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以爱诀别

    最冷的不是寒雪刺骨,

    而是彼此温暖过后,

    再一个人走回冰封极夜。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方雁南再次走进咖啡馆,但身上的t恤换成了十二件里,荷花绽放得最热烈的那一件。

    郑逸南注意到这一细节,皱了下眉,却猜不透方雁南是什么用意。

    这一年半来,方雁南只会在相亲的时候,穿一身白衣红裙,而这一件,她一次都没有穿过。

    郑逸南在吧台里开了瓶酒,倒了一杯,走去坐在刚才叶亭枫的位置上,把酒推给方雁南,她却又把酒推了回去。

    “今天好像聊得很愉快。”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方雁南把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仍在判断,这三人是否真有某种联系。

    郑逸南叫过侍应生,“把那瓶酒拿过来,还有我的杯子。”

    重新倒了杯酒,郑逸南仍把之前那杯推给方雁南。

    店里的水晶酒杯及咖啡杯,其他都是同款,唯独他跟方雁南的与众不同,是订制款的对杯,平时也是单独放置。

    “一起喝一杯吧。”郑逸南说。

    “上次的酒钱好像还没给你吧?”

    “不用,我请你的。”

    方雁南拿起手机,从微信上给郑逸南发了个二百元的红包。

    郑逸南知她性子,不与她争,把红包收了。

    “太多了吧。”

    “还有眼药水,还麻烦你送我回家了呢,当小费了。”

    见郑逸南收了红包,方雁南这才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谢谢了!难得相亲成功,还有人肯帮我庆祝!”

    “你真的看上他了?”

    “挺不错的,可以试着处处。”

    郑逸南心头堵得慌,一口把酒全干了,方雁南也一口干了。

    放下酒杯,两人对坐无话。

    方雁南拿着手机不知在和谁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

    郑逸南也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郑逸南“你什么意思?”

    徐曼丽“他们俩看对眼了?”

    郑逸南“你故意的?”

    徐曼丽“你不是说她这次是认真的吗?我当然得给她挑个好的。”

    郑逸南“[怒]”

    徐曼丽“怪我咯?谁让你三棒子打不出个的!”

    徐曼丽“我就这么一个闺蜜,你给不了她女人想要的,我能看着不管?”

    徐曼丽“三年了!她今年已经27了!”

    徐曼丽“你以为她还是小姑娘,耗得起?”

    郑逸南皱了皱眉,把微信退了。

    “请你吃晚饭吧。”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郑逸南想多留她一会。

    “穿得单,不想出去了。”方雁南在跟人聊天,眼皮都不抬。

    郑逸南返回吧台,取了他的西装给方雁南披上。

    “走吧,就在附近,随便吃点。”

    点了两荤两素,加一个汤,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方雁南是在想心事。

    郑逸南父母都是谨言慎行的人,他从小耳睹目染,亦是寡言少语的沉稳性子,自幼便一心沉浸在书画当中。

    他原本是可以当画家的,但父亲担心招人注目,给家里引来事端,所以只让他在学校里当美术老师,空把一身才华隐没。

    直到两年前,父亲快退休,他辞职开了这家咖啡馆,二楼做画室。这也是他跟方雁南共同的愿景。

    然而咖啡馆开起来了,方雁南却与他形同陌路。

    可越是性子疏冷不易动情的人,一但情动,便如高山流水,哪有回头路。

    他索性在咖啡馆的二楼,又辟出起居室,从家里搬了出来,只为日夜都能守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饭毕,方雁南待他买单后,起身就走。

    以往和方雁南吃过晚饭,他会提出陪她再散散步。方雁南多半会拒绝,不过拒绝几次,也会答应一次,散完步之后,他才送她到单元楼下。

    今晚天有些冷,方雁南穿得单,不适宜散步,出了饭馆,她便往回走去。

    经过咖啡馆的时候,郑逸南一把拉住了她“再进去坐会吧。”

    郑逸南一直把方雁南拉到咖啡馆的一个角落里,才松开她的手,让侍应生开了瓶酒,把两人的酒杯也拿过来。

    这两年来,郑逸南一个人的时候,没少喝酒,但方雁南在他面前喝酒时,他却滴酒不沾。

    方雁南只有两杯红酒的量,方才喝了一杯,吃个饭酒意过去差不多了,今晚,得再灌她两杯。

    “你最近淘宝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老店了,没刚开始那么心累。”

    本就是寡言的人,郑逸南只能没话找话,问完一句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天冷了,要不要陪你去买些衣服?”

    “不麻烦你了。”

    “那找徐曼丽陪你去?”

    “你跟她很熟吗?”方雁南的睫毛跳了一下,轻暼郑逸南一眼,似有些不悦,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

    郑逸南也把酒干了,又给两人各倒一杯。

    “她不是你闺蜜嘛,经常见她过来找你。”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我帮你搭个线?”

    方雁南又把酒一口干了,她也知道,自己只有两杯的量,放下杯子,便把眼睛闭上,头往后一靠,等酒意催人醉。

    一年半了,一直以为郑逸南与徐曼丽之间会有进展,却什么都没等到,大约是心有不安,想把自己安排好了,他们才能坦然在一起吧。

    思及这一层,方雁南心如刀绞。

    见方雁南语气有些呛,似乎自己又失言了,郑逸南索性沉默。

    此时店里已经打烊,昏暗的吊灯,柔和地给方雁南脸上铺了一层桔色暖光,而她身后的背景,都没于黑暗中。

    郑逸南坐在她对面,凝望着她眉似远黛,眼微闭,由眼角透出丝丝忧郁气息,双颊如海上霞光,在她的呼吸间轻轻荡漾。

    她安睡时,嘴会微张;若有心事,则双唇紧抿。而此时,她虽抿着嘴,却嘴角微微上扬,似愁非愁,似喜非喜,反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方雁南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衣领一滑,露出一侧锁骨。

    郑逸南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想移开目光,视线却如被锁住了一般,牢牢钉在那段锁骨上。

    大约是感觉到一丝凉意,方雁南抬起手,在锁骨处轻抚了几下。

    郑逸南的呼吸,再就没法顺畅了,抱起她上到二楼。

    方雁南醉得快,被郑逸南扶着喝了杯蜂蜜水,酒意去得也快。

    酒半醒时,她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躺着郑逸南,两人都是和衣而睡。

    她转了个身,手臂勾住郑逸南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胸前,闭上眼,如呓语般“逸南,记不记得三年前的这一晚,是我们的第一次。”

    郑逸南心头如过电般地振颤,等了一年多,她终于记起他了!

    三年前的这一夜,她羞涩得双手掩面。他把她的手拿开,她还是不敢睁开眼。

    此时偎依在怀中的她,和三年前一样,面颊绯红,唇如玫瑰半开,令他情不自禁地,便吻了上去。

    她没有抗拒,迎合着他,任燎原之火将两人一同淹没。

    清秋的早晨,寒意有些袭人,阳光照在方雁南光洁的肩上,笼了一层薄雾般。

    郑逸南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些,盖住她的肩。

    这一动,方雁南醒了,缓缓睁开眼,最先跳入视线的,是挂在墙上的一副画。

    画中一盘发女孩,称不上美丽,倒也眉目清秀,身穿手绘荷花的白t恤,一条藏红色麻布长裙,赤足站在清浅溪流中的鹅卵石上。背后一轮初生红日,在她周身洒落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你画的?”

    “嗯。”

    “挺好看的。”

    方雁南说完,侧过身望着他,清柔一笑,探出一根手指,抚他肩头昨晚留下的咬痕。

    如狂欢后将熄未熄的篝火,被撩动几下,得了更多氧气,又热烈燃烧起来,他俯上身去,吻她。

    她一直望着他,眼中水雾迷蒙,脉脉流转,让他感觉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早晨,力量爆发得比夜里更猛烈。七·八·中·文

    卧室一侧是浴室,方雁南洗完澡出来,郑逸南在厨房做早餐,她默默地看了一会,转去画室看画。

    除了寥寥几幅风景,荷花,其他都是人物画,全画的是一个白衣红裙的女孩,还有一些只有面部轮廓,身体部分却画得极为细腻生动的人体画。

    郑逸南准备好早餐,方雁南正在盯着看一副人体画。

    即使她不在眼前,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他也不会画错,早就一遍遍把她刻在心里了。

    他走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肩,在她的锁骨上,落下一个吻。

    王子披荆斩刺,用一个吻打破魔咒,唤醒了睡美人。

    而他的这个吻,是三年前就许给她的承诺,以吻宣誓,她将是他用一生守护的女人,永不离弃。

    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基本都是方雁南做饭。郑逸南对吃不讲究,这两年也厨艺也没什么长进,只是简单的煮了一碗面,煎个蛋。

    不过方雁南似乎吃得很对胃口,挑着面吸溜吸溜地,不多时便吃完了。

    “你喜欢我?”淡淡地问完,方雁南端起碗喝汤,遮住自己的眼。

    郑逸南皱了下眉,摸不清她的记忆到底有没有复苏,不知该如何作答。

    放下碗,方雁南又吃了两块橙子,用纸巾擦擦嘴,去厨房洗了个手,又去画室看画。

    画中的她,有坐在咖啡馆里的,有林间漫步的,有荡秋千的,那些人体画,有站,有卧,有斜倚栏杆,有半没水中

    “你该当画家的,怎么偏偏开了咖啡馆?”

    “她喜欢。我在楼上画画,她下楼下煮咖啡,孩子们楼上楼下的欢闹,她向往这种生活。”

    “哦,怎么没见过她,死了吗?”

    一句话呛的郑逸南心头一哽,更不敢接话。

    方雁南指着一幅只有面部轮廓的人体画问“这是画的谁?”

    “她。”

    “何必呢,最好的缅怀,不该是让自己过得幸福吗?我闺蜜人挺好的,跟你很般配。”

    郑逸南又是心头一哽,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说。

    “给我也画一幅这种的吧。”

    画室一侧靠窗摆着一张沙发。

    平时方雁南不来咖啡馆,郑逸南便在楼上作画。他只站在窗边画画,方雁南从楼下经过时,他一眼就能瞥到。

    不画画的时候,他就坐在沙发上,望着楼下,等候方雁南的身影,走入他的视线中,或推门进入咖啡馆。

    自从她失忆,他的生活只剩下了守望,陪着她,走在望不到尽头的黑夜里。

    方雁南把沙发旁边的窗帘拉上,褪了衣裙,斜躺上去,目光散散淡淡,像是坐在戏院里的观众甲,周遭的一切不过是演出道具或戏中的某个角色,并不怎么吸引她的注意力。

    一开始打结构线的时候,郑逸南尚可聚精会神。待勾勒细节时,他的心乱了,笔下越来越滞涩。

    以前,他不止一次说想画她,她总是羞涩的涨红了脸,一次都不肯答应他,今天却一反常态。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不画了?”

    方雁南见他停下笔来沉思,赤足走到他身边,自自然然地一手揽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画。

    郑逸南深吸口气,闭上眼。这种熟悉的感觉,像极了从前,她常常在他作画时,揽住她的腰,依偎着他。

    方雁南手指轻轻一着力,再一个旋身,与他面对面的站着,口中轻唤了一声“逸南!”

    郑逸南睁开眼,望见她双眸中水光一片,情意缱绻,唇如玫瑰半开迎向他,将她抱上床,情意便再一次化为力量,有多深情,便毫无保留地给她多少。

    这次她背对着他,整个过程目光都不曾与他的触碰,只呓语似地,一遍遍喊他的名字,“逸南,逸南”

    守候了两年,她终于肯再次接受他了,不管遗落的记忆有没有被找回,能和她重新开始也很好。

    再洗完澡,已过正午,郑逸南从浴室出来时,见她正在看方才画了一半的画。

    从后面抱住她“饿了吧?去吃饭?”

    “不了,今天的货还没发呢,我得回去了。”

    说罢,方雁南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定住,双唇嗫嚅“那个,今天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我这人挺随便的一会我去药店买毓婷,郑老板不用有负担。”语气淡淡的,波澜不兴。

    “南南”郑逸南诧然,云里雾里的搞不清状况。

    “哦,对了,那幅画,我还是不要了吧。这次见这人挺好的,要是能成,以后结婚了也没地放。”

    方雁南回过头,凝视着郑逸南,目光深深,让他看不到底,只感觉到她人站着未动,心却离他越来越远。

    “郑老板,昨晚,是我勾引的你,不必负疚。”

    方雁南开门走了出去,留下郑逸南仍站在那幅前,心如铁匠铺子里的铁块,火里烧红烧化,冷水里淬过,又再次被无情地千锤万砸。

    他走到窗边,望着方雁南走出咖啡厅,再走出他的视线。

    原以为,她是倦鸟归巢,怎知却突然反转,似乎这一夜半日,竟是她与他诀别来了。

    倒了杯酒,再坐回沙发上,郑逸南手机一开机,就收到数条信息。

    徐曼丽“她走了没有?”

    徐曼丽“今天如何?她满不满意?”

    徐曼丽“回句话!”

    徐曼丽“男方让我约下周吃饭。”

    徐曼丽“急眼了?”

    徐曼丽“你们俩这疙瘩,都两年了,凭你,生锈的算盘珠子,能解得开?”

    徐曼丽“哎!别吓我!干嘛关机!你不会想不开了吧!”

    徐曼丽“说话!说话!”

    郑逸南把手机放到一边,连喝了两杯酒,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信息,仍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想了很久,回了一条过去“或许你说得对。”

    徐曼丽“什么意思?”

    郑逸南“此题无解。”

    徐曼丽“哦,你能想通就好。”

    郑逸南“答应过,此生对她不离弃,我重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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