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有点绿

    这些事,合该当晋王头疼去,眼下说不定妻妾已经互相撕起来了。

    撕开书信,一股子淡淡的萱草香味扑鼻而来,显然已不是她原来的信件。

    柳掌柜避了下,起身往边上躲开。

    谢太傅讲明将冷玉转交给秦王,就这么一句。青玉不敢置信,拿着信封和信纸翻来覆去看。除了一份半旧路引,确实没有多余的东西。

    灵机一动,让柳掌柜取来烛台点燃。

    柳掌柜欣然去照办。

    青玉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放置上去烘烤,果然背面若隐若现出两行字。

    ‘真有你的,我已经无话可说。’

    呸,到底谁才是真正无语那个。

    气恼归气恼,她麻溜将书信烧了毁尸灭迹。

    不提秦王,她差一点忘记,有这么一个跟她气场不合的表哥。先时本来他也可一起出牢房,当时不清楚,他为何如此执着于要在牢房待上几天。

    愣是混到除夕前一天,被户部尚书亲自来牢房请,才肯出去。

    事后听林小六提到,钱大郎的妻妹是在当晚,落后她一步被秦王亲自护送出牢房了的。

    因为府上长孙和孙女被关牢房,护国公府连夜想辙,寻了个府上老夫人身子骨不好的借口,挨家挨户递帖子不办宴席了。之后京都不管哪家有事,护国公府都推脱了没一人去。

    也是,把自己送到人家面前,被当面问个干干净净那可不是得更尴尬么。

    青玉小手杵炕桌上托着小脸发愣,柳掌柜看着心尖泛疼,皱着眉头眼神不满。

    她大步流星走到青玉身前,张口就催促她先去洗漱。大冬天泡寒水,要不是急事牵绊,先前进来时,她就要推人去先洗浴一番。

    柳掌柜一番好心,她心知肚明。洗好换上柳掌柜备的粗布衣裳时,外头柳掌柜又张罗了一桌子好饭好菜。

    茶足饭饱,外面日头渐渐西斜,青玉打量着要去城外跟顾大娘一行人碰头。

    毕竟还有顾翩翩和鹿娅这两个容易拖后腿的,她早一点去转一圈回来蛮好。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她一人,恰好顾翩翩和鹿娅也是这个想法,都认为其他两人容易拖后腿。

    青玉吩咐柳掌柜,留意来珍宝阁女眷们谈及到有关朝中之事的对话,有后宅密辛也要留心。

    特别是不起眼的丫鬟婆子,最爱嘴碎。顺道,再依这次他们说长公主命硬克人的法子,多挑几个不同别派的头头,在市井里也传一把他们的流言。

    大概意思是这次其实不是长公主命硬克的百姓,而是这几人中一人云云。反正,众口铄金。

    柳掌柜了然地点头,这些事长公主老早就招呼过,让见机行事。她现在也算是个老手,可熟练了。

    每旬交差时,多抄一份给青玉便是,长公主和青玉在她这儿是一视同仁。不过,也要跟长公主交代一声,青玉已经有心帮她接触这些乱糟糟的事。

    青玉这才放心,手里拿着一份银钗,用珍宝阁最为朴素手帕裹着,大摇大摆从珍宝阁正门出去。

    眼下的她不是面黄肌瘦的书生,而是一个布衣荆钗的农家女。出去便将银钗妥善放入怀中,拿出路引紧紧捏在手心,往西边的城门口奔去。

    顾大娘在沿路半道上的一个小山坡渣林里等她,路边的大树上会挂上一个纸鸢,见纸鸢往前再走约三百步有岔路,从这儿进去直行便可。

    守城门的官兵拦下青玉,她颇为紧张地递交过去路引,毕竟第一次顶着十岁的壳子做这种事。

    还好对方只是潦草晃了一眼,就给放行了。

    可见身高拔高,是有大作用的。

    出去行了约莫五里地,冷不丁倒是让她瞧见了一出好戏。

    去岁接了一道圣旨,当今陛下给她赐婚,她和长公主都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原著皇帝赐给她的郡马,最后出家了,而她到阿娘登基时,还是关在深闺的黄花姑娘。

    眼下她名义上的郡马,在西郊光明正大跟一女郎拉拉扯扯。

    附近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约有九尺宽,上流是护城河,下流是相国寺附近的大洪河。河水清清碧绿,两岸杨柳翠翠正在努力抽嫩芽。

    远一点恰好有两匹马,一棕一红,棕色马匹挂在马背上的馕袋鼓鼓装了不少东西,有露一截出来,青玉眼尖地发现是书籍。马儿们甩着马尾啃食地面正在冒头的嫩尖,看得出很受用并欢快。

    青玉走来恰好背对着女郎,看不清楚样貌。

    他身姿挺拔,一身广袖白衣。面容看着偏黑清寡,白白浪费了额头下细长的剑眉。声音有点尖细,紧紧搂着绯衣女郎在怀里。

    “元若,不是我不愿意娶你,是宫里的姐姐给陛下进言,才将我与长公主府上的云阳郡主赐婚。但是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娶她的。”

    女郎好似很感动,颤抖着肩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垂放在身子两边的双手努力挣扎,应该也是想要抱一下她现下名义上的郡马的。

    真是刺激,官道就这么宽,一览无余没有遮拦。她作为一个见过大场面的人,入乡随俗后,都不好意思直接充当眼瞎啥都看不见直接过去。

    但她只能走这条路过去跟顾大娘一行人碰头的,要不是白衣男子那翻言谈,她也不会知道他是自个目前的郡马。

    她也算是亲眼见证头上被撒一点绿?

    可以看得出男子神色很激动,跟怀里的女郎自成一个小世界。她这么大的一个人从他身前几十步远的地方走过,大眼睛望过来跟没事人一样。

    倒是把青玉吓了一跳,扭过头来心口噗噗跳,碾着细碎的脚步跟有鬼在后面撵一样,快上不少。

    清晰可见眼珠子骨碌碌地打转,是个伶俐人,不瞎呀。

    “元若,不要走。你放心,这次我无意间听到阿爹说了,长公主大祸临头,插翅也难逃。肯定不会有假,我阿爹也掺和进去了的呢。陛下的赐婚,应当是不会作数的。待我跟她林青玉的婚事作罢,我让阿爹立马去你家提亲。”

    身后传来白衣男子还在低声下气哀求绯衣女郎的声音,听得青玉细细的胳膊上冒出来不少疙瘩。

    好像她郡马是左相府上的大公子?这次的事他们家有掺和进来,刚好他貌似知晓不少内情的样子。这次,她也许不用去西郊村庄的遗迹查看,可以直接从他这儿下手。

    可惜了,刚好他只有一人,身边一个下人都没有,正是绑人查问的最好时机。

    这般想着,脚步便慢了下来。

    她想绑人,细胳膊细腿是给人送菜的吧。

    远处官路弯道上略有响动,零星探出来一人,粗布裹头好似妇道人家的装扮。渐渐的有更多人出现,有的人挑担,有的背背篓,还有人推着破旧的手推车。

    打头阵的,可不就是顾大娘么,真是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青玉掩嘴偷乐,平复了心境才转过头去。

    ‘啪~’的一声惊起河边杨柳树上的鸟群惊慌地扑腾翅膀离窝,它们盘旋在杨柳树附近,转了好几圈,大约是觉得空气有几分不同寻常的安静,为了小命还是依依不舍飞远了。

    白衣男子被女郎一个干脆利落的耳巴子掴打在地,还翻滚的两圈,白衣瞬间沾染上泥土灰蓬蓬的。他脸上清晰显着一个纤细的五指印,比周遭偏黑的皮肤红一点。

    他在地上望着绯衣女郎,眼脸可见全是不可置信,一时间两人就这么僵持上了。

    绯衣女郎妆发略有一丝凌乱,大口大口地喘气,打人的手在空中哆嗦着,手掌心红彤彤,可见是下了死手打人。

    真不愿意也没必要这么打人吧,青玉一旁看着,都觉得脸痛。不是心痛白衣男子,而是担心万一把人给打出毛病成聋子,她还怎么审问呢。

    就白白浪费了好不容易发现算比较轻松的线索。

    西郊十几座村庄可是有重兵把守的,哪有那么容易进出。她就算去,也只是选安全的地方,遥遥看一眼,心底算是有个数。

    顺道看一下传说中,被男主从河里救起来的白月光长什么模样。这位女子后来可是迷倒不少人,包括她的秦王表哥。

    绯衣女子打了一耳巴子不过瘾,又解下腰上藏着的软鞭,对着地上的男子扑头盖脸抽打。

    男子错愕间,生生受了好几鞭子,才知晓护头。

    他道“嘶……元若,你何时学会使的鞭子?为何要打我?我说了……皇命大于天,不是……我不愿娶你。你要是不想等,现在就随我入府做良妾,我爹娘肯定是不阻拦的。”

    绯衣女子并没有停手,白衣男子被抽的抱头满地打滚,忍不住放狠话。

    “元若,你再这么下去,我便不要你了。”

    得了此话,绯衣女子打得更凶,两匹马儿都不敢看,别过头跑远一点吃草去了。

    青玉觉得宛若身临家暴现场,忍不住抱紧双臂,小手搭胳膊上下挪动安抚自己幼小的心灵。可见白衣男子终于屈服,只顾抱头抻唤不再多言。

    赶上这一出好戏的顾大娘等十六人,显然才是真正见过大场面的人,还在旁边指导起绯衣女子要如何打,才能让白衣男子刻骨铭心。

    绯衣女子很受用,连连点头,手上的鞭子立马在顾大娘的指点下被她娩出花来。

    大约是气顺了,她冷笑开口“喝,元若,好个元若,元若是吧。出门没带眼珠子是不是,见个女郎问路就强搂,还妙语连珠不让人解释。成,劳资亲自来替你治治这烂毛病。”

    这不出声则以,一鸣惊人啊。

    “翩翩?”听到熟悉的嗓音,青玉艰难地询问道。

    绯衣女子顿住身形,停了手上挥舞的鞭子。白衣男子忍不住吐了一口气,放开抱头的双手,依着声源探头试探着迷茫地张望。

    瞧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活似青玉以前看到的,跟鸭妈妈走丢的小鸭。

    绯衣女子转过身来,果然是顾翩翩。

    她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粗布绯色衣裳,头发学着妇人挽了一个堕马髻,脸上搓脂打粉,白的地方惨白像鬼,脸颊又红的比她身上的衣裳还过分。

    “你这是要去唱大戏,还是干嘛。”青玉蹩眉,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来。小脸上明晃晃地,挂着强忍快要破功的笑意。

    顾翩翩撇嘴,不服,她这都是为了谁。

    想辩白两句,青玉抬手阻止了她,又看向身后的顾大娘,大拇指指向白衣男子,示意打昏再说。

    白衣男子还以为已经从虎口脱险,正起身放心地跟顾翩翩告罪。他今儿知晓元若孤身一个女郎离京走急了,没有带上府里的贴身小厮。往常在外头,他只能依靠小厮认人,或者是听嗓音辨认。

    他刚抱拳弯腰,顾大娘手起刀落,送他一个漂亮的后颈斩。顾大娘不愧老手,白衣男子顿时直接滑落倒地,没得一丝迟疑。

    见人倒地,顾大娘单手就将人拦腰抄起,给放到后头那个破旧的手推平板木车上。

    顾翩翩低声惊呼“这会被人发现的吧?他可是左相家的大公子,到时候很麻烦的。”

    姐妹,打人时怎么就不见你担心把人打死了,会麻烦不断呢。

    顾大娘尴尬的一声干咳,木车三面边有用木板拦边,她从木车底下抽出一块长木板,沿着木车左右两边各一个暗扣怼进去。

    待木板刚好全部放入手推车上时,白衣男子已经被遮的严严实实。除了偶尔会往外露的脚,不太安全,就等于给手推车做了一个藏东西的夹层。

    只要该塞的地方塞满东西,推车行走时注意一点,就这么进城是无大碍的。

    现在主要的,反倒是马儿。

    弃在荒郊过于危险,老马识途,只有马回家不见儿子,左相又不是傻子。牵马进京都,那不是就明晃晃地告诉左相,你没有音讯的儿子在我手里,一查一个准。

    “青玉,好啊你,我就知道你要背着我和鹿娅,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趁夜溜村庄里去。说的什么等我们,都是骗人的。”顾翩翩道。

    她翘着唇角颇为得意,手心紧握双叠的鞭子放另一只手不疾不徐轻轻敲打,了然一笑。

    “翩翩,你看这匹棕色的马好喜欢你的绯绯,要不你用绯绯为诱饵,将它引到荒郊野岭关起来如何。”青玉一本正经道。

    她对马儿接触不多,只知道顾翩翩的绯绯,就是个很有脾气的马中‘烈女’。除了顾翩翩谁都牵不走它。

    眼见天色愈发浑浊,一行十多号人,在官道上这么耗着不是个事。

    “不要。”护马心切,顾翩翩小手舞着鞭子一挥,身心抗拒,很干脆地大声拒绝。

    这匹棕色马,瞧着就不是个优良品种,她的绯绯一直在远离它,它偏要上赶着黏上来。

    马的主人是讲究马权的,青玉便放弃了这个想法,万事不能强求。

    “那这匹马可怎么办呢?总要处理好了才能走,听说马都是认主的,不是自己主人牵会撅蹄子。”

    小小白润的脸庞,眉头皱作一团,湿润的杏眸紧紧凝视棕色马匹,眼下铺满大大的困惑。

    她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法子怎么办了。

    顾翩翩低头静默不语,马认人这个说法,就是她告诉青玉的。当时也是她新得了绯绯,绯绯脾气大,她不敢让青玉骑,便这个说了个借口给她搪塞住。

    青玉天生怕痛,就此再也没有想过要骑马。

    顾大娘试探地去过,牵起棕色马的缰绳,马儿显然除了刚离开绯绯身边时略有不舍,别了下头。

    之后一直很温顺。

    教青玉无语凝噎,眼珠子睁得大大的,亏她那么相信一个人。

    顾翩翩心虚地别开头,不敢看青玉一眼。

    这已经够明显了,但目前也不是算旧账的好时机。青玉白了顾翩翩一眼,便收整好心绪,处理这匹马儿来。

    最后还是将这匹棕色马,给藏到附近的一个庄子上。顾翩翩自告奋勇,说附近有她家的一个庄子。

    一行人听完点头,提脚便要去庄子上,被青玉拦下来。

    她将马背上的书拿出来,又掏出身上时刻准备的剪刀和匕首,将马儿外形大改,梳了一个特别的齐刘海,保管跟之前有翻天覆地的大变化,这才让他们拉走。

    顾翩翩啧啧称奇“倒是不知道,你何时学会的这门手艺。”

    “我会的你不清楚还多着呢,也不知是谁,先前一门心思跟我表哥身后跑,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他现在出京办差去了,这才让我多多见到你啊。”

    这也是事实,顾翩翩红着脖子争辩,“那…那…”半晌道不出一句完整话,落个铁证如山,哑口无言。

    青玉调皮道“算了,我跟你争这些做什么。”

    转过身去便让顾十五和顾十六先去安顿马匹,再者他们一行人本来也是要分头进京都的,人多容易招来有心人留意,那是麻烦。

    顾翩翩一股子气堵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撇过头去拉着绯绯独自生闷气去了。

    青玉跟顾大娘一行人分别,转头来见鼓着脸颊生闷气的顾翩翩,暗地里偷笑。

    这表情,活似嘴里吃的鼓鼓胀胀的小白兔。

    顾翩翩抓住她在偷笑,装作恶狠狠地模样挖了她一眼。

    没得好气道“还愣着做什么,上来我载你一起,这么慢悠悠地走,回府只怕是明天早上了。”

    “哎。”青玉清脆道,在顾翩翩的帮助下,翻身上马。

    顾翩翩将软鞭缠在腰上,捡起地上的马鞭也随后上马,双手搂着青玉驾马离去,很快将顾大娘一行人远远甩在身后。

    跑了一段路程,前头突然出现几个骑马的官兵,身旁架着大刀将青玉和顾翩翩拦截下来。

    青玉和顾翩翩两人虽然觉得诧异,只是异口同声好言相问“官爷,这是作何?小女子可从来没有做犯法的事。”

    虽然方才不久前才绑了一人在后面的手推车里面藏着的,青玉这话说的是脸不红,气不喘,声音洪亮。

    盖过了身后气势若一截的顾翩翩。

    青玉心底也有一丝慌张,不会是被人看见到官府给告了吧?但她可不能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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