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0章 一株植物

    清绥坐在摇椅上,手上拿着把檀香折扇轻轻摇动。

    李嘉脸一沉走过去,一把夺过扇子用力一折给折成两半。

    “以后别用这种东西。”

    折扇是给公子哥儿们和外面靠男人讨生活的女人们用的。

    贵女只用团扇、宫扇。

    家里上好的扇子多的是,她偏用着一把向征从前身份的折扇,便是要用这种无声的抗议给李嘉难堪。

    她无谓地一笑,李嘉这才注意到她表情平静,眼神却亢奋。

    摇椅边上铺着羊毛地毯,那孩子坐在地毯上,拿着个玩具啃咬。

    但他很安静,生得像云娘多些,也有三分像自己。

    “今天孩子挺乖的啊。”他随口说了一句。

    清绥突然笑起来,笑得眼角迸出泪花,“我的爷,他的确乖的很,以后都会很乖。”

    李嘉注视着烛光下清绥那奇特、怪异的笑,寒毛直竖。

    目光转向孩子,平日里孩子听到他的动静也会瞧他一瞧。

    不会喊人,但也会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表示看到了熟悉的人。

    可是今天,孩子的目光呆呆地盯着一个地方,连眨眼都很少。

    手中玩具被啃得湿漉漉的,口水顺着嘴角淌出来,把围嘴都淌湿了。

    他犹疑地走到孩子前面,蹲下身,在孩子面前摆摆手,孩子依旧不把目光放他身上。

    他动手硬抢走孩子的玩具,放平时孩子定然哭得喘不上气。

    此时,小孩不吱声,也不哭叫,由着他把玩具拿走。

    他就像株植物,无悲无喜。

    李嘉心中顿时一痛,这是他的孩子啊。

    今天初尝人父滋味的他,刚刚懂了儿女亲情,被这一幕深深伤到了。

    肺腑都在疼痛,像着火一样。

    他抬头盯着清绥,喘息着,犹豫着,“你……你把他怎么了?”

    “他以前多痛苦?整天哭叫,没一时松懈,现在他解脱了。”

    “解脱?这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他解脱了,我也解脱了。”清绥闭上眼睛,一行泪顺着脸淌下来。

    那张和图雅相似的脸,破碎似的。

    “我再也不能听他哭叫,我这个做娘的无能为力啊,我真想替他杀了苏玉珠。”

    她忽地睁开双眼,“王爷,我的百宝箱可以全都给你,要么,你给我玉珠,要么你给我孩子。”

    “我保证会待那孩子很好很好,比玉珠还要好。”

    李嘉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粗鲁地摇晃着她,“你对他做了什么?”

    清绥冷静地看着李嘉,也不挣扎,“王爷这会儿想起来当爹了?”

    “孩子难受时,你可有抱过他一次?哄过他一次?”

    她眼神像吹熄的蜡烛芯慢慢灭掉,变冷。

    “我从前在那火坑里,见过许多不听话的女人被灌了药变成这副模样,不知寒暑,不畏疼痛。”

    “你可知她们叫什么?”

    “她们被老鸨称做美人花,哈哈,变成傻子也得赚钱,她们专门接待有特殊癖好的客人。”

    “今天他哭了一个时辰,声音那么大,我想他一定是太痛苦了,便想到那些女人用的药,对我儿来说,那是个好结局……”

    “我便弄来那药给儿子喝下去,他洒得哪都是,他连好好吃东西都做不到。”

    “你也太狠毒了。”

    “王爷,你有没有陪着这孩子哪怕一天?”

    “为他更换十几身衣裳,刚换上他又拉了又便溺了,你试过吗?”

    “你试过不论怎么待他,他连个笑脸都不给你吗?”

    “你试过听一个人哭叫,一听就要听一个时辰吗?”

    “你说起话来,骂起人来好轻松,一个恶毒把我这个娘亲钉死,你来试试做个慈父叫我瞧瞧!”

    她尖叫起来,变得歇斯底里。

    “乳母受不了,在你离府第三天就走啦!!”

    “管家找不到合适的人,他这么大了还要喂奶!他还咬人!”

    李嘉站在那里,重重喘息,他无话可辩。

    “那你也不能……“

    “我能!“

    “换你,你三天就会弄死他的。我照顾了一个月,我为他难过,为他痛苦,我每天都没办法入睡!终于想到了这个办法。“

    “现在你看多好?他不哭不闹,我这个娘亲解除了儿子的痛苦,这才是当娘应该做的。“

    “可是我不会忘了,”她疾言厉色,“谁把我儿子害成这样的!”

    她突然又哭了起来,情绪忽上忽下,她捂住脸呻吟着,“我从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虽是娼家女,可我不是疯子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李嘉答不上来,他转头看向窗外——

    唯见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好大一轮白月亮。

    ……

    清绥被他严令不得出凝翠苑。

    他又找来个有经验的妇人,帮助照看傻儿子。

    其实孩子现在真的不需要人照看了。

    给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

    冷热都好,穿什么都行。

    不哭不闹,可以一坐就坐一整天。

    李嘉住进锦屏院,他不想面对清绥。

    纵使清绥做了这样的事,想起她还是心疼。

    他怪罪她,又离不开她。

    ……

    李嘉这次差事办砸,最失望的莫过于宸妃。

    总是这样,刚有一点希望,就破灭。

    她怒其不争,又恨自己出不得宫,若她是男儿身该多好。

    她叫苏檀去瞧瞧李嘉,问问他有什么计划。

    苏檀嘴里答应着,心中对秋官儿起了疑。

    不是因为秋官儿有什么破绽。

    是皇上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自诬陷桂忠失败,素素被贬,苏檀像只惊弓之鸟。

    他上位和桂忠不同。

    桂忠凭自己的本事被皇上认可,他是被桂忠引荐才得以近身伺候皇上。

    一次次对决,他也知道自己不如桂忠。

    实力不行就更加害怕。

    越害怕,越会注意皇上的一举一动,一个脸色都让苏檀回想半天。

    这么敏感,他自然感觉到帝王不像从前那样惯常只使唤他一人。

    桂忠不往皇上跟前凑,皇上什么事都会喊苏檀。

    现在,十次里有那么一两次,喊了秋官儿,他心里就犯了嘀咕。

    细想也没发现秋官儿有什么越过他的地方。

    论起倒霉这件事,李嘉再倒霉也是尊贵的王爷。

    他自己一个奴才,不能也不敢倒霉,不然谁还会多看他一眼。

    别说联络李嘉,头一个把他踢开的就是宸妃。

    他凭着本能开始注意秋官儿。

记住本站网址,Www.luchxs.com,方便下次阅读,或者百度输入“www.luchxshuo.com”,就能进入本站
上一页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