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哥哥饴糖
从凤吟苑出来，裴晁就是大步流星，出了行刺一事，宫中自然不可久留。他心里已经开始懊悔，今夜冒险带千一入宫了。
能在宫中御膳房做事的宫女，那肯定都是经过内侍省严格审查的。家室来历，何时入宫，入宫后在哪当过差，这些不可能有差错。从现场来看，行刺宫女似乎是与皇后有私怨，但宫宴守备森严，她能通过重重检查来到凤驾面前，此事与御前侍卫庞策有直接干系。他在武襄帝身边多年，不应该会有如此疏漏。
况且，尚食局每日都要为皇后布菜传膳，有的是机会，为何会专挑合宫宴饮，群臣朝会的时候。这是要做谁看？眼下动机不明，原委不清。这件事是有备而来，从发生的那一刻起变得迷雾重重，所有待发生的事情，或多或少都会改变。
夜色中他垂下眼帘，阴影遮蔽出的瞳底杀意涌动。
“姜灿，查清楚。”
“是，主子。”
习武之人登高自然要比寻常人快得多，裴晁提着轻功上了观月楼。四周万籁俱寂，月光如同蒙了一层薄纱，透出几分寂静的朦胧，塔顶空气中扑面而来的酒香，让他不禁皱了眉。
一盏琉璃灯就在不远处静悄悄地立着，灯边席地而坐两个少女，离他最近的一个微微侧着脸，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着微红，闭着眼眸鸦羽似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不胜酒力脑袋轻靠在另一个的肩头，身上镀着一层光晕，原本的面庞照得十分清晰。
裴晁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来，轻轻抚过千一有些发烫的脸颊，极轻声地道：“小醉鬼，回去了。”
千一蹙了蹙眉，恍恍惚惚地睁眼抬眸看着裴晁，微微一笑，“你结束了。”
裴晁“嗯”了一声，又将手探向她的额头，没发烧，心下松了一口气。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千一裹起来。
“哟，裴云阙，你来啦。”乾安在千一一口酒醉倒后，索性自己把剩下的都干了，没一会酒劲上头自己也晕了，就这么靠着闭目养神，现下听到了动静，便睁开眼，歪头看向裴晁。
裴晁给千一系着前襟，也没看她，冷冷道：“谁让你给她喝酒的。”
乾安自知闯了祸，面对裴晁的质问，只好抿了抿嘴道：“我与她一见如故嘛，聊了会儿天，气氛到了就让她喝了一口，谁想到只是一口她就倒了，抱歉抱歉啊。”
裴晁面色不快：“她的脸。”
这话没头没尾，俨然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乾安愣了愣，反应过来忙道：“你放心，我谁也不说。”
倘若是别人，如今这光景，裴晁早就拧断那人的脖子灭口了。但是乾安这么说，他是放心的。不再与她多说，将千一帽檐盖好，转过身只道：“将她放上来。”
乾安稍一迟疑，明白过来裴晁这是要背着“小醉鬼”回去，匆匆扶着栏杆起身，挽着千一的胳膊将她放在裴晁的背上。
裴晁背着千一要下楼时顿住了脚步，道：“我等会儿叫人送你回去。”
“你还是先送她回去吧，瞧你宝贝那样。”乾安满不在乎摆了摆手，饶有深意地一笑，“不过，这么多年难得看到你对谁这么上心。她是个好姑娘，你好好对她。要让我知道你欺负她，大侄子你等着。”
这辈分上说乾安郡主总归是裴晁的小姨。
裴晁听了这话，垂眸笑了笑道：“你才见过她几次，就今夜才知道她是女儿身，就清楚她是好姑娘了？”
“要你管。”乾安低声一笑，“我只是总觉得，好似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
裴晁只是嘴角勾了勾，径直下楼去。
人走了，这高阁顶上又只有她一人。乾安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宫灯，又转头望着近处巍峨的宫楼，似乎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喃喃道：“也该回去了。”
下楼时裴晁走得十分的慢，不知是怕惊着酒醉的千一，还是怕惊着此时这份宁静。背上的人很轻，比抱着她飞檐走壁时更轻松。
背部紧贴着前身，裴晁能感受到千一身体的温度和强有力的心跳。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小女孩想爬高楼上去看景，可年纪小体力有限，能爬上已是不易，临到要下来时腿脚没了力气，也是自己背着她走下去的。
忽而脖颈间的手，骤然收紧了几分，千一向上蹭了些许，直到凑到裴晁的耳廓边，软声细语道：“阿尧哥哥，嬿嬿要吃饴糖。”
裴晁身形如遭电击般怔在原地，疾风裹着雨电迷了他的心，彷徨纷乱间胸口被劈开了一道缺口，让他窥见了早已消失的阳光。
千一的话，在他耳畔边激荡，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感受到身下的人的异样，千一低低地笑出了声，随后嘟囔着嘴道：“阿娘说饴糖吃多了要坏牙，不肯给嬿嬿，阿尧哥哥最好了，给嬿嬿买饴糖。”
裴晁闭了闭眼，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好，阿尧哥哥答应嬿嬿买一辈子的饴糖，让嬿嬿一辈子都有糖吃。”
千一听了这话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随即不知为何又冷哼一声，“咱们千万不能给猪猪哥哥知道，不然他又要来抢嬿嬿的糖了。上次布老虎的耳朵都坏了，阿娘给我补好了，他又跟我抢，老虎就掉进了池子里，找不到了。”
她醉酒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可裴晁总是能顺着她话，将她哄得安稳，眼看就要到底了裴晁抬手将她的帽檐压低了几分，又往上背了背，侧眸低声道：“嬿嬿乖，睡一会儿，咱们要回家了。”
“好，嬿嬿要回家。”千一呢喃了一句后，就趴在裴晁的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晁见千一呼吸平稳后，背着她快步往最近离宫的城门安福门走去，他对宫中无人的岔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先要避开寻访和宫人简直易如反掌。
但眼下他背着千一，出宫目标太大，守门的将士又不是傻子，宫宴出了行刺的案，本就人心惶惶，离宫定是要检查的，正想着用轻功出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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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宫中御膳房做事的宫女，那肯定都是经过内侍省严格审查的。家室来历，何时入宫，入宫后在哪当过差，这些不可能有差错。从现场来看，行刺宫女似乎是与皇后有私怨，但宫宴守备森严，她能通过重重检查来到凤驾面前，此事与御前侍卫庞策有直接干系。他在武襄帝身边多年，不应该会有如此疏漏。
况且，尚食局每日都要为皇后布菜传膳，有的是机会，为何会专挑合宫宴饮，群臣朝会的时候。这是要做谁看？眼下动机不明，原委不清。这件事是有备而来，从发生的那一刻起变得迷雾重重，所有待发生的事情，或多或少都会改变。
夜色中他垂下眼帘，阴影遮蔽出的瞳底杀意涌动。
“姜灿，查清楚。”
“是，主子。”
习武之人登高自然要比寻常人快得多，裴晁提着轻功上了观月楼。四周万籁俱寂，月光如同蒙了一层薄纱，透出几分寂静的朦胧，塔顶空气中扑面而来的酒香，让他不禁皱了眉。
一盏琉璃灯就在不远处静悄悄地立着，灯边席地而坐两个少女，离他最近的一个微微侧着脸，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着微红，闭着眼眸鸦羽似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不胜酒力脑袋轻靠在另一个的肩头，身上镀着一层光晕，原本的面庞照得十分清晰。
裴晁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来，轻轻抚过千一有些发烫的脸颊，极轻声地道：“小醉鬼，回去了。”
千一蹙了蹙眉，恍恍惚惚地睁眼抬眸看着裴晁，微微一笑，“你结束了。”
裴晁“嗯”了一声，又将手探向她的额头，没发烧，心下松了一口气。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千一裹起来。
“哟，裴云阙，你来啦。”乾安在千一一口酒醉倒后，索性自己把剩下的都干了，没一会酒劲上头自己也晕了，就这么靠着闭目养神，现下听到了动静，便睁开眼，歪头看向裴晁。
裴晁给千一系着前襟，也没看她，冷冷道：“谁让你给她喝酒的。”
乾安自知闯了祸，面对裴晁的质问，只好抿了抿嘴道：“我与她一见如故嘛，聊了会儿天，气氛到了就让她喝了一口，谁想到只是一口她就倒了，抱歉抱歉啊。”
裴晁面色不快：“她的脸。”
这话没头没尾，俨然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乾安愣了愣，反应过来忙道：“你放心，我谁也不说。”
倘若是别人，如今这光景，裴晁早就拧断那人的脖子灭口了。但是乾安这么说，他是放心的。不再与她多说，将千一帽檐盖好，转过身只道：“将她放上来。”
乾安稍一迟疑，明白过来裴晁这是要背着“小醉鬼”回去，匆匆扶着栏杆起身，挽着千一的胳膊将她放在裴晁的背上。
裴晁背着千一要下楼时顿住了脚步，道：“我等会儿叫人送你回去。”
“你还是先送她回去吧，瞧你宝贝那样。”乾安满不在乎摆了摆手，饶有深意地一笑，“不过，这么多年难得看到你对谁这么上心。她是个好姑娘，你好好对她。要让我知道你欺负她，大侄子你等着。”
这辈分上说乾安郡主总归是裴晁的小姨。
裴晁听了这话，垂眸笑了笑道：“你才见过她几次，就今夜才知道她是女儿身，就清楚她是好姑娘了？”
“要你管。”乾安低声一笑，“我只是总觉得，好似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
裴晁只是嘴角勾了勾，径直下楼去。
人走了，这高阁顶上又只有她一人。乾安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宫灯，又转头望着近处巍峨的宫楼，似乎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喃喃道：“也该回去了。”
下楼时裴晁走得十分的慢，不知是怕惊着酒醉的千一，还是怕惊着此时这份宁静。背上的人很轻，比抱着她飞檐走壁时更轻松。
背部紧贴着前身，裴晁能感受到千一身体的温度和强有力的心跳。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小女孩想爬高楼上去看景，可年纪小体力有限，能爬上已是不易，临到要下来时腿脚没了力气，也是自己背着她走下去的。
忽而脖颈间的手，骤然收紧了几分，千一向上蹭了些许，直到凑到裴晁的耳廓边，软声细语道：“阿尧哥哥，嬿嬿要吃饴糖。”
裴晁身形如遭电击般怔在原地，疾风裹着雨电迷了他的心，彷徨纷乱间胸口被劈开了一道缺口，让他窥见了早已消失的阳光。
千一的话，在他耳畔边激荡，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感受到身下的人的异样，千一低低地笑出了声，随后嘟囔着嘴道：“阿娘说饴糖吃多了要坏牙，不肯给嬿嬿，阿尧哥哥最好了，给嬿嬿买饴糖。”
裴晁闭了闭眼，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好，阿尧哥哥答应嬿嬿买一辈子的饴糖，让嬿嬿一辈子都有糖吃。”
千一听了这话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随即不知为何又冷哼一声，“咱们千万不能给猪猪哥哥知道，不然他又要来抢嬿嬿的糖了。上次布老虎的耳朵都坏了，阿娘给我补好了，他又跟我抢，老虎就掉进了池子里，找不到了。”
她醉酒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可裴晁总是能顺着她话，将她哄得安稳，眼看就要到底了裴晁抬手将她的帽檐压低了几分，又往上背了背，侧眸低声道：“嬿嬿乖，睡一会儿，咱们要回家了。”
“好，嬿嬿要回家。”千一呢喃了一句后，就趴在裴晁的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晁见千一呼吸平稳后，背着她快步往最近离宫的城门安福门走去，他对宫中无人的岔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先要避开寻访和宫人简直易如反掌。
但眼下他背着千一，出宫目标太大，守门的将士又不是傻子，宫宴出了行刺的案，本就人心惶惶，离宫定是要检查的，正想着用轻功出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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