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日光在这片土地上倾泻,天边大亮,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紧闭的大门偶尔也露出几声压抑住的哭泣,但声音很小。厚实窗帘掩住所有的暧昧。

    大门打开,身姿挺拔的少年含着笑将谢烛的一切动作收入眼底。他缓步走到那人旁边,温声问道“小烛感觉怎么样了?”

    没有回应。

    被他询问的人黑发凌乱,以往只是鬼魅噬人的小脸上铺了一层浓重的渴望色彩,显得更加动人心魄。

    ……

    纪戎的手按上他的肚子。

    “我感觉小烛的肚子已经有点鼓起来了……”轻柔的话从纪戎口里吐出,却吓得对面的人不敢再说话“昨天是你的发情期吧?吃了我的这么多东西,阿烛会不会怀小宝宝呢……”

    “我不——唔……”谢烛真有点被吓到,在他的认知里,生小孩那都不是男人该干的事儿啊!!这也太吓人了!

    “我再也不骗你了……”

    “不骗我?”纪戎笑了一下“那小烛告诉我……秦衍,到底是谁?!”

    “是……是一个异种……”谢烛喘着气,心跳因为某种原因跳的很快“但是已经死了……”

    “你们在一起过?”

    “没有……”纪戎感觉他身下的小孩都快被吓哭了“没有在一起过……”

    纪戎稍稍降低了声音,来压住自己源源不断的妒意“在一起过也没关系,”他一字一句“只要你记得,现在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

    话音刚落,谢烛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痛意。

    “这是实验体号……小心一点,弄坏了你可赔不起……”实验舱内,斯塔照例穿着白色防护服,一边指挥着助手搬东西,一边看向旁边的女人。

    “难得安夫人来到鄙人的实验室,”斯塔斯文的鞠了个礼,他长得其实很有一种颓废美,乱的半长发搭在白色衣领上,一圈胡渣下,是殷红的唇。据说他还是贵族的后代,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贵胄会成为疯狂的科学家“您有何贵干?”

    “这是纪先生和纪夫人吧,”女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把目光放在立着的玻璃罩上,被她看着的那两个实验玻璃罩里,是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俊秀,女人雅致。“真是漂亮的研究品,是吧,斯塔先生?”

    自从安夫人说出纪这个字后,斯塔就收起了那套虚情假礼,认真地上上下下看了看她。刚刚失去女儿的痛苦还残留在她的脸上,但经过这么多天,她显然已经足够冷静。

    “啊。”斯塔笑了笑“是啊,是阿戎的爸爸妈妈呢。”他意有所指“他们对我的研究起了很大的作用。”

    “行了,我并不关心纪家和你的纠葛。”安夫人打断他“我知道纪戎和你关系特殊,我只想知道——”

    “我的女儿安娜——是不是被纪戎杀了。”

    斯塔挑眉,他整个人的色彩都很淡,就连头发都比常人要淡一点,衬得他的嘴唇红的病态,尤其是在笑时“我不知道,阿戎长大了,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拍了拍旁边的助手,示意他离开,随后又朝安夫人笑“亲人失去的感觉很痛吧?你来找我也无可厚非,态度也变得尚在情理之中……毕竟安夫人现在可是青云平步呢,倨傲一点也很正常……可是,”他的话音一转,倏地变得冷厉“你忘了你的丈夫当时是怎么像狗一样求着我让我帮他吗?”

    他表情丝毫不变,音调也平稳无比,好像说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给了安先生可以引发异种潮的药剂和解药,让他风光一时,直接变成了小凤凰……怎么,你们现在变成了领导,就觉得可以和我平起平坐,对我颐指气使了?”

    安夫人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个事……如果你说出来……”

    “我也会完蛋,对不对?”斯塔接话,慢悠悠的擦着装有纪夫人的玻璃罩,直到它变得剔透,“你觉得,我怕吗?”

    “阿戎常常说我是疯子,作为他的舅舅,却杀了他的妈妈和爸爸……我会在乎这种俗世的生死吗?”

    “你……”对面女人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不过我会帮你的,”斯塔自言自语“因为恰好我也好奇……我的小侄子,我的阿戎,究竟被什么迷了心窍。”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罩,穿过已经沉睡了近十年的尸体“妹妹啊……放心吧,我会把你的儿子……拉回正道的。”说道最后,他已然已经咬牙切齿。

    午后的阳光蒸发掉多余的水雾,天地间充斥着暖暖的触感,千阳般的灿烂射于云上,云层缓缓浮动,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是什么样的风把您吹来了啊?”纪戎只披着一件黑色的衣服,慵懒的姿态好像刚刚经历过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连带着说的话都不再那么夹枪带棒。

    “托安夫人的命,”斯塔也回他“你到底把人家的女儿关哪儿了?”

    “啧,你问这个干嘛?人又不是我弄丢的。”

    “别骗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是最后一个和她接触的人。”

    “那又怎样?!”纪戎彻底烦躁了,“是她他妈的非要找死!!”

    “所以她也是招惹了你的那个人?我倒是好奇,是什么人让我十八年都没动过心的小侄子变得这么……”

    他突然停住了话头,纪戎直觉不妙,果然,一个小脑袋从后面门缝里探了出来,他还没有回到二楼,斯塔一眼就能看到他。

    谢烛看见突然多出的一个人也呆了一下,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说,急忙地又挤回了房间。

    “这就是你藏着的小宝贝啊?”

    纪戎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说实话,”斯塔赞叹“他真的像中世纪的玫瑰一样美,我那一瞬间以为我见到了法兰西的野玫瑰。”

    “是啊,他很漂亮。”

    “你喜欢他?”斯塔问。

    “不止……我爱他。”

    “哈哈,”斯塔哈哈大笑起来“纪家的小儿子竟然这就动凡心了……?虽然对象的确很好看……但是——”

    纪戎皱眉看着他发疯,果然过了一会,他就停止了神神叨叨“这个孩子就是那个姓谢的人吗?”

    斯塔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人让人窒息的容颜“说真的,你不该让他出来的……这样禁忌一般的美人,你该让他一辈子都见不到天日。不然会有无数人想把你取而代之……喂,你想让他永远这么年轻漂亮吗?”

    “什么?”

    “把他锁在药液里面,保存他最美的姿态……就像永生花一样。”斯塔的神色逐渐狂热。

    “我不想。”纪戎厌恶地打断他。

    “那如果我要把你包庇异种王的事告诉陈平呢?”

    陈平,就是在基地里地位最高的那个老者。

    斯塔循循善诱“如果陈老头看见了那个美人,也会想占为己有的……如果很多人联手和你抢,你保护得了他吗?”

    纪戎面无表情地看着斯塔红艳艳的嘴唇勾起笑容“说不定他会被挨个上,或者被某个大人物变成禁脔……”

    “斯塔啊,”纪戎阴沉地笑了一声“就算再怎样,他也只能是我的禁脔。你他妈的那些想法,跟你的情人去搞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斯塔冲纪戎微笑“我现在哪里有什么情人……我可是天天在实验室忙得不可开交呢。”

    “……是吗。”

    “可不,要不我为什么闲着没事干来找你的事,是安夫人特意来我的实验室让我来找你的啊!怎么说,我也是你名义上的舅舅啊……”

    “早就不是了,”纪戎打断他“从你杀了我的父母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了。”

    “哈,你以为我在乎和你的这一点儿血缘,要不是为了你妈……”

    “彭!”淡色发丝扫过空气,斯塔稍微扭过头,看向背后。

    只见坚固的墙壁上,一枚子弹打入水泥中,自它周围,蛛网般的裂痕缠绕,足见开枪者的认真。

    “收起你恶心的心思。”纪戎一字一句道“放纵你拿着我爸妈的尸体做实验,是我他妈的给你脸了?!”

    斯塔是纪母同母同父的亲弟弟。

    在他们小时候,感情也不算生疏,斯塔性格古怪,有时连父母的话都不听,却对他的这个姐姐格外听话,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当时的人都开玩笑,说纪母说不定就是派来拯救斯塔的天使。

    可惜不是。

    可能他妈妈真的是天使吧,但是没能拯救得了斯塔这个魔鬼。

    在纪母二十多岁的时候,她从大学毕业了,前往了另一个城市工作。在那里,她遇到了纪戎的父亲——一个年轻的、知识渊博的科研工作者。

    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像童话一般的故事。可没想到……在纪母回到家里宣布将要结婚的喜讯时,斯塔竟然苍白了一张脸。

    “姐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吗?像他这样光泡在实验室里的男的,根本保护不了你啊!”

    “我不在乎,再说了,我们家这么厉害,哪里会被人欺负。”

    就这样的一句话,变成了几年后无尽的噩梦。

    “他真的能保护好姐姐吗?”斯塔对着纪戎笑得悲伤又难过“他明明保护不了……但是姐姐就喜欢这样的啊……”他的脑袋垂了下来,声音低低的重复“他就喜欢这样的。”

    “所以……”纪戎感觉一阵窒息“你疯狂地做实验,研究科学化工……是为了把自己变成我妈喜欢的样子??你疯了?”

    “疯了吗?”被质疑的人掀起殷红的嘴唇“阿戎,你听说过性吸引吗?”

    不等纪戎做出反应,那人就自顾自开始说起来“你知道吗,遗传性性吸引通常发生在血缘关系非常近的人身上…一般来说,他们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生活,或者以前压根就没有见过,一旦等到性成熟而又第一次相见,相同的遗传基因促使一个人或者双方都产生本能的性吸引,这种性吸引比起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吸引力更为强烈,有时还达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斯塔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幸福“所以这种感觉很正常。”

    “但你杀了她。”纪戎的话音紧绷,像一只待发的箭弦。

    “你懂什么。我早说过了,你爸他保护不了她,事实也证明如此。”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事了,我妈的事已经到此为止。”纪戎说“你也不必再来问安家人了,所有的事情,我都不想再变复杂了。”

    他已经放下过去了,只要没人打扰他和谢烛的生活,他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你觉得你可能安稳下去吗?异种的王在你手上,不说我,那群人也不会放过他的,”斯塔摇头“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有时候你身不由己,哪怕……阿戎你有上帝赐予的天赋。”

    “或许你听过这样的故事……?”斯塔慢慢地后退,他明明面无表情,整个脸却仍像一幅色彩浓烈的画像“唐代一代九五之尊的唐玄宗,明明这样爱自己的妃子,把她宠到了极致,到最后的陌路穷途,他还不是抛弃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所以有时候啊,做人别那么肯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话的。”

    “刚才那是谁?”谢烛坐在床沿儿上,□□的、如同白雪的双脚踩在柔软像奶油的地毯上。

    “是我的舅舅,一个疯子,”纪戎亲昵地抚摸他的头发,动作足以看出他对面前的人有多么喜爱“不论他对你说什么话,你都不要信。”犹豫了一下,纪戎还是揭下了他已经干涸的伤疤“我第一次见你不是说,我的父母在国外吗……其实不是。我的父母,是被斯塔杀死的……。”

    “……为什么?”

    “因为他爱我的妈妈。”纪戎收紧了手指。

    “爱……?既然爱她,那为什么他会杀她?”

    “有时候啊,爱是个很可怕的东西。”纪戎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一旦得不到回应,爱而不得的人会疯掉的。”他把头放在谢烛的肩窝里,拍着背的手颤抖了一下“我也是这样……”

    “所以……别让我变成疯子。给我一点回应吧……,阿烛。”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真的凑了过来,红艳的舌头极其珍视的舔了一下他。

    纪戎直接呆住了。

    “阿……阿烛?!”

    巨大的喜悦和莫名的惶恐如同铺面的涨潮,让他无处可躲“你这样……是喜欢我吗?!”

    “嗯……”面对他的少年好像情难自禁地朝他笑“我喜欢你啊,纪戎。”

    随着他的这句表白,不止是纪戎,连带着世界外观看的青年也呆住了。aniutor突然爆发的情绪吓到了在旁边的黑雾“大人……?”

    “他说喜欢我!他说喜欢我!!”黑雾看着自己大人面来平静无波的面容逐渐激动“黑雾!!”

    “在。”

    “下个那个世界,不用我再交代了吧?”

    “大人……真的要用那个世界吗……”黑雾有些犹豫。他实在害怕这句话是那个少年的骗术。

    “当然,”青年的指尖不自觉的抠着座位上的宝石“如果这次小烛能在世界剧情最后做出那个‘选择’,那么……”

    没等他说完,他就毫无征兆地闭上了眼。

    “……大人!!”黑雾扑向王座上昏迷的那个青年。

    他扭头看向光幕上那个艳丽的少年,眼睛里却全是莫名的怨怼“你最好……不要欺骗大人……,谢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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