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人物志－秦露
①女孩
“你是女孩，迟早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你就是个拖油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吃那么多闲饭最后还不是要到别人家去！”
“你是姐姐，让弟弟点又如何了？他那么小，还能冤枉你不成？”
……
这些，是秦露从小到大常听到的话，类似的语录，还有很多。
很难想象，都已经这个年代了，还有如此格局之人，将女孩贬低的一无是处。
而同时，她自己也是一位女人。
听起来，是多么的讽刺。
原本在这种洗脑式的打击下，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已经很难得了，还谈什么依靠着学习走出这片狭隘的土地呢？
秦露做到了。
从接触到教育的那天起，她便选择了与这些势力对抗到底。
她热爱知识，喜欢读书，拥有着辩证看待事物的意识，能够客观地去分析问题。
所以她知道，这是错的，母亲说的不对。
女孩子，是可以靠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发誓，自己一定会做到。什么以后只会没用的人？
自己，绝对要向他们狠狠地证明自己。
为了理想抱负，秦露的刻苦程度几乎达到常人无法比拟的地步，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考上了最好的高中，也以优异的成绩，进了理想的大学。
“你们家这女孩子可真厉害啊！咱们这唯一一个985的呢。”
“早就看她是个好苗子，真没给你们秦家丢脸。”
迟到的赞美，也是赞美。
没有性别之分，只是最纯粹的欣赏与赞扬。
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秦露拿着录取通知书，在父老乡亲们的祝福声中一一穿过。那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扬眉吐气”。
但，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我们哪有钱供你读书了？高中学费有助学金也就罢了，大学这学费这么高…”
“你要真想读大学，改个免费师范怎么样？回来工作都有了…”
“……”
这些话，无论听了多少遍，都难受，一时间委屈、无助，所有的情绪涌入心头，可又能怎样呢？
说实在的，若那时候彻底认清了自家父母的为人，后面也不会出现那么多事了。
“我暑假…会自己打工赚钱的，我也会努力学习，拿奖学金的。”
“可你要学四年啊，这不浪费了四年的时间吗？”
秦露记得，那一天，双方争执了许久。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哎哟，孩子既然想读书，就让她读呗，而且还是那么好的学校。”
“这样吧，我出资，资助孩子上学。”
那时候，秦露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位好心人，然而这也是噩梦的开始。
因为那位慷慨的出资方，正是蒋丁的母亲。
那个因为自家孩子口碑太差，而专门去下一个阶层物色家境不好，但十分聪颖的女孩子。
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帮助，这世上似乎明里暗里都隐藏着交易，而交易的内容就是毕业之后嫁入蒋家。
“那时候就想着，既然是这么善良的母亲，又不嫌弃我的出身，那么，嫁进去也无所谓…”
若早知道，肯定就不会这样选择。
然而，没有早知道。
②正义
秦露的性格较为孤僻，与许婉玥相似，读大学之前，几乎没有朋友。
不是她不愿意打开自己的社交圈，而是之前被打怕了…
你永远也想象不到贫穷给一个孩子带来多大的影响。
同龄的孩子或许也因为过于年幼，他们并不懂得体恤人世间的生灵涂炭，只知道，你没和他穿同等价位的衣服，那你就是异类。
就算你成绩再好又如何？
孤立你，冷暴力，向老师打小报告，和你发生肢体冲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读初中。
很难想象，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当然，对她的暴力停止可不是那些施暴者的良心发现，只因为他们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目标。
“她妈妈是小三，太可恶了！”
“就电视剧里插足男女主的坏女人啊！那就是小三！”
人大概率不会承认自己的做法邪恶，因此，总会在做事之前，挂上正义的名号。
我即是正义，就算可能伤害了别人，那也是他活该，谁叫他是坏人呢？就算她没做坏事，那也是坏人的孩子啊！
流淌着坏人的血液，那他们生下来就是罪恶的。
教训他们，是在为民除害呢。
哇，都是正道的光。
“你想替她说话？要真是，那就是帮小三说话，你三观不正，绝对有问题。”
“没有，我就看看而已。”
看着那个女孩，仿佛就是在看当年的自己。
虽然可怜，但秦露终究不敢替她说话。不然，就会被一起欺负。
有些时候，她还很感谢那个女孩的出现，多亏了她，自己的初高中生涯，也没那么痛苦。
要问良心痛不痛呢？
并没有什么感觉。
反正，我又没欺负她。而且所有人都看到了，也没人站出来帮她说话啊，所以我这样做，很正常。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再正常不过了。
③朋友
“你好~我叫许婉玥，言字旁的许，婉约的婉，王字旁的玥。”
秦露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达到过目不忘的境界，所以在许婉玥做自我介绍时，简直如雷轰顶。
她确实没想到，两人竟然会再见面。
虽然初中时没有正式会面过，但有关她的事迹，秦露都清楚。
不知道为何，心突然慌了。
虽然自己没有参与施暴，但也当了个冷漠的旁观者。
而且，有关母亲是小三的谣言也被澄清，所以按理来说，确确实实是个完美的受害者。
是愧疚？还是因为厌恶当时的自己？确实…不够勇敢。
可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对吧？如果你是我，你大概率也会这么做。
虽然初次见面时有过几分不安，但万幸的是，她似乎不记得自己了。
终于松了口气。
原本这样其实挺好的…可是，她人真的太好了。
越了解她，秦露就越纠结。
明明如此温柔的人，却不幸地遭遇了这样的折磨，最后还告诉你这是一场乌龙。
若换做是我，早精神失常了，还会这么善良地对待这个世界吗？
欠她一句道歉，真的是欠她的…可是…总说不出口。
算啦，毕业以后，见面的时候就少了，就不会那么频繁地见面了，这种愧疚感，就会减少吧？
然而…命运总会给自己开玩笑。
而且她真的，为什么这么温柔啊！
我以前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受欺负，却没有一丝作为，然而现在，你却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
“我真的，谢谢你…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
“她有来过你这儿吗？”
“没有，就跟我说了一声有事要出去…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没和你说地点？”
“没有。”
“这样…那你好生歇息吧。”
“宋…宋先生。”
“怎么？”
“你如果真的不喜欢她，就不要缠着她了。”在婉玥离开江城的那一天，秦露终于鼓起勇气正面对峙宋译了，“我是业内人士，所以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对她的…”
“她真的很好，所以你…不要去打扰她了。而且，她是不会回曲家的，因为当时…”
“看来你知道。难怪，一个初中的。”
“！”
“您也知道？”秦露先是惊讶，随后才后知后觉，这算是被套话了吗，“我…”
“我自是知道，所以我们，半斤八两吧。”
“她知道真相吗？”
“我没有说。”宋译回答得很淡然，“至于她知不知道，那我也只能说一句不知道罢。”
“对不起…”
“这不应该是对我说的话。”
“我之前，也对不起婉玥，所以会尽我所能地弥补，当然，对她也是认真的。”
“是，你确实喜欢她，不然…也不会帮我这个忙…”
“你的忙，是婉玥帮的，不是我。”
“是…”
＊＊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一直躲着我？连我婚礼都不来？”
“是，对不起，但份子钱我可是给了的…”
“哎哟我的小姐妹，这些事我当然知道啊，你填优秀学生干部资料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中学明名称了。”
“哈？可…可是…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恨你啊？要讨厌也是那群打我的人啊！跟你没关系哒~”
“所以你在救护车上时说的对不起就是这个啊…”
“对…”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可你真的不生气？我瞒了你这么久…”
“嗯？这有啥啊？我为什么会生每次都帮我们整理笔记的学霸室友的气？对吧？没事的，嗐…看你低谷了这么久，还以为是依旧离婚的事呢，原来是这个。”
“心地善良，有是非感，是好事。可若真要实打实的帮助别人，有能力，才是前提啊，对吧？”
“所以当时，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能够明哲保身已经很好了。做错事的，是那些施暴者，与你无关~”
“所以，你已经很棒了。我相较于你的人生啊，算是幸运的了，所以没必要这样想哈，我一直佩服你呐。咱们学院最厉害的精英~”
“所以早点回来呀！我们都等着你呢。”
“好~”就那一刻，秦露终于笑了，如释重负，释怀般地回应，“我回来，要当孩子们的干妈哈~”
“好啊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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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女孩，迟早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你就是个拖油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吃那么多闲饭最后还不是要到别人家去！”
“你是姐姐，让弟弟点又如何了？他那么小，还能冤枉你不成？”
……
这些，是秦露从小到大常听到的话，类似的语录，还有很多。
很难想象，都已经这个年代了，还有如此格局之人，将女孩贬低的一无是处。
而同时，她自己也是一位女人。
听起来，是多么的讽刺。
原本在这种洗脑式的打击下，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已经很难得了，还谈什么依靠着学习走出这片狭隘的土地呢？
秦露做到了。
从接触到教育的那天起，她便选择了与这些势力对抗到底。
她热爱知识，喜欢读书，拥有着辩证看待事物的意识，能够客观地去分析问题。
所以她知道，这是错的，母亲说的不对。
女孩子，是可以靠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发誓，自己一定会做到。什么以后只会没用的人？
自己，绝对要向他们狠狠地证明自己。
为了理想抱负，秦露的刻苦程度几乎达到常人无法比拟的地步，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考上了最好的高中，也以优异的成绩，进了理想的大学。
“你们家这女孩子可真厉害啊！咱们这唯一一个985的呢。”
“早就看她是个好苗子，真没给你们秦家丢脸。”
迟到的赞美，也是赞美。
没有性别之分，只是最纯粹的欣赏与赞扬。
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秦露拿着录取通知书，在父老乡亲们的祝福声中一一穿过。那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扬眉吐气”。
但，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我们哪有钱供你读书了？高中学费有助学金也就罢了，大学这学费这么高…”
“你要真想读大学，改个免费师范怎么样？回来工作都有了…”
“……”
这些话，无论听了多少遍，都难受，一时间委屈、无助，所有的情绪涌入心头，可又能怎样呢？
说实在的，若那时候彻底认清了自家父母的为人，后面也不会出现那么多事了。
“我暑假…会自己打工赚钱的，我也会努力学习，拿奖学金的。”
“可你要学四年啊，这不浪费了四年的时间吗？”
秦露记得，那一天，双方争执了许久。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哎哟，孩子既然想读书，就让她读呗，而且还是那么好的学校。”
“这样吧，我出资，资助孩子上学。”
那时候，秦露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位好心人，然而这也是噩梦的开始。
因为那位慷慨的出资方，正是蒋丁的母亲。
那个因为自家孩子口碑太差，而专门去下一个阶层物色家境不好，但十分聪颖的女孩子。
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帮助，这世上似乎明里暗里都隐藏着交易，而交易的内容就是毕业之后嫁入蒋家。
“那时候就想着，既然是这么善良的母亲，又不嫌弃我的出身，那么，嫁进去也无所谓…”
若早知道，肯定就不会这样选择。
然而，没有早知道。
②正义
秦露的性格较为孤僻，与许婉玥相似，读大学之前，几乎没有朋友。
不是她不愿意打开自己的社交圈，而是之前被打怕了…
你永远也想象不到贫穷给一个孩子带来多大的影响。
同龄的孩子或许也因为过于年幼，他们并不懂得体恤人世间的生灵涂炭，只知道，你没和他穿同等价位的衣服，那你就是异类。
就算你成绩再好又如何？
孤立你，冷暴力，向老师打小报告，和你发生肢体冲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读初中。
很难想象，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当然，对她的暴力停止可不是那些施暴者的良心发现，只因为他们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目标。
“她妈妈是小三，太可恶了！”
“就电视剧里插足男女主的坏女人啊！那就是小三！”
人大概率不会承认自己的做法邪恶，因此，总会在做事之前，挂上正义的名号。
我即是正义，就算可能伤害了别人，那也是他活该，谁叫他是坏人呢？就算她没做坏事，那也是坏人的孩子啊！
流淌着坏人的血液，那他们生下来就是罪恶的。
教训他们，是在为民除害呢。
哇，都是正道的光。
“你想替她说话？要真是，那就是帮小三说话，你三观不正，绝对有问题。”
“没有，我就看看而已。”
看着那个女孩，仿佛就是在看当年的自己。
虽然可怜，但秦露终究不敢替她说话。不然，就会被一起欺负。
有些时候，她还很感谢那个女孩的出现，多亏了她，自己的初高中生涯，也没那么痛苦。
要问良心痛不痛呢？
并没有什么感觉。
反正，我又没欺负她。而且所有人都看到了，也没人站出来帮她说话啊，所以我这样做，很正常。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再正常不过了。
③朋友
“你好~我叫许婉玥，言字旁的许，婉约的婉，王字旁的玥。”
秦露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达到过目不忘的境界，所以在许婉玥做自我介绍时，简直如雷轰顶。
她确实没想到，两人竟然会再见面。
虽然初中时没有正式会面过，但有关她的事迹，秦露都清楚。
不知道为何，心突然慌了。
虽然自己没有参与施暴，但也当了个冷漠的旁观者。
而且，有关母亲是小三的谣言也被澄清，所以按理来说，确确实实是个完美的受害者。
是愧疚？还是因为厌恶当时的自己？确实…不够勇敢。
可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对吧？如果你是我，你大概率也会这么做。
虽然初次见面时有过几分不安，但万幸的是，她似乎不记得自己了。
终于松了口气。
原本这样其实挺好的…可是，她人真的太好了。
越了解她，秦露就越纠结。
明明如此温柔的人，却不幸地遭遇了这样的折磨，最后还告诉你这是一场乌龙。
若换做是我，早精神失常了，还会这么善良地对待这个世界吗？
欠她一句道歉，真的是欠她的…可是…总说不出口。
算啦，毕业以后，见面的时候就少了，就不会那么频繁地见面了，这种愧疚感，就会减少吧？
然而…命运总会给自己开玩笑。
而且她真的，为什么这么温柔啊！
我以前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受欺负，却没有一丝作为，然而现在，你却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
“我真的，谢谢你…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
“她有来过你这儿吗？”
“没有，就跟我说了一声有事要出去…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没和你说地点？”
“没有。”
“这样…那你好生歇息吧。”
“宋…宋先生。”
“怎么？”
“你如果真的不喜欢她，就不要缠着她了。”在婉玥离开江城的那一天，秦露终于鼓起勇气正面对峙宋译了，“我是业内人士，所以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对她的…”
“她真的很好，所以你…不要去打扰她了。而且，她是不会回曲家的，因为当时…”
“看来你知道。难怪，一个初中的。”
“！”
“您也知道？”秦露先是惊讶，随后才后知后觉，这算是被套话了吗，“我…”
“我自是知道，所以我们，半斤八两吧。”
“她知道真相吗？”
“我没有说。”宋译回答得很淡然，“至于她知不知道，那我也只能说一句不知道罢。”
“对不起…”
“这不应该是对我说的话。”
“我之前，也对不起婉玥，所以会尽我所能地弥补，当然，对她也是认真的。”
“是，你确实喜欢她，不然…也不会帮我这个忙…”
“你的忙，是婉玥帮的，不是我。”
“是…”
＊＊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一直躲着我？连我婚礼都不来？”
“是，对不起，但份子钱我可是给了的…”
“哎哟我的小姐妹，这些事我当然知道啊，你填优秀学生干部资料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中学明名称了。”
“哈？可…可是…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恨你啊？要讨厌也是那群打我的人啊！跟你没关系哒~”
“所以你在救护车上时说的对不起就是这个啊…”
“对…”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可你真的不生气？我瞒了你这么久…”
“嗯？这有啥啊？我为什么会生每次都帮我们整理笔记的学霸室友的气？对吧？没事的，嗐…看你低谷了这么久，还以为是依旧离婚的事呢，原来是这个。”
“心地善良，有是非感，是好事。可若真要实打实的帮助别人，有能力，才是前提啊，对吧？”
“所以当时，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能够明哲保身已经很好了。做错事的，是那些施暴者，与你无关~”
“所以，你已经很棒了。我相较于你的人生啊，算是幸运的了，所以没必要这样想哈，我一直佩服你呐。咱们学院最厉害的精英~”
“所以早点回来呀！我们都等着你呢。”
“好~”就那一刻，秦露终于笑了，如释重负，释怀般地回应，“我回来，要当孩子们的干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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