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灭门当晚
他不是没有查过杜元颖的事，可是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他在剑南道确实是耽于享乐，而且更重要的是军饷供给不及时，戍守边关的士兵饥寒交迫，没有人在愿意为他卖命。
千一抿了抿嘴，没吭声，思量片刻后，继续孙杰死前交代的话往下道：“孙杰说在杀了杨家满门后，他们就逃离了宜宁，在外游荡了两年。直到文敬十八年，有人找到他们，用吴家上百口性命作为交换，给他们新的身份。他们杀了，可是那个人并没有兑现承诺，反而开始追杀他们。”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裴晁，眼神冷峻，“你说从前的没错，是林景山放人进的城，也是他负责追杀孙杰。是林家踩在吴家满门的尸骨上，坐到了淮西节度使的位置上。”
说这话的时候，千一心里是觉得有一丝可笑。
在今夜以前，即使种种分析来看林高旻与珈蓝寺一案多多少少有牵扯，可她还是对他心存一些期许。
因为印象中的林高旻是个心地极为善良的邻家少年，她每次陷入梦魇时，都会想起那个火光冲天满园杀戮的午夜，若是没有他出现，自己一定会和父母死在一起，然后被埋没掉，化为一缕灰烬。
危急关头，相救之恩，说不感激是假的。
然而，到头来她才发现，救人原是赎罪，是不幸根源的助推，全是梦幻泡影。
裴晁看着千一的眼神从冷峻逐渐走向黯淡，他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慢慢地往回走。他的嬿嬿是这世间最为聪慧之人，悲伤怀秋，忆往昔，都是只会留在今夜这一片月下，往后她依旧会挣扎向前。
很多话，不必说明。
千一低头看着他们牵手的影子，缓缓开口道：“宝鉴斋送去淮西的两批刀，一批弯刀用来对付吴家，另外一批交付在了裴世伯手中，为此他中了毒。此前曹为说过，这件事是郭文光做的，为的是斩断太子的左右手，让太子在京都城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事后有人指使林景山杀了孙杰这批人，林景山被捏着把柄不会不从，况且他手里的人马杀孙杰是绰绰有余的。按道理他们已经是死人了，可为何时隔这么久，郭文光会再度用他们来围杀你？”
“原因不外乎两点。”裴晁想了想道，“其一，送刀的是郭文光，可让孙杰灭吴家满门的却不是他。所以他才不会知道孙杰这批人，就是当年从淮西一路遁逃向北，落脚平凉化身响马的旧人。这次用他们纯属巧合。”
“其二，郭文光松了刀也杀了人。是林景山蛇鼠两端，不仅投靠另一个人，还听命令放了他们一马。孙杰等人不死，淮西的事情就有迹可循，为日后埋下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种子。”
裴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当然，也或许是林景山他自己想这么做，他为了野心做了别人手里的刀，自然不想被丢弃，要有个依仗制衡才行。”
千一忖度了半晌才道：“孙杰说他很多情况都不并不是很清楚。杨鸿云的三位副将，有一个被阿爹杀了，还有一个现在就在平凉，是响马的大当家丁坚诚。是他让他告诉孙杰，杀杨家可以平息军粮军械案，也是他说灭了吴家可以让他们等到新的身份。丁坚诚早在宜宁出事之前就已经跟京都城藏着的某个人联系了，他那里藏着很多事情的答案，是突破口。这次途经平凉，要去探一探虚实。”
等待了许久，裴晁也未接话，千一才抬起头，见他正看着自己，狐疑地问道：“怎么了？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你又想去冒险，”裴晁陡然将牵起的手向自己这边一带，“刚刚才说过的话，我看你是转头就不记得了。”
千一步伐不稳的撞进了裴晁的胸膛，面不改色的嘴硬道：“没有，就是跟你说一下，你肯定会去的。”
“真的吗？”裴晁挑着眉梢，“我刚刚听话的意思，可不是这样的。”
千一冲他俏皮地一笑，“你想多啦。”
“小狐狸。”裴晁轻掐了一下她的鼻尖，“我会去，你也不是不能去。那也是要等我把前头的障碍扫干净，确定没有危险了之后。”
千一揉了揉鼻尖，“我怎么就是狐狸了。还有你给我起名字也是，现在都知道我叫这个名，想想不认也不成了。”
“还说自己不是，刚刚就等着我说出那句话呢。”裴晁凤眸一弯，笑了起来，“况且狐狸，胡力，我觉得很好听，俏皮可爱适合你。”
从前千一就觉得裴晁穿紫贵气逼人，是因为他真的长得十分英俊，笑起来也很好看。可他很少笑意直达眼底，绝大多数是混杂着凌厉与讥讽，他是京都城里风流浪荡的晋国公世子，也璟园里那个韬光养晦得太孙李尧。太多纠葛缠绕在一起，汇聚成了那种无以言表的矛盾感。
如今她懂了他的复杂，一眼就望见了这张脸孔下真实的他，是个风姿卓绝的少年。
千一被这样的笑感染，唇角也噙起明媚的笑，眸子流转着温柔和同样少见的娇俏，“反正是改不了了，只能继续当狐狸了。”
“今夜还会去吗？”
“什么？”
裴晁飞身上马，又一把抱起千一把披风往她身上裹了裹，策马疾驰起来取笑道：“这样走，天亮也回不去了。黑木头要出来找你了。”
春夜的风还是凉的，千一拽着披风只露出一双眼睛，含含糊糊道：“你怎么老是跟踪风学，这么喊阿布。”
裴晁扬着唇角，风中的声音模糊，可她缩在他臂弯里却听得仔细，“他最近看我的眼神，要不是姜灿烂着，他都要出黑拳揍我了。”
千一失笑道：“阿布拿我当小妹呢。”
“我知道。”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子时初刻的时候赶回了营地，看到了翻火堆已经不耐烦的武瀚音，坐立不安即将要起身去找人的吴布，和一旁极力劝说的姜灿。
“呦，终于舍得回来了？”武瀚音把烤得焦黑的树枝，往火堆里一插，撑着膝站了起来，“得，我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累死小爷了。拼了一夜命，末了还要给你劝人，裴云阙这回可要好好记账上啊！”走上前，冲着裴晁的胸膛就是一记拳。
裴晁捂着胸口，笑道：“多谢了，兄弟。”
吴布则是一个箭步冲到千一身边，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末了问道：“小...公子，你没事吧。”
千一摇了摇头，回应了他一个安抚的笑，“什么事都没有，别担心。”见他右臂上缠着绷带，有些着急，“阿布你受伤了？!”
“无妨，皮外伤。您没事就好。”吴布侧目扫了一眼伤口道，“是，是找到线索了吗？”
千一抿嘴，微微点头。
武瀚音见他们还有得聊，转身就便走，只用背影朝他们挥了挥手，慢悠悠道：“得，小爷去睡了。你们慢慢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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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一抿了抿嘴，没吭声，思量片刻后，继续孙杰死前交代的话往下道：“孙杰说在杀了杨家满门后，他们就逃离了宜宁，在外游荡了两年。直到文敬十八年，有人找到他们，用吴家上百口性命作为交换，给他们新的身份。他们杀了，可是那个人并没有兑现承诺，反而开始追杀他们。”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裴晁，眼神冷峻，“你说从前的没错，是林景山放人进的城，也是他负责追杀孙杰。是林家踩在吴家满门的尸骨上，坐到了淮西节度使的位置上。”
说这话的时候，千一心里是觉得有一丝可笑。
在今夜以前，即使种种分析来看林高旻与珈蓝寺一案多多少少有牵扯，可她还是对他心存一些期许。
因为印象中的林高旻是个心地极为善良的邻家少年，她每次陷入梦魇时，都会想起那个火光冲天满园杀戮的午夜，若是没有他出现，自己一定会和父母死在一起，然后被埋没掉，化为一缕灰烬。
危急关头，相救之恩，说不感激是假的。
然而，到头来她才发现，救人原是赎罪，是不幸根源的助推，全是梦幻泡影。
裴晁看着千一的眼神从冷峻逐渐走向黯淡，他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慢慢地往回走。他的嬿嬿是这世间最为聪慧之人，悲伤怀秋，忆往昔，都是只会留在今夜这一片月下，往后她依旧会挣扎向前。
很多话，不必说明。
千一低头看着他们牵手的影子，缓缓开口道：“宝鉴斋送去淮西的两批刀，一批弯刀用来对付吴家，另外一批交付在了裴世伯手中，为此他中了毒。此前曹为说过，这件事是郭文光做的，为的是斩断太子的左右手，让太子在京都城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事后有人指使林景山杀了孙杰这批人，林景山被捏着把柄不会不从，况且他手里的人马杀孙杰是绰绰有余的。按道理他们已经是死人了，可为何时隔这么久，郭文光会再度用他们来围杀你？”
“原因不外乎两点。”裴晁想了想道，“其一，送刀的是郭文光，可让孙杰灭吴家满门的却不是他。所以他才不会知道孙杰这批人，就是当年从淮西一路遁逃向北，落脚平凉化身响马的旧人。这次用他们纯属巧合。”
“其二，郭文光松了刀也杀了人。是林景山蛇鼠两端，不仅投靠另一个人，还听命令放了他们一马。孙杰等人不死，淮西的事情就有迹可循，为日后埋下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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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一忖度了半晌才道：“孙杰说他很多情况都不并不是很清楚。杨鸿云的三位副将，有一个被阿爹杀了，还有一个现在就在平凉，是响马的大当家丁坚诚。是他让他告诉孙杰，杀杨家可以平息军粮军械案，也是他说灭了吴家可以让他们等到新的身份。丁坚诚早在宜宁出事之前就已经跟京都城藏着的某个人联系了，他那里藏着很多事情的答案，是突破口。这次途经平凉，要去探一探虚实。”
等待了许久，裴晁也未接话，千一才抬起头，见他正看着自己，狐疑地问道：“怎么了？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你又想去冒险，”裴晁陡然将牵起的手向自己这边一带，“刚刚才说过的话，我看你是转头就不记得了。”
千一步伐不稳的撞进了裴晁的胸膛，面不改色的嘴硬道：“没有，就是跟你说一下，你肯定会去的。”
“真的吗？”裴晁挑着眉梢，“我刚刚听话的意思，可不是这样的。”
千一冲他俏皮地一笑，“你想多啦。”
“小狐狸。”裴晁轻掐了一下她的鼻尖，“我会去，你也不是不能去。那也是要等我把前头的障碍扫干净，确定没有危险了之后。”
千一揉了揉鼻尖，“我怎么就是狐狸了。还有你给我起名字也是，现在都知道我叫这个名，想想不认也不成了。”
“还说自己不是，刚刚就等着我说出那句话呢。”裴晁凤眸一弯，笑了起来，“况且狐狸，胡力，我觉得很好听，俏皮可爱适合你。”
从前千一就觉得裴晁穿紫贵气逼人，是因为他真的长得十分英俊，笑起来也很好看。可他很少笑意直达眼底，绝大多数是混杂着凌厉与讥讽，他是京都城里风流浪荡的晋国公世子，也璟园里那个韬光养晦得太孙李尧。太多纠葛缠绕在一起，汇聚成了那种无以言表的矛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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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一被这样的笑感染，唇角也噙起明媚的笑，眸子流转着温柔和同样少见的娇俏，“反正是改不了了，只能继续当狐狸了。”
“今夜还会去吗？”
“什么？”
裴晁飞身上马，又一把抱起千一把披风往她身上裹了裹，策马疾驰起来取笑道：“这样走，天亮也回不去了。黑木头要出来找你了。”
春夜的风还是凉的，千一拽着披风只露出一双眼睛，含含糊糊道：“你怎么老是跟踪风学，这么喊阿布。”
裴晁扬着唇角，风中的声音模糊，可她缩在他臂弯里却听得仔细，“他最近看我的眼神，要不是姜灿烂着，他都要出黑拳揍我了。”
千一失笑道：“阿布拿我当小妹呢。”
“我知道。”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子时初刻的时候赶回了营地，看到了翻火堆已经不耐烦的武瀚音，坐立不安即将要起身去找人的吴布，和一旁极力劝说的姜灿。
“呦，终于舍得回来了？”武瀚音把烤得焦黑的树枝，往火堆里一插，撑着膝站了起来，“得，我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累死小爷了。拼了一夜命，末了还要给你劝人，裴云阙这回可要好好记账上啊！”走上前，冲着裴晁的胸膛就是一记拳。
裴晁捂着胸口，笑道：“多谢了，兄弟。”
吴布则是一个箭步冲到千一身边，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末了问道：“小...公子，你没事吧。”
千一摇了摇头，回应了他一个安抚的笑，“什么事都没有，别担心。”见他右臂上缠着绷带，有些着急，“阿布你受伤了？!”
“无妨，皮外伤。您没事就好。”吴布侧目扫了一眼伤口道，“是，是找到线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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