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声喵喵(手指有点粗暴地重重碾过了)

    抱着独自赴死的心情注视着月亮的虎神,那种凝重的心情在猫的声音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猫说她喜欢忧郁的美男子,他最好每天夜里都悲伤地坐在这里,这样方便她欣赏他抑郁的美景,最好表情再脆弱一点。

    猫说她很好这一口。

    他的痛苦顿时如同泡影一般消失了。

    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她跳上了虎神的膝盖,变回了人形。

    她很认真地和他表白:

    她是很喜欢那个站在人群当中叱咤风云的大反派。比方说她被抓走的时候,他出现在城门口接她的时候,的确是很英俊啦。

    但是呢。

    她更加喜欢他在火堆边高大但是显得清瘦的背影,喜欢他在孤坟里仰望天空时萧索的侧影,喜欢他半垂下的慈悲的眼睛。

    她就是喜欢眼前这个千疮百孔后仍然屹立不倒的玉浮生。

    她的眼睛很美丽,脸上的表情很动人。

    虎神看着她很久,眼神也如同月光一样柔和。

    但是他仍然没有说话。

    她转头问他:“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他摸了摸她的发丝:“该去睡觉了。”

    她又气跑了。

    ……

    很快,姜狸就无暇思考这件事了。

    进入夏天后,姜狸发现周围空气里的灵气开始变得稀少了。这种变化让她觉得非常不安。

    七月月初,她和大漂亮去散步。她发现王都那些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妖族们都消失了,行人脸上都带着恐慌和害怕,行色匆匆。

    物价开始飞涨,街上她喜欢的糖炒板栗翻到了天价。

    七月月中,每天都开始有大批的人开始朝着城外撤离。

    ——要知道,这可是妖界的王都。

    这样的异常让她多少有点害怕,忍不住去问虎神:

    “大漂亮,你不管一管么?”

    至少现在,他还是十三墟的主人。

    虎神说:“这里灵气稀缺了,他们要迁徙去灵气更多的地方生存。”

    姜狸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踌躇着问:“那哪里灵气多呢?”

    虎神却告诉她。

    没有。

    这个世界的灵气在消亡,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幸免于难。

    “很快,他们会迁徙到下一个地方,会发现灵气一样稀少。”

    “等到辗转遍了整个妖界,十三墟就要乱了。”

    “见过地动么?”

    ——就算是他,也无法阻止因为恐惧地动而崩逃的人群。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靠着灵气修炼的,灵气没了,修士妖族都会无法修炼,会衰老死掉。只有玉浮生是靠着鬼气修炼的。然而修炼鬼气这条路太痛苦了,和找死也没有区别。所以修炼鬼气也不是解答的办法。

    所以,这个问题就是无解的。

    姜狸看见了城门楼下作鸟兽散的人群。他们朝着各个方向溃逃,像是蚂蚁一样奔赴着绝望的前路。

    她久久不能从震撼当中回过神来。

    姜狸回家后抱怨说:“这个世界真糟糕啊。”

    夜里,她又和他说:“大漂亮,你好像是那种亡国之君。”

    他说:“差不多。”

    虎神知道,她这是害怕呢。

    他让她来他的身边。

    ……

    渐渐的,姜狸发现就连妖族守卫都开始跑了,因为夏日的一场雨后,明知山下的野草一夜长高了很多,但是并没有人来清理。

    小鸟还在鸣叫,草地上还有兔子跑来跑去。

    但是姜狸已经感觉到周围的灵气稀少到了快要不能引气入体的程度。她也很久没有听见喧哗的人声了。

    下过雨的天空还是阴沉的,糟糕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放晴。

    大漂亮让伥鬼们去整理了一下,才把走道清理了出来。

    她坐在他的身边:“大漂亮,我害怕。”

    灵气要是全都消失了怎么办?修士、妖族们都会死掉么?她也会死么?这个世界妖怎么办呢?

    大漂亮还是望着她,他笑了一下:“别害怕,我有办法。”

    于是她一整个月以来的不安和忐忑都消失了,她钻进他的怀里。

    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

    世界越来越糟了。

    她在他的怀里睡了一个好觉。

    ……

    灵气越来越少了,但是虎神的神力却开始暴涨了。

    姜狸能感觉到大漂亮一天天更强大了,渐渐的,他的身上出现了金色的光。

    直到八月的一个下着暴雨的晚上,大漂亮说要出去一趟。这个时候,明知山附近的守卫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全都被伥鬼们替代了。

    姜狸感觉到了一点不安。

    她跑过去问他:“大漂亮,你要去哪里?”

    他说要去杀那个姓江的。

    他和她道歉,说没有之前就替她报仇,等到了现在。

    姜狸从前是非常恨江破虚的,在那个小小的孤坟里,她最大梦想就是江破虚去死

    ,但是呢,等到走出孤坟之后,她和大漂亮去了很多的地方,那个人给她带来的阴影就渐渐地被其他的东西取代、填充了。

    她现在反而有点担心他:“大漂亮,你现在打得过他么?”

    大漂亮摸摸她的脑袋,问她:“想不想把他的皮剥下来当靴子?”

    姜狸立马就松了一口气。

    她笑了一下:“挫骨扬灰就好了。”

    她把他送出了门外。

    他告诉她:“你不是害怕灵气枯竭么,我已经找到了办法。”

    “不要害怕,这一次我会回来的。”

    只是,他不是每一次都能回来。

    那个时候的姜狸总是抱怨他的心如磐石,不可转移。但是她不明白。能够让虎神改变的,根本不是他对她的心意。

    不断弑神,他必死无疑;

    不杀,他可以靠着鬼气活下来,但是姜狸要死,这个世界也就完了。

    所以他坚定到了冷酷的地步,心如磐石,不可转移。

    他死,她活。

    他选择独自步入那个良夜。

    弑神。一次次去弑神。

    直到耗尽最后一丝神力。

    千万次,他都会这样选。

    ……

    姜狸等了一天一夜,仍然没有等到他回来。

    她带上了捧鱼剑,提着灯笼,朝着那座湖边的结界里走去。

    她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人影。

    心渐渐地往下沉。

    但是在她推开那座小木屋的时候,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

    神力在巅峰期的虎神杀江破虚并不难。但是紧随而来的就是,弑神之后,他暴涨的神力就会归还天地。紧接着就是一段短暂的衰竭期。

    他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几乎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但是眸子仍然死死盯着窗外的动静,外表看不出来半分虚弱。

    他杀了快要飞升的江破虚,必然引起轩然大波。毕竟所有人都以为飞升的江破虚是救世之星,却被他当场杀掉。

    无数正道修士开始疯狂地追杀他。这也是家常便饭。玉浮生的仇人太多了。这下,不要命也要杀他的人也变多了。

    于是他没有回家——他现在太虚弱了,不能把人引去姜狸那里。至少她身边还有伥鬼保护,是安全的。

    虎神去了那座湖边的结界里。

    在这个暴雨的深夜,他坐在了那座结界里,半垂着眸子,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屋外下起了雨,湖泊上面泛起了涟漪。

    脚步声传来。

    他坐起来,虚弱得抬不起手指,但是眼神锐利如刀。

    大门推开。

    是姜狸。

    她提着一个灯笼,脸上急得出了汗,发丝都被雨水打湿了。

    他愣住了。旋即面色大变:“狸狸,你回家去,不要待在这里。”

    玉浮生真的开始相信报应了。

    如果今天夜里姜狸死在他面前了,大概就是上天对他最残忍、最冷酷的惩罚。

    他先是好言相劝,接着冷着脸让她离开。

    但是姜狸怎么能够放任他身受重伤还独自在这里?

    ——她不走,他走。

    他强撑着高大的身躯,用剑撑着身体朝着外面走去。

    最后却走不动了。就坐在了雨幕当中。

    他挺直了脊背,把剑放在了自己的手边,像是一座山,沉默地坐在雨幕当中。

    这个时候的虎神不会爱人,他一生都没和人好好相处过,他不懂得和虎崽一样和人有商有量,他爱人的方式笨拙、强硬又直接。

    但是姜狸看着他的背影。

    她是生气的。她经常会觉得他性格强势,就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可是他是挡在她前面的,想要挡下所有的风霜剑雨。

    背影渐渐地被雨幕覆盖。

    姜狸很认真地说:

    “玉浮生,我现在还杀不了很厉害的人,但是我可以杀金丹期、可以维护结界。”

    “我还有你的项链,里面有护体剑气。我带来了伥鬼。”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也有剑,我也可以保护你。”

    这个词语太陌生了。

    他安静了下来,大概是伥鬼的存在,他不再赶着姜狸走了。

    他看着姜狸升火、安排伥鬼的守卫——真的有模有样地保护起来了他。他坐在屋里反而局促了起来,大概是第一次被人“保护”,他安静得有点过分,眼神一直跟着姜狸走。

    许久之后,他问:

    “狸狸,我现在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等到别人来杀我,你要和我一起死么?”

    她在火堆边扭头,看着他,火光在她眼睛里跳跃着:“那就一起死吧。”

    在这个肃杀的雨夜,他虚弱到了一定地步,结界外随时会有危险。这样冰冷危机,不应该有半分的旖旎。

    但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太动人了。

    他不由得被她眼睛里跳跃的小火苗所吸引,靠近她,

    就像是在严寒的冬天不受控制被火源所吸引。

    她突然问:真的有那么虚弱么?

    他说: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现在捅他一刀他也反抗不了了。

    大雨倾盆。

    前途未卜。

    他在心里祈祷: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天道,拿他一辈子的运气换今天夜里,他的小狸猫无灾无难。

    突然,她靠近了他,于是温热的东西就吻上了他的薄唇。

    他愣住了。

    火光跳跃,气息交缠。

    她舔舔他的薄唇,笨拙地咬了上去。

    纵是笨拙也动人,纵使青涩也勾魂。她的味道像是果酿的甜酒,动作像是一只用湿漉漉鼻尖拱来拱去的小猫。

    这个吻不长。

    然而他就像是世界上最僵硬的一块石头、木头,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僵直地坐在原地,像是一块石雕。她惊慌地躲在了外面,脸红红地抱着捧鱼守门;他也把手按在了剑上,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冰冷的危机被掩盖在了雨幕里,还有吻带来的绵绵遐思。

    一整夜,他都盯着那场大雨。

    就像是一只随时蓄势待发的猛兽。

    渐渐的,雨停了。天亮了。

    结界没有传来任何的波动和动静。

    幸好,玉浮生走运了一次。

    他感觉到鬼气渐渐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力量回来了。

    姜狸探头进来:“大漂亮,我亲到你了欸。”

    他问:“是么?”

    话音落下,姜狸就眼前一黑。

    卑鄙的虎神,力量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小狸猫施了一个幻术。

    ……

    等到姜狸醒过来,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窗外是夜晚,下着雨,火光跳跃,大漂亮还是安静地坐在对面。

    一切都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以为自己遇见了鬼打墙。

    姜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好像亲到你了。”

    虎神语气平静:“你刚刚做梦了。”

    姜狸:“可是我涂了口脂,你脸上还有印子。”

    虎神不上当。

    他问小狸猫:这是不是她教的那个成语“疑兵之计”?

    姜狸:“不,这是调虎离山。”

    说是迟那时快。

    她嗖地窜过去,在他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她很得意:“现在亲到了。”

    虎神:“……”

    雨停了。她跑了。

    好一会,他也笑了。

    ……

    回家后,虎神修养了一段时间。

    他拿出来了给她带的礼物:江破虚的骨灰若干。

    姜狸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骨灰盒:

    ——真神奇,从前把她逼到了那个地步、那么不可战胜的人,原来也就是一把灰啊。

    姜狸在秋风中把他的骨灰给扬了。

    大漂亮问她在想什么?

    她说:“大漂亮,我觉得重来一次,我不会怕他了。”

    经历了这一次的事,姜狸觉得自己的心境开阔了不少。

    不仅仅是江破虚的事情,还有感情问题。

    她发现大漂亮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人,他的意志力强到令人发指。想要战胜他的意志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他心如磐石。她却不打算水滴石穿——她打算把石头整个搬回家去。

    她觉得世界上的情侣每一对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

    就算是他不接受她、不承认爱她、每次都要嘴硬。

    但他也不会离开她,他性格孤僻,从来只对她一个人好。

    而她总能找到机会偷亲他,这一点他拿她没有办法。

    姜狸想: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已经结婚了么?

    想通之后,姜狸的低落和沮丧都消失了。

    虎神浑然不知小狸猫的脑子里有什么奇思妙想——

    她不再缠着他问“爱不爱”的问题自然是一件好事。

    只是,姜狸开始每天偷袭他了。

    虎神发现在家里待着开始变得不安全了。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路过每个黑暗的角落里都要放轻脚步,注意四处的动静。

    不然就会被小狸猫偷亲。

    人总是会有放松警惕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就会开始庆幸自己已经成神了。

    小狸猫每次都会被他单手接住,稳稳拎开。

    小狸猫,目前战绩:0。

    只是如果亲不到他的话,姜狸经常会恼羞成怒。

    太多次失败后,她有很强的受挫感,转而对他进行报复。

    一开始还是寻常的报复,打个茶杯、剪烂他的衣服什么的。

    虎神摇摇头,不以为意。

    他冷静地换了很多茶具。

    进入秋天后,她的报复升级了。

    这天,姜狸对他说:“我以后要找一个丈夫。”

    虎神安静地看了她一眼,没发表任何意见。

    姜狸以为他没有听清,凑过去再说了一遍。

    他十分宽容道:“狸狸,你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嫁妆。”

    姜狸气死了。

    她恶毒地说:

    “大漂亮,你那么好心,不如去喝我们的喜酒,当我的证婚人。”

    “我会当着你的面吻他。”

    “就像是那天下雨的时候一样。”

    虎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虎神这一生遇见过多少阴谋诡计,区区激将法而已。

    夜里,他的眼前出现了姜狸和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接吻的场面。

    家里所有的茶杯齐齐碎裂。

    地板也碎了。

    他阴沉地坐在角落里。

    猫在旁边探头:“啧啧啧。”

    猫说:“幻想一下我和别人接个吻而已。”

    猫揣着手手:“啧啧啧。”

    他忍了忍,才没能把她抓过来按在膝盖上揍一顿。

    他阴沉的视线在猫臀上看了许久才艰难地移开。

    ——他知道姜狸是在刺激他,这只可恶的坏猫,只要不顺着她的心意她就要来折磨他。

    而且姜狸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她突然无师自通了在爱情里面折磨人的办法。

    她开始频繁地提起她的那个“未来丈夫”。茶杯是她的丈夫的,碗筷也是她的丈夫的。她和那个捏造的丈夫甜甜蜜蜜、恩恩爱爱。

    他明知道是假的,但是仍然经常被气得七窍生烟,坐在火堆边,大氅下的手都是抖的。

    但是那又如何呢?他很少考虑自己的感受,这种自我折磨对他而言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他的心如磐石,不可转移。

    他是抱着殉道者的心情看着自己的小猫的。

    犹如一个苦行僧,忍受着她的一切折磨,并且甘之如饴。

    既然给不了她未来的任何保证,他是绝对不会踏出去一步的。

    但是也有忍不了的时候——

    姜狸突发奇想:“大漂亮,我还会和我的未来丈夫共度春宵。”

    黑暗里的虎神看着她,“别说了。”

    她继续说:“你还记得我之前骑在你身上么?我最喜欢那个姿势,我要和我的梦中情人这样那样……”

    他的视线转移到了那张桌子上。

    虎神微笑地提醒她:“狸狸,你没有必要和我描述细节。”

    这只坏猫就是算准了他不能反击,不能把她那张嘴亲得不敢说话,不能把她按在这张桌子上弄哭。

    她凑过来:只要一个吻,一个吻就可以换他一整天耳根子清净。

    是不是很划算?

    他沉沉的视线从她的唇转移到她的眼睛。

    她有点怯了,悄悄往后缩。

    但是他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

    ——没有亲她。

    拇指缓慢地、粗暴地重重碾过她的唇珠,直到把那粉红色的唇瓣蹂躏成了红通通的色泽。

    他轻声问:“姜狸,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呢?”

    但凡他有机会不用弑神了。

    但凡他不用赴死了。

    但凡天地间有一丝转机。

    他一定要让这只坏猫付出非常、非常惨重的代价。

    ……

    很快,转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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