
萧雁白抿着唇，不暇思索便起了身，一言不发便抬脚走了。
程宁霜自是注意到，可只以为他是去出恭，便没有多作询问，只悠悠磕着瓜子瞧着台上戏子唱戏。
……
幽静小院儿中。
屋门嘎吱响了几声，略显几分凌乱的脚步声渐近。
关汐重新坐回椅子上，抬眼瞧着镜中粉黛全装的自己，眼中闪过一抹懊恼。
明明人都认不出她来，她跑什么！
即便是她无声无息跑了对不住他，可她如今已然不是他府中的通房了，即便是面对面相认，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的心中震跳如雷。
一边是故人再重逢的心悸。
一边是那枚银钗。
关汐一阵头疼。
明明她只是个小小的戏子，可为何这些事情总要找到她？
心中纠结万分，身后却又忽的响起了脚步声。
她不以为意，只以为是那位替她登台的名角儿的丫鬟来传话。
毕竟三年如一日的唱戏，她纵是铁打的嗓子也遭不住。
故而，在她休息的日子，纪王妃若想要听戏也难办，每次去请角儿来唱堂会也麻烦，索性也另请了一位角儿长居纪王府。
方才她在装扮的时候就叫人去请了那位角儿准备着，没想到还真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关汐暗笑，悠然开口：
“怎么样，程大公子没有看出来吧，他那榆木耳朵，即便是随便从梨园行随意请个角儿来，他都听不出究竟是谁唱的。”
“那三位都是不懂戏的，倒是委屈了李师姐了，赶明儿，我亲自做碗润嗓的梨汤送去，你……”
关汐一边说着，一边回头。
却在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时，话音戛然而止。
……
碰上的，是一双黝黑冷凝的眸子。
萧雁白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眼前身形极其熟悉的人儿。
“你……”
“萧将军，此处是我的房间，您擅自闯入，只怕不合规矩。”
望着那双即便是被浓厚胭脂所遮盖，也透出几分熟悉的眸子。
萧雁白情不自禁开口，可却听到一声冰冷的喝止。
这嗓音一出，他旋即一愣。
从方才到现在，这个女子一共说了两句话，其实声音并不像她，可他就是觉得，这人就是关汐。
然而，女子沉冷的态度将他这几分狐疑击碎。
萧雁白定定望着眼前的女子，就听她继续道：
“萧将军倘若还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此话一出，萧雁白自嘲一笑。
定是他疯了，才会随意见了个戏子就觉得是她。
他的小戏子嗓音状若黄鹂，娇滴清脆，即便是恼了也不会如此决绝，拒人于千里之外。
眼前之人，虽说身量像，可却多了几分冰冷，声音也暗哑了几分。
不像，的确不像。
“是在下冒犯姑娘了。”
萧雁白深深看了她一眼，旋身而去。
果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他倒是一点没变。
关汐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直到人已然消失在视线之外，也久久未能回神。
她叹了口气，将门关了起来。
她知道他为何来了又走了。
她的嗓子在三年前的那场大火中，被浓艳熏了，唱戏还好，可若是平时说话，起先的一年状若公鸭，难听至极。
甚至在街头都遇到过几次四处寻她的萧雁白。
可他也未曾觉出有意。
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够同他再度直面也能淡定自若的原因。
关汐轻轻摇头，坐于桌前，迎着铜镜卸妆。
戏角的妆面难卸，这一卸便是一个时辰。
重新回到戏台前的萧雁白淡淡坐着，却总是觉得心中有股怪异之感。
直到台上的戏子谢幕，程宁霜拉着他要他带她去吃饭，才重新回神。
“你方才说什么？”
萧雁白皱眉询问。
程宁霜一脸莫名：“我说，说来也奇怪，你说这天底下哪有姓白的，听说这白姑娘名字里头的白不是她的姓，而是她曾经的知己名字里头的一个字。”
“诶，萧将军，你名中也有白，这该不会也是你的哪个红颜知己吧？”
程宁霜好奇探问，而此时的萧雁白浑身骤然一僵，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甩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大步朝着方才那个小院而去——
嘎吱——
门被猛地推开。
“萧将军？”
妆台前坐着个女子，戏妆卸了一半。
听着动静，她猝然回头，脸上一副惊恐的模样。
“关汐，你……”
萧雁白急急开口，可眼前之人——
赫然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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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遍了周遭丫鬟小厮们谈论的萧大将军同银霜公主在西北边疆，宛若神仙眷侣。
可如今当真瞧见了，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她轻咬着唇畔，明明距离台前只有一步的距离，往日一提气一抬脚便走上去的路程，此刻脚沉的却像是有千斤的重担压着。
“程大公子，你说了这么半天，都将这位白姑娘吹到天上去了，可我们却是连人的衣角都没瞧见呢。”
“今日这戏，是唱还是不唱啊？”
关汐驻足的时间，程宁霜清朗的声音扬声响起。
充溢着自信与明媚，与之三年前更是大方。
“咦，许是扮装耽误了，我这就……”
“咦——呀！”
程言也觉纳闷，正想叫人再去催催，可忽的，一道嘹亮的戏腔将众人的视线吸引——
随着高喝音落，浓妆粉黛的旦角儿踩着碎步，悠然登场。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动人又吸睛。
“程大公子，这位白姑娘唱的的确是好。”
“萧将军，你说这位姑娘同你先前那位小通房比，孰好孰差啊？”
咿呀声中，程宁霜扭头看向端坐一旁的萧雁白，眉眼弯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自是白姑娘好。”
萧雁白随口便应着，可锋眉却紧皱着。
说是台上这位是白姑娘，可在他看来，这分明却不是。
方才程言在和程宁霜说话的时候，已有一个小戏子在台后站着，只是不知缘由，在将要上台之时，扭头走了，紧接着转而走来了一个戏子，便是如今在台上的这位。
想着方才的异样，萧雁白心中凭空涌起一阵久违的悸动。
倘若他没看错的话，那位先前走了的戏子，扭头之时下意识掐了腰。
他黑眸沉沉，她曾经便说，戏服装扮十分繁琐沉重，扮上后全凭腰背挺直着撑着，故而腰会酸疼，她便会不时扶腰，好让腰肢能放松些。
莫非……
萧雁白抿着唇，不暇思索便起了身，一言不发便抬脚走了。
程宁霜自是注意到，可只以为他是去出恭，便没有多作询问，只悠悠磕着瓜子瞧着台上戏子唱戏。
……
幽静小院儿中。
屋门嘎吱响了几声，略显几分凌乱的脚步声渐近。
关汐重新坐回椅子上，抬眼瞧着镜中粉黛全装的自己，眼中闪过一抹懊恼。
明明人都认不出她来，她跑什么！
即便是她无声无息跑了对不住他，可她如今已然不是他府中的通房了，即便是面对面相认，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的心中震跳如雷。
一边是故人再重逢的心悸。
一边是那枚银钗。
关汐一阵头疼。
明明她只是个小小的戏子，可为何这些事情总要找到她？
心中纠结万分，身后却又忽的响起了脚步声。
她不以为意，只以为是那位替她登台的名角儿的丫鬟来传话。
毕竟三年如一日的唱戏，她纵是铁打的嗓子也遭不住。
故而，在她休息的日子，纪王妃若想要听戏也难办，每次去请角儿来唱堂会也麻烦，索性也另请了一位角儿长居纪王府。
方才她在装扮的时候就叫人去请了那位角儿准备着，没想到还真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关汐暗笑，悠然开口：
“怎么样，程大公子没有看出来吧，他那榆木耳朵，即便是随便从梨园行随意请个角儿来，他都听不出究竟是谁唱的。”
“那三位都是不懂戏的，倒是委屈了李师姐了，赶明儿，我亲自做碗润嗓的梨汤送去，你……”
关汐一边说着，一边回头。
却在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时，话音戛然而止。
……
碰上的，是一双黝黑冷凝的眸子。
萧雁白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眼前身形极其熟悉的人儿。
“你……”
“萧将军，此处是我的房间，您擅自闯入，只怕不合规矩。”
望着那双即便是被浓厚胭脂所遮盖，也透出几分熟悉的眸子。
萧雁白情不自禁开口，可却听到一声冰冷的喝止。
这嗓音一出，他旋即一愣。
从方才到现在，这个女子一共说了两句话，其实声音并不像她，可他就是觉得，这人就是关汐。
然而，女子沉冷的态度将他这几分狐疑击碎。
萧雁白定定望着眼前的女子，就听她继续道：
“萧将军倘若还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此话一出，萧雁白自嘲一笑。
定是他疯了，才会随意见了个戏子就觉得是她。
他的小戏子嗓音状若黄鹂，娇滴清脆，即便是恼了也不会如此决绝，拒人于千里之外。
眼前之人，虽说身量像，可却多了几分冰冷，声音也暗哑了几分。
不像，的确不像。
“是在下冒犯姑娘了。”
萧雁白深深看了她一眼，旋身而去。
果断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他倒是一点没变。
关汐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直到人已然消失在视线之外，也久久未能回神。
她叹了口气，将门关了起来。
她知道他为何来了又走了。
她的嗓子在三年前的那场大火中，被浓艳熏了，唱戏还好，可若是平时说话，起先的一年状若公鸭，难听至极。
甚至在街头都遇到过几次四处寻她的萧雁白。
可他也未曾觉出有意。
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够同他再度直面也能淡定自若的原因。
关汐轻轻摇头，坐于桌前，迎着铜镜卸妆。
戏角的妆面难卸，这一卸便是一个时辰。
重新回到戏台前的萧雁白淡淡坐着，却总是觉得心中有股怪异之感。
直到台上的戏子谢幕，程宁霜拉着他要他带她去吃饭，才重新回神。
“你方才说什么？”
萧雁白皱眉询问。
程宁霜一脸莫名：“我说，说来也奇怪，你说这天底下哪有姓白的，听说这白姑娘名字里头的白不是她的姓，而是她曾经的知己名字里头的一个字。”
“诶，萧将军，你名中也有白，这该不会也是你的哪个红颜知己吧？”
程宁霜好奇探问，而此时的萧雁白浑身骤然一僵，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甩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大步朝着方才那个小院而去——
嘎吱——
门被猛地推开。
“萧将军？”
妆台前坐着个女子，戏妆卸了一半。
听着动静，她猝然回头，脸上一副惊恐的模样。
“关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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