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阴郁疲态
这一日，郭睢在郭家祠堂给亡母上了香，春雨忽至。
三炷清香升腾起的青烟，散在阴雨霏霏中，雨不停香不灭，他缓缓来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无休无止的雨帘，不知在思索什么。
挺拔温润的人此时也染上了阴郁疲态，这世道风雨如晦，两两相顾却是无言。
通祝举着伞前来过院而来，到了檐下收了伞，轻声道：“少年，老爷唤您书房议事。”
郭睢沉默良久，才踏出了祠堂，临走前他又再次回首，深深地回望了眼自己亡母牌位，随后踏入雨中，消失在院落尽头。
来到书房，郭睢拱手一礼：“父亲。”
郭文光这些日身体抱恙，人虽然看起来还是精神，可窥其面貌倒更显得苍老了几分。
“你来了。”郭文光咳嗽了两声，摊了摊手道，“坐下说吧。”
“萨琸已经动了，估摸再过两日就已经要到代州了。”郭文光端起温热的参汤，喝了一口，道，“裴晁倒是不动声色，远在千里之外就将萨琸拿捏住了，给了一个绝佳的理由让萨琸一次性杀了两个手握重兵的将军，他们现在铁了心要合作了。”
郭文光早前还在担心郭睢太过耿介，有些脏事让他知晓，并无益处，但在郭睢上门找了陈恍之后，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终于明白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之意。
虽然用张承之顶了永璘地宫塌陷之罪，可如今的形式与郭家还是不容乐观，现在武襄帝是手中证据不足，郭家依旧是风雨飘摇，索性有些话对着郭睢就不再避讳了。
郭睢眉间的忧色化不开，沉声道：“此番萨琸是单枪匹马走的，裴晁为着他的安全，还是会沿途让人保护。但是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不能留。”
郭文光听了这话，微微一顿，放下了碗道：“人已经派去了。两批人马，从水路和陆路双向围剿，自能保证万无一失。”
“萨琸可以一人之力，一举击杀赤心和仆固两员老将，就可以看出此人绝不是想象中那般好对付。”郭睢忖度了一番道，“此去危险他不会想不到，东西未必会随身携带，父亲让人去一趟幽州吧。”
郭文光看了一眼身侧的郭茂，郭茂心领神会拱手退下，去办了。
“裴晁知道得太多，想查的东西也太多，他也不能留了。”郭文管谈起裴晁，眼睛里露出了冷肃杀之气。
裴晁与东宫吴家牵扯甚深，从前他不显山不露水，做个闲散的公子哥，没人会理会他。现在不一样了，他这样的势头，很让人不生疑。永陵地宫坍塌之后，他事后他派人仔细地去查过尸体，其中并没有曹为，那就说明曹为逃出来了。
他不相信裴晁当日只是去接乾安郡主这么简单，不论曹为在不在他手里，现在都已经是个死人了。可保不齐，吐了什么不该吐的，为了保险，为了将来，裴晁都要死在这迎接队伍里。
郭睢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后抬眼看向郭文光道：“父亲预备如何？”
郭文光冷冷道：“路上找机会杀了他。”
郭睢道：“庞策随行，禁军相护，要杀裴晁不容易。”
“那也要杀！”郭文光似是动了怒，气息剧烈浮动间又让他咳了两声，缓了缓道，“泾州我安排了人，而且平凉府近日响马横行，这些人纠集起来与正规军别无二致，甚至更加残忍善战，他们早与朝廷势不两立，此时放出风声，他们会很乐意劫持朝廷商队。”
郭睢没想到父亲竟然要用响马兵匪去袭击裴晁，诧异道：“平凉府的响马横行十余年，一直与海衮和葛自有所勾结，所到之处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是大琞边陲的毒瘤，父亲要引他们去对抗庞策的禁军，沿途的百姓可怎么办？！”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郭文光斥责道，“你切莫要妇人之仁！攘外必先安内，这一点道理还需我教你吗？！区区响马何时不能除，此事过后他们就会消失！”
郭睢见父亲心意已决，神色黯淡下来，只能问道：“父亲可有传书给乌介可汗？”
郭文光冷冷一笑，“他自是不能置身事外，况且他有不得不阻止的理由。”
灵州过去就是乌加河，那就是河图的天下。反正乌介此次是不愿这场迎驾顺利进行，就算是躲过了自己安排的人手，响马的袭击，还有他这一轮等着裴晁，晾他长插翅也难逃。
郭睢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前几日阿姊来家书，问了父亲安。”
郭文光闻言，眉间攀上一层晦涩，“让她不要担心家里头，郭氏没倒，叫她不要自乱阵脚，顾好这来之不易的皇后之位。”顿了顿看向郭睢道：“你将聪儿和敏敏送去王家了？”
郭睢淡淡地应道：“是，此时事忙，他们不适合待在这里。”
郭文光自然知道儿子心里的所思所想，他想在最后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下，为妻子幼妹留一条生路。让郭家的祸事，不牵连到她们。
郭文光这辈子从未轻言放弃，但看着儿子有几分落寞的脸，在这时深觉力不从心，道：“胜负还未分，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接他们回来吧。”
“是。”
......
“今夜天色已晚，我们找个客栈歇脚。”
萨琸忍了路了，如今实在是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这副打扮地跟我说话吗？我有点恶心。”
此刻他眼前正站着一位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此女谈不上美貌，只能说是中人之姿，浑身上下并无一点吸引眼球的地方，唯一让人感觉奇怪的就是她手指上茧子出奇得多。
正是易容缩骨变声后，乔装改扮的焦泽。
焦泽作为裴晁的暗卫兼情报收集人，需要混迹各种环境，这都是自小练就的功夫。若不是时间仓促，材料不多，还可以更加精细。
那日与萨琸离开营地后，他就给自己和萨琸都做了改扮，伪装成一对普通的前往灵州投奔亲戚的兄妹。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截杀他们，等躲一时是一时，个人的体力有限，过多迎战，对他们绝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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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炷清香升腾起的青烟，散在阴雨霏霏中，雨不停香不灭，他缓缓来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无休无止的雨帘，不知在思索什么。
挺拔温润的人此时也染上了阴郁疲态，这世道风雨如晦，两两相顾却是无言。
通祝举着伞前来过院而来，到了檐下收了伞，轻声道：“少年，老爷唤您书房议事。”
郭睢沉默良久，才踏出了祠堂，临走前他又再次回首，深深地回望了眼自己亡母牌位，随后踏入雨中，消失在院落尽头。
来到书房，郭睢拱手一礼：“父亲。”
郭文光这些日身体抱恙，人虽然看起来还是精神，可窥其面貌倒更显得苍老了几分。
“你来了。”郭文光咳嗽了两声，摊了摊手道，“坐下说吧。”
“萨琸已经动了，估摸再过两日就已经要到代州了。”郭文光端起温热的参汤，喝了一口，道，“裴晁倒是不动声色，远在千里之外就将萨琸拿捏住了，给了一个绝佳的理由让萨琸一次性杀了两个手握重兵的将军，他们现在铁了心要合作了。”
郭文光早前还在担心郭睢太过耿介，有些脏事让他知晓，并无益处，但在郭睢上门找了陈恍之后，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终于明白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之意。
虽然用张承之顶了永璘地宫塌陷之罪，可如今的形式与郭家还是不容乐观，现在武襄帝是手中证据不足，郭家依旧是风雨飘摇，索性有些话对着郭睢就不再避讳了。
郭睢眉间的忧色化不开，沉声道：“此番萨琸是单枪匹马走的，裴晁为着他的安全，还是会沿途让人保护。但是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不能留。”
郭文光听了这话，微微一顿，放下了碗道：“人已经派去了。两批人马，从水路和陆路双向围剿，自能保证万无一失。”
“萨琸可以一人之力，一举击杀赤心和仆固两员老将，就可以看出此人绝不是想象中那般好对付。”郭睢忖度了一番道，“此去危险他不会想不到，东西未必会随身携带，父亲让人去一趟幽州吧。”
郭文光看了一眼身侧的郭茂，郭茂心领神会拱手退下，去办了。
“裴晁知道得太多，想查的东西也太多，他也不能留了。”郭文管谈起裴晁，眼睛里露出了冷肃杀之气。
裴晁与东宫吴家牵扯甚深，从前他不显山不露水，做个闲散的公子哥，没人会理会他。现在不一样了，他这样的势头，很让人不生疑。永陵地宫坍塌之后，他事后他派人仔细地去查过尸体，其中并没有曹为，那就说明曹为逃出来了。
他不相信裴晁当日只是去接乾安郡主这么简单，不论曹为在不在他手里，现在都已经是个死人了。可保不齐，吐了什么不该吐的，为了保险，为了将来，裴晁都要死在这迎接队伍里。
郭睢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后抬眼看向郭文光道：“父亲预备如何？”
郭文光冷冷道：“路上找机会杀了他。”
郭睢道：“庞策随行，禁军相护，要杀裴晁不容易。”
“那也要杀！”郭文光似是动了怒，气息剧烈浮动间又让他咳了两声，缓了缓道，“泾州我安排了人，而且平凉府近日响马横行，这些人纠集起来与正规军别无二致，甚至更加残忍善战，他们早与朝廷势不两立，此时放出风声，他们会很乐意劫持朝廷商队。”
郭睢没想到父亲竟然要用响马兵匪去袭击裴晁，诧异道：“平凉府的响马横行十余年，一直与海衮和葛自有所勾结，所到之处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是大琞边陲的毒瘤，父亲要引他们去对抗庞策的禁军，沿途的百姓可怎么办？！”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郭文光斥责道，“你切莫要妇人之仁！攘外必先安内，这一点道理还需我教你吗？！区区响马何时不能除，此事过后他们就会消失！”
郭睢见父亲心意已决，神色黯淡下来，只能问道：“父亲可有传书给乌介可汗？”
郭文光冷冷一笑，“他自是不能置身事外，况且他有不得不阻止的理由。”
灵州过去就是乌加河，那就是河图的天下。反正乌介此次是不愿这场迎驾顺利进行，就算是躲过了自己安排的人手，响马的袭击，还有他这一轮等着裴晁，晾他长插翅也难逃。
郭睢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前几日阿姊来家书，问了父亲安。”
郭文光闻言，眉间攀上一层晦涩，“让她不要担心家里头，郭氏没倒，叫她不要自乱阵脚，顾好这来之不易的皇后之位。”顿了顿看向郭睢道：“你将聪儿和敏敏送去王家了？”
郭睢淡淡地应道：“是，此时事忙，他们不适合待在这里。”
郭文光自然知道儿子心里的所思所想，他想在最后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下，为妻子幼妹留一条生路。让郭家的祸事，不牵连到她们。
郭文光这辈子从未轻言放弃，但看着儿子有几分落寞的脸，在这时深觉力不从心，道：“胜负还未分，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接他们回来吧。”
“是。”
......
“今夜天色已晚，我们找个客栈歇脚。”
萨琸忍了路了，如今实在是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这副打扮地跟我说话吗？我有点恶心。”
此刻他眼前正站着一位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此女谈不上美貌，只能说是中人之姿，浑身上下并无一点吸引眼球的地方，唯一让人感觉奇怪的就是她手指上茧子出奇得多。
正是易容缩骨变声后，乔装改扮的焦泽。
焦泽作为裴晁的暗卫兼情报收集人，需要混迹各种环境，这都是自小练就的功夫。若不是时间仓促，材料不多，还可以更加精细。
那日与萨琸离开营地后，他就给自己和萨琸都做了改扮，伪装成一对普通的前往灵州投奔亲戚的兄妹。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截杀他们，等躲一时是一时，个人的体力有限，过多迎战，对他们绝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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