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横生枝节
江城的十月，天气一日比一日萧瑟，秋日里的园子金灿灿的桂花树开得极好极艳，远远望去便像是一副质地极好的油画。
姜公馆的院墙一角，石榴树孤零零的枯枝上高高枝丫上还挂着几颗通红的石榴，姜芜行至连廊时，驻足观赏，绿萤总以为自家小姐是想吃石榴，每每路过都会望上好一阵，忽然有一日，绿萤寻了一根又长又细的竹竿，料料峭峭的那枯枝上几颗摇摇欲坠的果子敲打下来，兴匆匆的裹在棉衣的下摆，担到姜芜跟前。
绿萤心思单纯，邀功似的给姜芜展示成果：“小姐您看，这最高的几颗石榴都在这，比前几日二小姐命人拿梯子摘得都好。”
“傻姑娘，树杈那么高，亏你把它们取下来，我哪里是想吃它们。”
“啊？那您每日望着高高的石榴树，到底在想什么？”
绿萤错愕，难道自己会错意了吗？前几日她看到姜二小姐命人把两颗石榴树都摘光了，却一颗都没给小姐分，她以为……
姜芜笑着从她衣摆处取出一颗又大又圆润的石榴，温润细腻的果皮冰冰凉凉的落在掌心里，她忖了忖，笑道：
“每日里梁副官都来府中报告请安，留在海棠居的那一队戎兵也很辛苦，你把这些给他们送一些。”
“行是行，就是可别碰上梁副官，这人油嘴滑舌的，你说都是萧三爷的戎兵，怎么就他那么话痨。”
绿萤听说要给暂居姜公馆的戎兵，她没什么意见，和梁沅相处时间越久，越能发觉他话痨体质，隐隐有收不住的趋势，她觉得石榴也堵不住梁副官那张机关枪似的嘴。
“嗤，我看你俩倒是挺谈得来，平素里他一来就喜欢找你谈天，原来你竟嫌人家烦扰，啧啧啧，若被梁副官知晓，怕是要伤心喽。”
姜芜莞尔笑笑，从前厅用完早膳穿过连廊朝着登瀛院走，眼下局势纷乱，江城看似平稳，却也暗潮涌动。
梁沅每次趁着来请安报告的光景，都会将外面消息传递给姜芜，而姜芜有什么事情，也自然而然交给梁沅去办，姜芜落得有人办差，自然不会冒险。
每日上午十点，都是梁副官来姜公馆的时辰，因着萧珩熠的缘故，姜芜在姜家地位扶摇直上，俨然越过凌姨娘和姜明媚的衣食住行。
这份超然卓越之下，登瀛院内室起居用具都显得别具一格，先是她外间的三槅门小厅，被梁副官塞了一套越洋订制的墨绿色真皮沙发，并着圆形玻璃茶几，质地柔软的西洋挂毯铺在下面，冬日坐着看书松软惬意。
留声机，收音机，还有漂亮的壁挂电话，也是萧珩熠命人送来的物件，与她这旧时复古的晚清绣阁相互衬托，反倒更具风骨。
如此大动干戈，姜振也不好落得太小气，忙命仆人花匠把姜芜的小院子重新修葺改善一番，姜明媚也带着人来过登瀛院，看着满屋子上等西洋物件，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偏偏持枪护卫的南军士兵就在隔壁，她也敢怒不敢言。
后来的后来，听梁副官提起过，萧天泽少帅又在议亲，这次身份倒是尊贵，是沪上租界有名的领事官的女儿，叫白凤如，从国外留洋归来，家世渊源跟萧天泽甚为匹配。
她得到消息的那日，刚巧江城报纸有所刊登，偌大版面都是白凤如跟萧天泽少帅甜蜜对视的照片。
黑白色印刷照片，姜芜端详片刻，怎么都能从那相视而笑的画面中，看出丝丝扣扣的情意绵绵。
不出半日，沉默许久的姜公馆再次掀起风浪，姜明媚割腕自杀了。
这玩意儿还真是会挑时间，也不知道凌素枝是怎么教养女儿的，蠢钝如猪，若是萧天泽真在意她，也不会轻飘飘连句交代也没有，就公然跟白凤如出双入对。
姜芜闭门不出，连登瀛院都懒得走出去半步，叫绿萤跟崔妈妈说一声，身子不舒服，把饭菜送到登瀛院，跟绿萤窝在院子里用摇下来的桂花，做风干香包。
冬日里天短，太阳一落山，霞光漫天，清灯冷月孤零零挂在枝头，皎白如银。
“大小姐，您歇下来么？”
徐嬷嬷毕恭毕敬的贴在姜芜窗前，低声询问着。
此刻姜芜刚换了常服，赤着脚踩在松软的兔毛地毯上看书，萧珩熠身在战场，却三不五日命梁副官送来一些保暖御寒的小物件，这脚底心铺的纯白色兔毛地毯，便是这两日才得的物件。
她开着灯，屋内白皙透亮，自然是不会睡的。
“嗯，有事吗？”姜芜阖上书，语气冷淡。
“老爷夫人请您到二小姐院子走一趟，说是有要紧事要跟姑娘商议，还请姑娘务必起身。”徐嬷嬷毕恭毕敬的应答。
“好吧。”
姜芜侧目打量着窗外的人影，心思估量了一圈，想必是为着姜明媚跟萧天泽的婚事，请她过去商议对策。
晌午到夜深，想来凌素枝坐不住才着急忙慌的深夜叫人。
姜明媚的院子，她这是来得第二次，初次登门还是回姜公馆以后，她来估量姜明媚跟萧天泽奸情凭据。
再次踏入，给人的印象，依旧是明亮，宽敞，欧式风格的淑女居所，雅致浅淡的粉色紫色床幔，姜明媚穿着粉色睡衣，面色惨白的靠在床榻，凌素枝正偏身坐在床边给她喂汤饭。
姜振则是坐在外间，眉宇间淡着愁容。
她进门时，请安见礼后，也尴尬的站在外间，秉承着能装傻卖乖，静观其变。
“阿芜，这次你可要帮帮明媚，她跟萧天泽的婚事，都靠你了。”凌素枝见姜芜进门，哭唧唧的拿起手帕擦眼角，平素里夹子音都不怎么自在起来。
“你还不知道吧，萧天泽少帅跟领事官白部长的千金白凤打得火热，眼看这局面两家成亲早晚的事，你最近称病不出门，大帅府早就有风声啦。”
“哦，这样啊。”
姜芜点了点头，美目一顿，木然回望凌素枝：“那凌姨娘知道萧珩熠什么时候回来吗？每次梁副官来，从不说前方战事，那大帅府有没有这些风声传来呀。”
被她这么一问，凌素枝哭声停噎：“你问萧三爷作甚？莫非他能说动萧老夫人。”
她心心念念都是自家女儿的亲事，哪里有心思探知远在南境打仗的萧珩熠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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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公馆的院墙一角，石榴树孤零零的枯枝上高高枝丫上还挂着几颗通红的石榴，姜芜行至连廊时，驻足观赏，绿萤总以为自家小姐是想吃石榴，每每路过都会望上好一阵，忽然有一日，绿萤寻了一根又长又细的竹竿，料料峭峭的那枯枝上几颗摇摇欲坠的果子敲打下来，兴匆匆的裹在棉衣的下摆，担到姜芜跟前。
绿萤心思单纯，邀功似的给姜芜展示成果：“小姐您看，这最高的几颗石榴都在这，比前几日二小姐命人拿梯子摘得都好。”
“傻姑娘，树杈那么高，亏你把它们取下来，我哪里是想吃它们。”
“啊？那您每日望着高高的石榴树，到底在想什么？”
绿萤错愕，难道自己会错意了吗？前几日她看到姜二小姐命人把两颗石榴树都摘光了，却一颗都没给小姐分，她以为……
姜芜笑着从她衣摆处取出一颗又大又圆润的石榴，温润细腻的果皮冰冰凉凉的落在掌心里，她忖了忖，笑道：
“每日里梁副官都来府中报告请安，留在海棠居的那一队戎兵也很辛苦，你把这些给他们送一些。”
“行是行，就是可别碰上梁副官，这人油嘴滑舌的，你说都是萧三爷的戎兵，怎么就他那么话痨。”
绿萤听说要给暂居姜公馆的戎兵，她没什么意见，和梁沅相处时间越久，越能发觉他话痨体质，隐隐有收不住的趋势，她觉得石榴也堵不住梁副官那张机关枪似的嘴。
“嗤，我看你俩倒是挺谈得来，平素里他一来就喜欢找你谈天，原来你竟嫌人家烦扰，啧啧啧，若被梁副官知晓，怕是要伤心喽。”
姜芜莞尔笑笑，从前厅用完早膳穿过连廊朝着登瀛院走，眼下局势纷乱，江城看似平稳，却也暗潮涌动。
梁沅每次趁着来请安报告的光景，都会将外面消息传递给姜芜，而姜芜有什么事情，也自然而然交给梁沅去办，姜芜落得有人办差，自然不会冒险。
每日上午十点，都是梁副官来姜公馆的时辰，因着萧珩熠的缘故，姜芜在姜家地位扶摇直上，俨然越过凌姨娘和姜明媚的衣食住行。
这份超然卓越之下，登瀛院内室起居用具都显得别具一格，先是她外间的三槅门小厅，被梁副官塞了一套越洋订制的墨绿色真皮沙发，并着圆形玻璃茶几，质地柔软的西洋挂毯铺在下面，冬日坐着看书松软惬意。
留声机，收音机，还有漂亮的壁挂电话，也是萧珩熠命人送来的物件，与她这旧时复古的晚清绣阁相互衬托，反倒更具风骨。
如此大动干戈，姜振也不好落得太小气，忙命仆人花匠把姜芜的小院子重新修葺改善一番，姜明媚也带着人来过登瀛院，看着满屋子上等西洋物件，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偏偏持枪护卫的南军士兵就在隔壁，她也敢怒不敢言。
后来的后来，听梁副官提起过，萧天泽少帅又在议亲，这次身份倒是尊贵，是沪上租界有名的领事官的女儿，叫白凤如，从国外留洋归来，家世渊源跟萧天泽甚为匹配。
她得到消息的那日，刚巧江城报纸有所刊登，偌大版面都是白凤如跟萧天泽少帅甜蜜对视的照片。
黑白色印刷照片，姜芜端详片刻，怎么都能从那相视而笑的画面中，看出丝丝扣扣的情意绵绵。
不出半日，沉默许久的姜公馆再次掀起风浪，姜明媚割腕自杀了。
这玩意儿还真是会挑时间，也不知道凌素枝是怎么教养女儿的，蠢钝如猪，若是萧天泽真在意她，也不会轻飘飘连句交代也没有，就公然跟白凤如出双入对。
姜芜闭门不出，连登瀛院都懒得走出去半步，叫绿萤跟崔妈妈说一声，身子不舒服，把饭菜送到登瀛院，跟绿萤窝在院子里用摇下来的桂花，做风干香包。
冬日里天短，太阳一落山，霞光漫天，清灯冷月孤零零挂在枝头，皎白如银。
“大小姐，您歇下来么？”
徐嬷嬷毕恭毕敬的贴在姜芜窗前，低声询问着。
此刻姜芜刚换了常服，赤着脚踩在松软的兔毛地毯上看书，萧珩熠身在战场，却三不五日命梁副官送来一些保暖御寒的小物件，这脚底心铺的纯白色兔毛地毯，便是这两日才得的物件。
她开着灯，屋内白皙透亮，自然是不会睡的。
“嗯，有事吗？”姜芜阖上书，语气冷淡。
“老爷夫人请您到二小姐院子走一趟，说是有要紧事要跟姑娘商议，还请姑娘务必起身。”徐嬷嬷毕恭毕敬的应答。
“好吧。”
姜芜侧目打量着窗外的人影，心思估量了一圈，想必是为着姜明媚跟萧天泽的婚事，请她过去商议对策。
晌午到夜深，想来凌素枝坐不住才着急忙慌的深夜叫人。
姜明媚的院子，她这是来得第二次，初次登门还是回姜公馆以后，她来估量姜明媚跟萧天泽奸情凭据。
再次踏入，给人的印象，依旧是明亮，宽敞，欧式风格的淑女居所，雅致浅淡的粉色紫色床幔，姜明媚穿着粉色睡衣，面色惨白的靠在床榻，凌素枝正偏身坐在床边给她喂汤饭。
姜振则是坐在外间，眉宇间淡着愁容。
她进门时，请安见礼后，也尴尬的站在外间，秉承着能装傻卖乖，静观其变。
“阿芜，这次你可要帮帮明媚，她跟萧天泽的婚事，都靠你了。”凌素枝见姜芜进门，哭唧唧的拿起手帕擦眼角，平素里夹子音都不怎么自在起来。
“你还不知道吧，萧天泽少帅跟领事官白部长的千金白凤打得火热，眼看这局面两家成亲早晚的事，你最近称病不出门，大帅府早就有风声啦。”
“哦，这样啊。”
姜芜点了点头，美目一顿，木然回望凌素枝：“那凌姨娘知道萧珩熠什么时候回来吗？每次梁副官来，从不说前方战事，那大帅府有没有这些风声传来呀。”
被她这么一问，凌素枝哭声停噎：“你问萧三爷作甚？莫非他能说动萧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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