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第572章

    李福江异常平静。

    决定要出手,他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要苟活下去。

    大哥老了,有些决定,已经不合时宜了。

    他怎么能为了成全自己的忠义声明,让三千兄弟卷入那场是非争斗之中呢?

    “大哥!”李福江眼含热泪,双手撑在地上,头嗑在自己冰冷的重剑上,对着统领未冷的尸体,痛哭流涕。

    寒冷的天气里,军旅二十载的粗人,杀了自己的兄弟。

    也是在这个营帐里,二十载杀人如屠狗,多少次生死边缘都咬牙挺过来的李福江,终于放声恸哭。

    军人的命,从穿上军装那一刻开始,就有了别样意义。

    “大哥,你一生的夙愿,就是死在战场上,这些年,战事少了,你反而失眠了,你和我说,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告老还乡,甚至感到害怕,回到家乡,全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讲话啰里啰嗦,家长里短,完全不像咱军营里,干脆利落,大老爷们直接了断,你还不能冲他们发火,否则就会被孤立,当做一个怪人。”

    抱着统领的身体,李福江声泪俱下,他说着,统领若是继续活着,其实是多么苦恼。

    这种苦恼和孤寂,不是统领一个人需要面对的,这账中的所有人,包括那个太监,都会面临这种问题。

    告老还乡并非荣耀,而是生命无法承受的无边孤寂。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李福江根本就没打算自己独活。

    他不是在跟李福江告别,更像是和以前无数次一样,两人在月下饮酒,诉说情怀。

    “要是找人托关系,混个一官半职,你又怕自己做不好,若是不与贪官同流合污,势必遭受打压,沦为无米之炊的受气包,但若是沦落到鱼肉百姓的份上,你宁愿不要当这个官。”

    李福江又磕了一个头,已经有别的将领,拿了两壶酒过来,一壶递给了李福江,另一壶直接洒在了将领身旁。

    一生戎马的统领,最终没有倒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却死在自己兄弟的怀里。

    “大哥,忘川河旁等一等,我马上就来,你我兄弟在下面,还要继续继续联手,我还做你的副将,好好地闹上一闹,咱们兄弟齐心,必定会闹个天翻地覆才罢休。”

    “但是下辈子,我不想再做你的副将了,你有时候太固执了,尤其是当你想到,马上就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焦虑影响了你的心性,你不再为兄弟们考虑了,只想着自己,下辈子,让我做你的牛,为你耕地,让我做你马,你骑着我,驰骋天下吧。”

    “我累了!”

    李福江三叩首。

    杀死统领,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为了三千士兵能活下去,为了远离王权纷争,杀死自己最好的兄弟,成了他最后的仁慈。

    “我死了之后,你们四个,一定要把兄弟们带好,不要让他们吃不饱,被人欺负,沦为山野土匪,不然的话,我跟大哥都会回来找你们算账的。”

    滚烫的热血犹沸腾,老将却选择了奔赴地府。

    带血的重剑,再次架上脖子。

    李福江手执剑柄,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怜人啊!”

    军帐之外,有嘲讽的声音响起。

    “敢于赴死,却没勇气活下去,可怜、可悲、可叹。”

    “一个愚忠,一个瞎讲道义,你俩真是绝配,可惜忠义两难全,注定是个悲剧。”

    “你若是死了,三千兵甲马上就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沦为炮灰已经是注定的了,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却见讲话的人,身姿挺拔瘦弱,皮肤白皙,不像是军中之人。

    但他在军中并没有被限制自由,除了不能强闯军帐,以及逃跑。

    这人正是邵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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