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病来如山
忽而一阵冷风乍起，千一说了半天口干，正想接话猛地吸到一口冷气掩面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令她的脸上浮现起一抹病态的殷红，眼眶里还泛着莹莹泪花。
这回真的是咳很了，她自己也能感觉到整个肺部有灼痛之感，在胸口震荡间翻江倒海。
待到千一重新坐起来，琮风皱了皱眉，二话没说抽过她的手腕，讥笑道：“你们一个二个都是劳心命，再贵的药材吃下去也是浪费。”
琮风的话千一不好意思接，有些尴尬地看向裴晁。窗户已然关上了，就在裴晁即将转身那一刹那，只是一个侧脸，千一看到了颓然。
瑞凤眸中或是傲气，或是轻蔑，再或是冷峻。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俊逸洒脱，是昭示晋国公世子就是天之骄子最好的证明。屋里的琉璃灯亮堂，窗户上糊的明纸倒映着他另一半的脸。
兴许只是自己看错了。
琮风号完脉，轻叹口气，放下千一的手腕，“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明日我再过去一趟趟。”
今夜所有推测谋划，说到底都要有证据。找不到曹为，这些事情都要搁置。再多说也是无意。
她应了声好便起身，吴布一直在廊下候着，护送她回廊琼阁。推开门一瞬间，冷风扑面，几滴雨点打在脸上，千一身形明显一僵，打了个寒战。
吴布撑了伞，她拢了拢领口，逆风向外走去。风鼓动氅衣翻飞，氅衣下的身形纤瘦，步子坚定稳健
待千一离去，琮风把玩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自己的掌心，“你是不准备告诉她，你究竟是谁吗？”
“说与不说很重要吗？”
琮风盯着裴晁看了一会，“啧啧”两声：“你动摇了。你在纠结。这是好事。”
裴晁斜了他一眼。
琮风微微一笑，负手走到裴晁身边，再次推开了窗户看着院中飘飘然的冬夜细雨，她跟你真是一模一样，自小就卷进这些事情，吃了很多苦，带着恨意。身子不好，封闭内心，竖起戒备。一切皆是本能。
裴晁一时间思绪飘远，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奉旨查抄珈蓝寺，那位享有盛誉的怀境师太，在一片人喧马嘶中对着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坦然赴死的场景。
坐下佛祖坐下的蒲团如往日一般洁净，怀境盘膝而坐，静静地注视裴晁片刻，“施主此番授命而来，珈蓝寺众人劫数将至，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无畏心生怨怼。”顿了顿继续道，“只有一人，她与施主一样，一世孤苦，血海迷蒙让她看不清之后的路。倘若施主遇见了，望善待之。渡她一度”
彼时裴晁心中虽有犹疑怀境所言，但他要做的事，是轮不到这些虚无缥缈的佛语置喙的。可在他第一次正视那双灵动眼眸时，突然明白了怀境所说之意。
只是究竟是谁渡谁，他说不好。
“她的咳疾严重吗？”
“你先管好自己吧。”
千一从桂芳堂出来，冷风扑得她有些站不稳当。一日几次冷热交替，确实吃不消。
吴布适才在廊下听得清楚，但顾忌着男女之防，还是犹疑了片刻，“小姐，还是属下抱您回去吧。”
“几步路就到了，无妨。”千一拢着领子，颇为艰难地勾了勾嘴角。
琮风把脉不知看出什么了，其实她感觉自己身子现在有点不听使唤，每一步好似都走在云端，疲累感将藏匿在百骸内脏中所有的痛感如拔丝般抽出来，渗透到每一寸血脉中。
不过千一现在也顾不上这些，脑子里还在细细思量刚刚房中的对话。
如今可以确定三件事，一是淮西兵变与吴家被灭门，与何郭二人绝迹脱不了干系，爹爹亲查秦州的案子，怕只是导火索，因为只要他们想要扳倒太子，就一定要卸下他的臂膀；二是六部中依附于何郭二人的不在少数，这是庞大的利益集团，彼此牵扯；三是所有的事都与外域的河图，密不可分。
千一觉得自己汲汲追查多年多日，所有的线索终于在这一日明了起来，虽然还有许多推论有待证实，有诸多荆棘要去扫平，但是她终于明白整件事的大致经过。
只是让她更为在意的，是裴晁避开的那个话题。为什么他执着于查前太子的案子？
如是为了故去的晋国公裴识，大可直接从淮西的案子开始查起。从他和琮风的所做所谓来看，准备的远比她之前所想得更加的充分完备。可以轻而易举地查到他们的交易路线，朝堂宫廷的辛秘也是知之甚多。
虽然她早知道顽劣放纵只是裴晁的表象，但是今日蓦然回首忽然发现裴晁才是知晓所有秘密的核心。
廊琼阁院门已经到了，自己的体力也所剩无几，胸口的疼痛像一只大手，将她的五脏六腑攥成一团，自己不能倒下，关于曹为的线索还没问到。
千一这么给自己打气，咬紧牙关，握手成拳，心道：“两次灭门，她活下来，就是为了杀出一条血路。”
吴布撑着伞，走在千一的左前侧，尽量压低伞檐替她遮住雨点。看着千一紧蹙的秀眉和越来越差的脸色，不免揪心。
自己心思不够缜密，没法子替她分担这些复杂的诸事。小姐冬日身子不好，珈蓝寺后她不说吴布也清楚，事情根本就没过去。千一还是把责任兰在自己身上。吴家和珈蓝寺上百条性命全部压在她肩膀上。好在那个看似不靠谱的神医琮风，开的药有用，但她吃得少，睡不足，身体还是越来越不差。
千一步子渐渐缓了下来，似乎是累了，有些踉跄，却还是异常坚定地扶着水池边的栏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吴布感觉有些不对，唤了一声：“小姐？”
可千一好似没听见般。
千一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动了，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撑着栏杆，竭尽全力的没让自己倒下去。恍惚间，仿佛听见阿布在唤她，可一抬头，眼前一片昏暗，已什么都看不清了。
千一心中泛起了一丝悲凉无奈的苦涩感，为什么那么难，那么复杂，这样的较劲算计的日子看不到头啊。
闭上眼的那一刹那，她想，就这样吧。
吴布下一秒扔掉了手中的伞，一个箭步冲上去，却只抚过了千一的一片衣角。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侧身栽进了院中的水池里，一刻不带停一顿地跟着跳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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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真的是咳很了，她自己也能感觉到整个肺部有灼痛之感，在胸口震荡间翻江倒海。
待到千一重新坐起来，琮风皱了皱眉，二话没说抽过她的手腕，讥笑道：“你们一个二个都是劳心命，再贵的药材吃下去也是浪费。”
琮风的话千一不好意思接，有些尴尬地看向裴晁。窗户已然关上了，就在裴晁即将转身那一刹那，只是一个侧脸，千一看到了颓然。
瑞凤眸中或是傲气，或是轻蔑，再或是冷峻。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俊逸洒脱，是昭示晋国公世子就是天之骄子最好的证明。屋里的琉璃灯亮堂，窗户上糊的明纸倒映着他另一半的脸。
兴许只是自己看错了。
琮风号完脉，轻叹口气，放下千一的手腕，“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明日我再过去一趟趟。”
今夜所有推测谋划，说到底都要有证据。找不到曹为，这些事情都要搁置。再多说也是无意。
她应了声好便起身，吴布一直在廊下候着，护送她回廊琼阁。推开门一瞬间，冷风扑面，几滴雨点打在脸上，千一身形明显一僵，打了个寒战。
吴布撑了伞，她拢了拢领口，逆风向外走去。风鼓动氅衣翻飞，氅衣下的身形纤瘦，步子坚定稳健
待千一离去，琮风把玩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自己的掌心，“你是不准备告诉她，你究竟是谁吗？”
“说与不说很重要吗？”
琮风盯着裴晁看了一会，“啧啧”两声：“你动摇了。你在纠结。这是好事。”
裴晁斜了他一眼。
琮风微微一笑，负手走到裴晁身边，再次推开了窗户看着院中飘飘然的冬夜细雨，她跟你真是一模一样，自小就卷进这些事情，吃了很多苦，带着恨意。身子不好，封闭内心，竖起戒备。一切皆是本能。
裴晁一时间思绪飘远，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奉旨查抄珈蓝寺，那位享有盛誉的怀境师太，在一片人喧马嘶中对着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坦然赴死的场景。
坐下佛祖坐下的蒲团如往日一般洁净，怀境盘膝而坐，静静地注视裴晁片刻，“施主此番授命而来，珈蓝寺众人劫数将至，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无畏心生怨怼。”顿了顿继续道，“只有一人，她与施主一样，一世孤苦，血海迷蒙让她看不清之后的路。倘若施主遇见了，望善待之。渡她一度”
彼时裴晁心中虽有犹疑怀境所言，但他要做的事，是轮不到这些虚无缥缈的佛语置喙的。可在他第一次正视那双灵动眼眸时，突然明白了怀境所说之意。
只是究竟是谁渡谁，他说不好。
“她的咳疾严重吗？”
“你先管好自己吧。”
千一从桂芳堂出来，冷风扑得她有些站不稳当。一日几次冷热交替，确实吃不消。
吴布适才在廊下听得清楚，但顾忌着男女之防，还是犹疑了片刻，“小姐，还是属下抱您回去吧。”
“几步路就到了，无妨。”千一拢着领子，颇为艰难地勾了勾嘴角。
琮风把脉不知看出什么了，其实她感觉自己身子现在有点不听使唤，每一步好似都走在云端，疲累感将藏匿在百骸内脏中所有的痛感如拔丝般抽出来，渗透到每一寸血脉中。
不过千一现在也顾不上这些，脑子里还在细细思量刚刚房中的对话。
如今可以确定三件事，一是淮西兵变与吴家被灭门，与何郭二人绝迹脱不了干系，爹爹亲查秦州的案子，怕只是导火索，因为只要他们想要扳倒太子，就一定要卸下他的臂膀；二是六部中依附于何郭二人的不在少数，这是庞大的利益集团，彼此牵扯；三是所有的事都与外域的河图，密不可分。
千一觉得自己汲汲追查多年多日，所有的线索终于在这一日明了起来，虽然还有许多推论有待证实，有诸多荆棘要去扫平，但是她终于明白整件事的大致经过。
只是让她更为在意的，是裴晁避开的那个话题。为什么他执着于查前太子的案子？
如是为了故去的晋国公裴识，大可直接从淮西的案子开始查起。从他和琮风的所做所谓来看，准备的远比她之前所想得更加的充分完备。可以轻而易举地查到他们的交易路线，朝堂宫廷的辛秘也是知之甚多。
虽然她早知道顽劣放纵只是裴晁的表象，但是今日蓦然回首忽然发现裴晁才是知晓所有秘密的核心。
廊琼阁院门已经到了，自己的体力也所剩无几，胸口的疼痛像一只大手，将她的五脏六腑攥成一团，自己不能倒下，关于曹为的线索还没问到。
千一这么给自己打气，咬紧牙关，握手成拳，心道：“两次灭门，她活下来，就是为了杀出一条血路。”
吴布撑着伞，走在千一的左前侧，尽量压低伞檐替她遮住雨点。看着千一紧蹙的秀眉和越来越差的脸色，不免揪心。
自己心思不够缜密，没法子替她分担这些复杂的诸事。小姐冬日身子不好，珈蓝寺后她不说吴布也清楚，事情根本就没过去。千一还是把责任兰在自己身上。吴家和珈蓝寺上百条性命全部压在她肩膀上。好在那个看似不靠谱的神医琮风，开的药有用，但她吃得少，睡不足，身体还是越来越不差。
千一步子渐渐缓了下来，似乎是累了，有些踉跄，却还是异常坚定地扶着水池边的栏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吴布感觉有些不对，唤了一声：“小姐？”
可千一好似没听见般。
千一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动了，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撑着栏杆，竭尽全力的没让自己倒下去。恍惚间，仿佛听见阿布在唤她，可一抬头，眼前一片昏暗，已什么都看不清了。
千一心中泛起了一丝悲凉无奈的苦涩感，为什么那么难，那么复杂，这样的较劲算计的日子看不到头啊。
闭上眼的那一刹那，她想，就这样吧。
吴布下一秒扔掉了手中的伞，一个箭步冲上去，却只抚过了千一的一片衣角。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侧身栽进了院中的水池里，一刻不带停一顿地跟着跳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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