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箭在弦上
裴晁回来时提了一纸包的糖糕，这糖糕是平凉的特色，想着千一爱吃甜，排着队买了给她尝尝。没想到一进屋就看见房里乌泱泱的都是人，其中还有刚得了名字的长石。
“这是干什么呢。”裴晁将纸包递给千一，而后掀袍在她身边坐下。
姜灿吩咐让人上茶，千一摸着热腾腾的糖糕冲裴晁笑了笑，“我收了个人。闻灿说要我问你同不同意。他说只要我说，你定是同意的。”
裴晁接过茶，看着眼前的长石，皱了眉，“什么叫收了个人？”
姜灿此番脑子倒是灵光，赶忙上前解释了一通，末了还侧目关注着裴晁的神色。
裴晁喝了一口茶，就将茶盏搁在了桌子上，开口就一大段的“西贡”话，在座的无不是吓了一跳，这里头也只有千一大致的能听懂一些。
大概的意识就是，留下可以，你们最重视的是忠诚。既然选择跟着千一，就竭尽所能好好好保护她。
长石听了目光坚定地看着裴晁，用“西贡”话肯定的回答，他一定会做到的。
“那就行了，”裴晁对着千一半敛着眼眸道，“况且我家小账房都说了，我没什么是不能同意的。”
长石经过与裴晁与千一的两人对话后，变得平顺了很多，姜灿和吴布见他们还有事要说，便带着长石先退下了。
千一对着糖糕咬了一口，嘴巴还含糊道：“你什么时候学的？”
裴晁怕她噎着，将自己的茶水搁在她手边，笑道：“就无聊的时候呗，又不难。”
糖糕好吃，可确实有点噎人，千一就这水咽了下去道：“我也学过，可也只是略懂些皮毛。你说得这般流利，挺厉害。”
“我什么不厉害，”裴晁伸手将她嘴边的糖屑抹干净，道“本世子会得还多呢。”
千一是现在越来越难将裴晁与李尧分离开了，因为这两个人早就融为了一体了，说话做事两个人的身影，可是却是一个崭新的人。
“是是，你会得多。”千一眼底溢满了笑意思，揶揄道，“娉香阁的姐人人都夸裴世子是花丛魁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会的可是不少呢。”
裴晁佯装生气地轻掐了一下千一的脸颊道：“你个小狐狸，都晓得是怎么回事，况且你还跟着去过，还拿这事来说嘴？白排了那么久的队，买了糖糕给你吃了。”
千一眉眼含笑道：“这不是在夸你吗？”
裴晁望着灵动的眼睛，挑眉道：“我可真没听出来。”
过了好半晌，裴晁见千一吃得差不多了，给她递了一块帕子方才道：“正如所料，林高旻决绝了此次将东西带回去的提议。”
千一面色一僵，放下了手中的糖糕道：“他与你目前面临的是同一境地。要完成武襄帝的任务，也不能锋芒毕露，这不仅仅是忌惮，还有后续关于世家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所以还是要庞策来做。”
“不错，他与我都做不得。”裴晁嘴角勾着一抹讽刺，“这场仗一开始就是陛下与世家的争斗，我们都是捎带上的。不过，他倒是问了我另外一个有趣的问题。”
“什么？”
裴晁指尖慢慢转着茶盖道：“他问我此次太和公主还朝会不会顺利。”
“顺利？”千一逐渐皱眉，“他所问的顺利是过程还是结果？”
裴晁轻笑，“自然是结果。”
千一看着裴晁的脸上表情，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与假设，“公主还朝对于大琞来说是一个礼遇的象征，对于河图而言是俯首称臣地表示。虽然早在玄肃帝还在时，河图就表示愿意尊称大琞的皇帝为天可汗陛下，可从他们近五十年的行为来看，这早就是一句空话。武襄帝对于河图日复一日的挑衅早就忍无可忍，此次他最希望的就是这场迎驾破裂，是开启国战的理由。”顿了顿，她看向裴晁，“但是这件事主动权在河图可汗乌介，这个时候他想打吗？”
因为一切小打小闹的挑衅是一回事，两方国战又是另外一回事，若是他不想，安然地将公主送回使团手上，这个开战的理由就不复存在了。
“其实整件事的主动权何尝不在陛下手中？”裴晁微微抬了抬下巴，唇畔浮上了玩味莫测的笑意道，“要引发国战，也不是只有太和公主这一条导火索可以用。从萨琸帐中叛逃的劼额，现下已经在幽州附近蠢蠢欲动了。可叛逃归叛逃只要他没有归顺的意思，他就是河图人。而且他走时粮仓物资带得不多，那接近两万人也要吃饭的，不洗劫边境城镇就是等死。幽州节度使钱诏不是善茬，虽然对于京都城是听调不听宣，可他分得清时事，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京都城的摩尼教。”
是，还有摩尼教，这个也是珈蓝寺被灭的由头。当初珈蓝寺就是被扣上了窝藏河图奸细的帽子，导致全寺被屠。
禄明之战里河图出动了极少部分的军队协助平叛，所以玄肃帝才允许河图的摩尼教僧人前来传道，但是归根结底这些不是源于中土的宗教。可就是他们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在京都城中却能耗费着大量的珍稀药食，妙珍花果，金贵香料，绕塔巡行，供奉佛牙。
以及随着时间急剧增长的消铜比，寺院当中造佛像消耗了大琞大量的铜、铁、金银。京都城中最大的摩尼教寺庙金辉寺，铸铜为瓦，涂金瓦上，旭日高声，金碧辉煌。寺内五丈高的观音像，耗费的铜何止千斤？
一边铜钱在流进寺庙，一面铜钱被熔炼私运出境，加之“两税法”，可谓是内忧外患，大琞入不敷出。所以武襄帝是非要开战不可了。
千一轻声问道：“你觉得武襄帝会怎么处置京都城的摩尼教僧众？”
“是有一些消息已经传过来了。”裴晁道，“春日祭祀上，武襄帝特地让周显明加了摩尼教僧侣外围诵经祝祷，要怎么做那就是看那一日了。”
“这要这两只线索动了，”千一闻言垂眸，似是自言自语，“太和公主接不接回来都不重要了。或许乌介因此根本就不会放人，将大琞皇帝的胞妹握在手中，远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所以这次还朝注定成不了。”
时机已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任何人任何事都改不变不了，早已定下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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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干什么呢。”裴晁将纸包递给千一，而后掀袍在她身边坐下。
姜灿吩咐让人上茶，千一摸着热腾腾的糖糕冲裴晁笑了笑，“我收了个人。闻灿说要我问你同不同意。他说只要我说，你定是同意的。”
裴晁接过茶，看着眼前的长石，皱了眉，“什么叫收了个人？”
姜灿此番脑子倒是灵光，赶忙上前解释了一通，末了还侧目关注着裴晁的神色。
裴晁喝了一口茶，就将茶盏搁在了桌子上，开口就一大段的“西贡”话，在座的无不是吓了一跳，这里头也只有千一大致的能听懂一些。
大概的意识就是，留下可以，你们最重视的是忠诚。既然选择跟着千一，就竭尽所能好好好保护她。
长石听了目光坚定地看着裴晁，用“西贡”话肯定的回答，他一定会做到的。
“那就行了，”裴晁对着千一半敛着眼眸道，“况且我家小账房都说了，我没什么是不能同意的。”
长石经过与裴晁与千一的两人对话后，变得平顺了很多，姜灿和吴布见他们还有事要说，便带着长石先退下了。
千一对着糖糕咬了一口，嘴巴还含糊道：“你什么时候学的？”
裴晁怕她噎着，将自己的茶水搁在她手边，笑道：“就无聊的时候呗，又不难。”
糖糕好吃，可确实有点噎人，千一就这水咽了下去道：“我也学过，可也只是略懂些皮毛。你说得这般流利，挺厉害。”
“我什么不厉害，”裴晁伸手将她嘴边的糖屑抹干净，道“本世子会得还多呢。”
千一是现在越来越难将裴晁与李尧分离开了，因为这两个人早就融为了一体了，说话做事两个人的身影，可是却是一个崭新的人。
“是是，你会得多。”千一眼底溢满了笑意思，揶揄道，“娉香阁的姐人人都夸裴世子是花丛魁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会的可是不少呢。”
裴晁佯装生气地轻掐了一下千一的脸颊道：“你个小狐狸，都晓得是怎么回事，况且你还跟着去过，还拿这事来说嘴？白排了那么久的队，买了糖糕给你吃了。”
千一眉眼含笑道：“这不是在夸你吗？”
裴晁望着灵动的眼睛，挑眉道：“我可真没听出来。”
过了好半晌，裴晁见千一吃得差不多了，给她递了一块帕子方才道：“正如所料，林高旻决绝了此次将东西带回去的提议。”
千一面色一僵，放下了手中的糖糕道：“他与你目前面临的是同一境地。要完成武襄帝的任务，也不能锋芒毕露，这不仅仅是忌惮，还有后续关于世家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所以还是要庞策来做。”
“不错，他与我都做不得。”裴晁嘴角勾着一抹讽刺，“这场仗一开始就是陛下与世家的争斗，我们都是捎带上的。不过，他倒是问了我另外一个有趣的问题。”
“什么？”
裴晁指尖慢慢转着茶盖道：“他问我此次太和公主还朝会不会顺利。”
“顺利？”千一逐渐皱眉，“他所问的顺利是过程还是结果？”
裴晁轻笑，“自然是结果。”
千一看着裴晁的脸上表情，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与假设，“公主还朝对于大琞来说是一个礼遇的象征，对于河图而言是俯首称臣地表示。虽然早在玄肃帝还在时，河图就表示愿意尊称大琞的皇帝为天可汗陛下，可从他们近五十年的行为来看，这早就是一句空话。武襄帝对于河图日复一日的挑衅早就忍无可忍，此次他最希望的就是这场迎驾破裂，是开启国战的理由。”顿了顿，她看向裴晁，“但是这件事主动权在河图可汗乌介，这个时候他想打吗？”
因为一切小打小闹的挑衅是一回事，两方国战又是另外一回事，若是他不想，安然地将公主送回使团手上，这个开战的理由就不复存在了。
“其实整件事的主动权何尝不在陛下手中？”裴晁微微抬了抬下巴，唇畔浮上了玩味莫测的笑意道，“要引发国战，也不是只有太和公主这一条导火索可以用。从萨琸帐中叛逃的劼额，现下已经在幽州附近蠢蠢欲动了。可叛逃归叛逃只要他没有归顺的意思，他就是河图人。而且他走时粮仓物资带得不多，那接近两万人也要吃饭的，不洗劫边境城镇就是等死。幽州节度使钱诏不是善茬，虽然对于京都城是听调不听宣，可他分得清时事，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京都城的摩尼教。”
是，还有摩尼教，这个也是珈蓝寺被灭的由头。当初珈蓝寺就是被扣上了窝藏河图奸细的帽子，导致全寺被屠。
禄明之战里河图出动了极少部分的军队协助平叛，所以玄肃帝才允许河图的摩尼教僧人前来传道，但是归根结底这些不是源于中土的宗教。可就是他们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在京都城中却能耗费着大量的珍稀药食，妙珍花果，金贵香料，绕塔巡行，供奉佛牙。
以及随着时间急剧增长的消铜比，寺院当中造佛像消耗了大琞大量的铜、铁、金银。京都城中最大的摩尼教寺庙金辉寺，铸铜为瓦，涂金瓦上，旭日高声，金碧辉煌。寺内五丈高的观音像，耗费的铜何止千斤？
一边铜钱在流进寺庙，一面铜钱被熔炼私运出境，加之“两税法”，可谓是内忧外患，大琞入不敷出。所以武襄帝是非要开战不可了。
千一轻声问道：“你觉得武襄帝会怎么处置京都城的摩尼教僧众？”
“是有一些消息已经传过来了。”裴晁道，“春日祭祀上，武襄帝特地让周显明加了摩尼教僧侣外围诵经祝祷，要怎么做那就是看那一日了。”
“这要这两只线索动了，”千一闻言垂眸，似是自言自语，“太和公主接不接回来都不重要了。或许乌介因此根本就不会放人，将大琞皇帝的胞妹握在手中，远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所以这次还朝注定成不了。”
时机已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任何人任何事都改不变不了，早已定下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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