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2章 与无常擦肩

    秋官儿纳闷,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任何人来御书房。

    打开门,是苏檀跟前的另一个小徒弟,那孩子带着急切道,“师兄,师父令我来取份文书,说是急用,明儿皇上要瞧的,他没弄好。”

    “什么文书?师父的手令有没有?”

    “来得急,师父说是师兄值守,不必拿手令,说一声即可。”

    “哪份?什么名字?”

    “我不识字,师父便没说名字,只说夹在静心决里的那份。”

    秋官儿刚返身,突然想到桂忠那日在长乐殿中,很是郑重地告诫过他——

    “若自此开始想摆脱苏檀,尤其切记不可违背任何宫规。

    他因你夺了皇上的注意,必要明枪暗箭对付你。

    暗箭难防且不说,明枪若都躲不过去,你便不配做上监督内侍一职。”

    现在这件事,便是有违宫规之事,明着来的。

    秋官儿虽为难,但打定了主意,赔笑道,“师弟,不是哥哥不给你,实在是没师父手令,不敢给,这是规矩,哥哥御前伺候这么久,要连这点规矩都懂那不白干了吗?”

    小师弟委屈道,“可是那是师父要的呀。有口令不行吗?”

    “是师父亲口向我说的,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师父啊?”

    秋官儿诧异地看着小师弟,这孩子平时笨嘴夯舌的,这句话可说得尖酸了点。

    “师弟这么说话,不怕伤师哥的心,这事谈不上信得过信不过,就是规矩而已。”

    “你回去请道手令,回来我定然把文书给你。”

    小师弟抓抓脑袋,讷讷的,“那,那好吧,我跑快点,师父肯定要骂我了。”

    秋官儿怜惜小师弟,在宫里,师弟这样的人跟了苏檀那种师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心中暗忖,小师弟应该不会回来了。

    若是回来,那是师父要文书是真的急用。

    若不回来,师父就是设的套,让他钻。

    想到此处,他出了身冷汗。

    这是头一次和师父对着干。

    在宫里,师父是等同于父亲般的存在,天、地、君、亲、师。

    想想就害怕。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怕也没用,他给自己打气。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小师弟的确没再来。

    秋官儿怀着矛盾的心情入睡。

    第二日,按时辰大家都到英武殿。

    他先到,一直等到苏檀出现,离得很远,便小跑着上前请安。

    苏檀像没看到他似的,绕过他向前走。

    秋官儿赶紧追着师父解释,“师父,昨夜里,小师弟来取文书,徒弟不敢违背规矩,才叫师弟回去取师父手令,师父莫怪。”

    “哦?我哪里敢怪罪你,你是行得正坐的端。我又哪来的怪罪一说,我要怪罪你岂不是师父不懂规矩了?”

    又道,“你如今得脸的很,用不着我这个师父看重,自有皇上看重你。”

    “明发的折子,我有写得不到之处,想取来改改,你就托四阻四,若是密折,如此严谨也罢了,什么重要东西,平时带回去写也是有的,偏昨天你就严格起来,怕是师父我管不得你了。”

    “秋公公,好自为之。”

    英武殿散了朝,皇上来到御书房。

    苏檀到书架上取了静心决,拿出里头夹着的一个折子,摔在秋官儿面前,“劳烦秋公公研墨,我要改一两个地方。”

    秋官儿瞥了一眼,那折子写的是件普通民政,的确是要明发的。

    不是什么要务。

    今天写也可以。

    他低眉顺眼,赶紧研墨。

    百福则在一旁,像个摆件似的,捉笔写字,两耳不闻窗外事。

    气氛微妙地别扭着。

    直到中午,皇上起身,桂忠过来请安,笑道,“今儿奴才差事结束的早,奴才可否伺候皇上午膳?”

    “好。就你吧,秋官儿也随朕去,你师父手上的差事重要,莫扰他,叫他继续多写会儿。”

    桂忠与秋官儿伴驾,到紫兰殿用膳。

    桂忠离开书房,百福跟出来,不知和他说了句什么,又折返回去。

    皇上似乎心情不错,到紫兰殿先抱小公主。

    这里有宫女伺候,桂忠与秋官儿站在一旁瞧着。

    得了空儿,桂忠对秋官儿道,“那本静心决头天晚上夹的是处罚六王爷的文书,并非今天早上这份。”

    秋官儿心头一紧,桂忠没必要骗他。

    这件事应该是方才百福告诉桂忠的。

    早上他离开时,接替他的小太监是苏檀的人。

    但不知怎么的被百福看到更换书中夹着的折子。

    苏檀就是在告诉秋官儿,他做错了,不应该忤逆师父的意思。

    不该认死理儿。

    这件事可大可小,只不过苏檀给他设了个两难的局面。

    从了师父,违了规矩。

    按规矩行事,有违师命。

    选哪个都是错,只是错的轻和重了,所幸他做出了错的轻的那个选择。

    他想的过于简单,苏檀想要的不是打压秋官儿,而是要他的命。

    昨天夜里人,若将那份刚起草的文书拿给苏檀。

    今天等待他的就是丢失重要密文的结果。

    皇上定会勃然大怒,秋官儿做为值守之人,死罪难逃。

    昨天夜里,秋官儿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尚不自知。

    苏檀看着皇上带着桂忠与秋官儿远去的身影,咬牙切齿,忽又想到书房内还有一人。

    回头看去,见百福仍是垂着眼眸,仿佛对外界一切无知无觉。

    “百福。”他唤了一声。

    百福慢悠悠抬起头,带着点专注写字忽被打断的迷茫,疑惑的眼神落在苏檀身上,“苏公公方才叫百福了?”

    “没事,你写你的吧。”

    他不再应答,低下头去,再次一笔一划写起字来。

    可苏檀的恨意并没减轻,他甚至无法用心写折子。

    午膳结束,皇上回了登仙台午歇。

    苏檀到太监值守房,秋官儿的差事结束也回到这里。

    见苏檀正襟危坐,有些惧意,低声道,“给师父请安。”

    他的恐惧让苏檀好受了些。

    “跪下。”

    秋官儿乖乖走到苏檀面前跪下,垂着头,“昨天真的是个误会,师父从来不使唤小师弟,我以为……”

    “别找借口了,你心里就是不敬师父。承认吧。”

    “徒弟不敢。”

    “只是御书房的文书未经允许不得拿出书房外,师父若给了小师弟手令,弟子定……”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秋官儿的话语。

    苏檀的眼神带着凛然的杀意和恨意,秋官儿从未见过苏檀这副模样。

    他御下虽严苛,可也都是让别人来罚,或打板子或关入房中不给食水,饿得半死。

    这次他不但自己动手,连表情也毫不掩饰。

    那股真实的恶意,赤裸裸地表露出来。

    秋官儿此时意识到,昨天的局,他怎么选都是错的。

    师父因皇上喜欢他,而产生了杀机。

    怪不得他要借密文,昨天借出去,今早皇上必要杀他,不借,此时师父也有借口杀他。

    他左顾右盼,听师父冷笑,“别找了,没人在。”

    “为师想告诉你,不把师父放在眼里是什么结果。”

    秋官儿哭出声来,“就为一份折子?”

    “师父教徒弟要谨遵宫中规矩,为何又因徒弟守了规矩而惩罚我?”

    “莫非师父高于宫中规矩?”他哭喊着。

    苏檀不理会,高声叫道,“来人,拿板子,赏秋官儿一百板。”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十分快意地看着秋官儿匍匐在地,痛哭流涕。

    一声质疑传来,“这惩罚太重了吧。”

    苏檀咬牙,这声音的主人化成灰他也认得。

    是桂忠。

    “我管自己的弟子,桂公公也要干涉?”

    “你我虽有师徒之名分,可我现在已是秉笔太监,你为掌印太监,各不相干。”

    “桂公公手伸太长了。”

    窗外传来一声嗤笑,“本公公才懒得管你,你打死所有弟子也不干我的事。”

    “皇上能不能管?”

记住本站网址,Www.luchxs.com,方便下次阅读,或者百度输入“www.luchxshuo.com”,就能进入本站
上一页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