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借着无几的光,曲潇潇端详着面前的机关，外面环绕着看不清材质的机扩和轴承，内里则有一个浅浅的掌印。
“这会是什么意思？”
晏长殊一走过来,掌印瞬间变成了两个。
曲潇潇“？”还是按人数分配的？
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后面的王琦玉和柳无常“那个……你们要不要也过来试试？”8七
然而那两位并没有动身，王琦玉迟疑地开口“道友,你也是魔修吗？”
“哈？”曲潇潇一愣,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去看晏长殊,晏长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蹙眉端详着墙上的掌印。
曲潇潇有些迷惑“我不是啊。”
王琦玉道“莫非你才是那个中迷心咒的人？”
曲潇潇更迷惑了“没有啊。”
王琦玉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曲潇潇，又看了看晏长殊,一时间有些沉默，也是，有那么一张好看的脸,还需要用什么迷心咒？
然而曲潇潇误解了她的意思，她还以为这两个人只是单纯地介意晏长殊是魔修“虽然晏长殊这个人吧,欠得出了修罗界二十米就有人堵他但实际上他人还是挺好的。”
晏长殊“……”这是夸他吗，真是谢谢她全家。
原本曲潇潇还想着嫉恶如仇,正邪分明,但是跟晏长殊相处得久了,她就觉得晏长殊也没那么坏,同为魔修的无患子和千秋子也是。
她甚至觉得魔修过的日子比道修好多了，要知道原著的男女主天天抄书练功打怪然后趁着这个间隙调情,生活朴实枯燥还乏味。
魔修的生活就好多了。
不仅住着大宅子,还能下山在集市里吃喝玩乐，更特么可恨的是还要时不时奴役一下她这种正派人士，逼她种田养猪修厨房。
曲潇潇种田是不可能种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种田的。只能每天气气晏长殊，和他互相伤害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王琦玉难以置信地问道“你难道不知道魔修修炼的都是禁术，都是伤天害理有悖人伦的？一旦他们失去理智，就会变得极度危险！”
曲潇潇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修炼那些禁术都是会走火入魔的，只不过是千秋子太弱，就算走火入魔也没什么大的杀伤力。
再转念一想，她不是可以解决走火入魔这个问题吗？
反正现在只要晏长殊一失去理智，她就立刻上去盘他。
曲潇潇盘就完事了。
王琦玉听完曲潇潇的一大堆罗里吧嗦的叨叨，同时和柳无常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你是说……你能压制血煞魔功？”
柳无常难掩惊讶，甚至抬高了声音“这怎么可能呢？禁术都是无解的，否则仙门中为何下了死令，一旦遇到魔修就要立刻杀无赦？”
曲潇潇终于感受到穿越的优越感了，看看，这就是她的金手指啊！
然而柳无常话锋一转“只不过就算你能化解禁术带来的走火入魔，也无法化解心魔带来的走火入魔啊。”
王琦玉点头赞同“魔修的走火入魔分两种，一种是禁术本身造成的，一种是心魔造成的，道友你也只能化解前者啊。”
曲潇潇顺其自然地把话接过来“后者我不是正在化解么？你们要是配合一点，早些过来，说不定我们早就能出去了。”
柳无常迟疑道“师尊说，禁止和魔修同行的。”
曲潇潇道“哦，所以你们的师尊就同意你们和妖怪在一起了？”
王琦玉和柳无常对视了一眼，皆是哑口无言，好半晌，他们才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晏长殊没说话，但是唇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但是掌印没有再变，仍旧是两个。
曲潇潇迷惑道“所以只能两个人来按？会不会有什么机关？”
她看向了晏长殊，晏长殊沉吟“我从前进过别人的心魔之渊，心魔不同于禁术，它由心而生。一个人有再多的戾气和利刃，也不会把它放在心里面。我们可以试试。”
曲潇潇惊奇道“你居然还进过别人的心魔之渊？谁的？”
晏长殊没有回答，他举手摁上了那块浅浅的掌印，示意曲潇潇照做。
柳无常见状，迟疑半晌，还是决定出言阻止“这位……晏公子，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万一触发了什么不好的事该如何是好？”
晏长殊挑眉“那你进过别人的心魔之渊吗？你知道该如何解决吗？”
柳无常道“……惭愧，不曾。”
晏长殊道“与其在这里被困一辈子，还不如殊死一搏。”
柳无常欲言又止了半晌，因为想不到更好的劝说词，只好闭上了嘴。
曲潇潇小心翼翼地提问“摁了会怎么样？”
晏长殊道“你可以试试。”
顿了顿，又道“你不会是不敢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曲潇潇“……”晏长殊可真是个学人精啊！
但她怎么可能示弱，反正晏长殊摁了也没事。想到这里，曲潇潇抬手，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
那一瞬间，天地无声。
无数混乱的记忆片段像被爆炸震碎的玻璃碎片，一块一块地刺入脑海，尖锐的疼痛骤然上升，曲潇潇尖叫了一声，倒了下去，浑身上下都因为疼痛而颤抖着。
王琦玉慌忙上前抱住了她“这位道友，你怎么了？”
她扳着曲潇潇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曲潇潇的瞳孔涣散，因为疼痛和茫然而睁得很大。
柳无常见状，更加戒备，他上前去查看晏长殊的状况，却发现晏长殊的脸上爬满了魔纹，疯狂地滋长。
他震惊之下，慌忙举剑相向，但晏长殊并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
柳无常喃喃“……奇怪。”
他冷静了下来，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晏长殊为什么也会走火入魔？他和千秋子的心魔难道是同一个？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身后的王琦玉还在查看曲潇潇的状况，突然，曲潇潇的脸上有两行眼泪缓缓地淌了下来。
王琦玉一惊“这位道友，你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曲潇潇没有回应，她睁着空洞而潮湿的眼睛，面无表情。
可她却说“我看到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话音刚落，晏长殊的魔纹突然就停止了增长。
曲潇潇哽咽着重复“晏长殊，我看到你了。”
她在那些破碎的画面之间禹禹独行，仿佛身处美术馆的中心，在众多绘画作品之中穿行。
只是这些画都只有一个主人公。
千秋子在那些画面之中哭喊，挣扎，绝望，崩溃。
曲潇潇稍稍一抬手，就能够到其中一幅画面，这里面是尚在襁褓中的千秋子，小脸哭得红通通的，一幅快要喘不过气的模样。
而不远处的悬崖，那个先前见过的玉虚宫女弟子正在拔剑自刎。
鲜艳的血溅上了襁褓，小婴儿估计是饿得很了，他哽咽两声，舔了舔溅到嘴角边的血，发现那并不好吃，于是再度嚎啕大哭了起来。
曲潇潇心头一滞，慌忙松开了颤抖的手指，退后两步，一个不小心，又撞到了另一幅画。
她转身去看，是年幼时的千秋子，他站在两拨人的中间，抿着唇不吭声。
一方为首的是个妖怪，根据他脑袋上的耳朵来看，应该是个驴精虽然他也可能是兔子精，但是根据他浑身发达的肌肉来看，曲潇潇默默地划掉了兔子精这个选项。
至于另一方为首的道修，曲潇潇想起来了，就是女主她爹曲词。
啧，这女主爹长得该死的好看。
驴精愤怒道“牛鼻子老道，我可警告你们，你们玉虚宫平时杀的妖魔就够多了，你们还要我给你们养孩子，你们有没有搞错啊？”
曲词淡声道“我们并非滥杀无辜。我们杀的妖都是为祸人间的。”
驴精更愤怒了“我们万代哪里就为祸人间了？他长那么好看，就算祸害，那也该是人类霍霍他！”
曲词道“魅妖寄居在青楼吸食人的阳气，害人体虚无力，怎么不叫祸害？”
驴精呵呵“你怎么就知道那人是被吸阳气吸的？万一他是被榨干了才体虚无力的呢？”
曲词“……”
曲词“事已至此，还望不要究其过往，毕竟我们也损失了一名弟子。死者不能复生，生者为大。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孩子的去处。”
驴精更愤怒了“你休想把这个拖油瓶扔给老子！老子给你们仙门养了多少孩子了？你们还要不要脸？”
看到这里的曲潇潇突然一愣当年到底有多少道修和妖物生下了孩子？
换句话来想，当年为了这个“仙妖之子”的禁术能够成功，他们到底给多少妖怪下了咒妖印，给多少道修下了迷心咒？
她的心底骤然一寒，到底是为什么？
她猛地把手里的这段画面甩出去，但是下一幅画立刻就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画面里的千秋子看着曲词，迟疑道“您为什么不教我功法呢？”
曲词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因为你的体质特殊，如果贸然修炼仙法，怕是会有不好的后果。”
千秋子问“他们都说我是杂种，是真的吗？”
曲词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是谁这么说？”
见千秋子不回答，他叹了口气，蹲下来与千秋子平视“你不是杂种，你是正规的玉虚宫弟子，谁要再敢这么说你，那就是和我作对，和整个玉虚宫作对。别忘了，我可是玉虚宫宫主，知道吗？”
千秋子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然而曲词只是个温和的老好人，也只有这种四面都要讨好的老好人，才能养出曲卿幽这样的心地善良的温柔白月光。
他身为玉虚宫宫主，光是周旋凡间、修真界和妖魔界之间的平衡就已经足够吃力，面对那些小弟子的出言不逊，他最多也就是严厉的责备。
这对千秋子的处境当然没什么效果。
仙门教养良好，当然不会做出当面挑衅辱骂的举措，但是只要转过身去，那些窃窃私语总是如影随形。
千秋子开始学会了一个人独来独往。
曲潇潇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都揪在了一起。
没有人天生喜欢孤独。
她干脆放开了手里的画面，往前面走去，她越走越快，最后甚至开始跑了起来。她想看看千秋子快乐的时候，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是那些满是绝望的画面太多了，这里似乎是一条无尽长廊。
终于有人打破了绝望，曲潇潇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
此时的凡间流行画册话本，仙门弟子在下山除妖的时候有时也会带两本话本上来传阅，年轻的小弟子最喜欢这种小玩意儿，上头的长老与门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看不见。
“千秋子师兄，千秋子师兄，你想不想看话剧？”
千秋子看上去有些迷惑还有些迟疑“……好啊。”
终于有人来跟千秋子搭讪了。曲潇潇倍感欣慰。
千秋子一路上几乎是被那个仙门弟子强行拉着走的，他们走得很快，那个弟子带着些急迫，带着点讨好“有师兄从凡间传上来个话本，可有意思了，你知道说的是什么吗？说的是天上的神仙为了分开一对痴情男女，就在地上造了一条鸿沟，唯有两个人真心相爱，他们的脚下才会延伸出桥，但如果那两个人不是真心相爱，他们就会掉下鸿沟，活活摔死师兄他们正在编排这个话剧呐！”
讲完，那个弟子特别得意地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些凡人文思敏捷，竟然能想出如此别致的折磨别人的方法？”
千秋子有些为难，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跟着附和。
年轻的仙门弟子似乎也不在乎他能否回答，他一路拉着他来到了空旷的演武场，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堆吵吵嚷嚷的仙门弟子。
他们看上去普遍年轻，才十四五岁，没有年长弟子那么沉稳，学习的法术也都是些雕虫小技。
其中有两个人正站在悬空的桥上，装模作样地演戏，旁观的仙门弟子都在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之前拉千秋子过来的那个弟子猛地把千秋子往中间一推“千秋子，你也上去演戏呗？这里有一大堆话本，你选你喜欢的角儿演呀！”
千秋子有些惶惑“我……我没看过那些话本……”
那群仙门弟子轰然大笑起来，其实他们哪里会真的编排自己喜欢的角儿“没看过没关系，有现成的呀。”
千秋子更加慌乱，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又有人叫起来“什么现成的呀，师兄你错啦，要是他父母站上这样的桥，保准一炷香不到就全都摔死啦！”
“道修和妖怪怎么可能会去走这样的桥啊？他们肯定会担心事情败露嘛！”
有人笑着笑着，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那个女弟子和魅妖双双掉下桥的场景“娘子，你怎么摔下去了？”
“夫君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掉下去了吗？”
“唉，娘子，这大概就是凡人所说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你们别笑了，不然他等会儿又该去找宫主告状了！”
“哼，告状精！”
“告就告，怕他呀！谁不知道宫主人好，他怎么会真的去偏袒一个妖怪？”
……
千秋子没有说话，他沉默着，站在空旷的演武场，熙攘的人群离他很远，可是尖锐刺耳的笑声和不堪入耳的话语却又能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站着，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
但曲潇潇忍不了了，她猛地挥退面前的画面，怒喝道“够了！”
够了。
喀啦
随着她的的喝骂，面前的画面应声而裂。
是晏长殊。
他红着眼眶，喘着粗气，手里握着身为魔修时用的那把剑。
曲潇潇一怔，看来晏长殊似乎是从长廊的另一头奔来，他的身后散落了一地的画面碎片，就像一条逶迤拖行的尾巴，从来时路一直蜿蜒到他的脚下。
曲潇潇试探性地开口“晏长殊？”
晏长殊缓缓地抬头，魔纹在他的脸上横行肆虐。
他说“曲卿幽。”
曲潇潇一愣。
晏长殊冷冷地笑了“瞧你被他保护得多无辜。”
“他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手底下那些弟子的所作所为，但他一直都是不作为。人好心善呵，他配吗？你配吗？”
曲潇潇好像能明白晏长殊嘴里的那个“他”是谁了。
老好人并不可恨，可恨的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老好人。
顿了顿，曲潇潇又想起了小说里的设定，晏长殊作为两个魔修的孩子，想必从前在玉虚宫里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曲卿幽。”晏长殊微笑起来，“我真的很想知道，若他得知他的女儿死了，他是否还能端着这幅老好人的姿态。”
他举剑，狠狠地向曲潇潇砍来。
曲潇潇本想用拥抱化解爱，然而有武器阻挡，困难加倍了。她只好开始期望用尖叫唤醒“晏长殊，你清醒一点！我是曲潇潇！我靠！别砍！”
晏长殊充耳不闻。
他面无表情，魔纹张扬而美艳地肆虐。
锵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无几站了出来，和晏长殊手中的剑撞在了一起。
有那么一瞬，晏长殊有些困惑，他歪着头“你不是我的剑吗？”
无几“……”
晏长殊的表情很快就从疑惑转为了愤怒“连我的剑都为了玉虚宫而背叛我，是吗？”
无几“……”
晏长殊冷笑“好啊，那就和她一起去死吧。”
晏长殊心狠手辣，他的挥剑招式大开大阖，气吞八方，无几现在是无主之剑，根本招架不了他的招式，因此被打得节节败退。
曲潇潇趁着机会连滚带爬地开始往长廊的另一头逃跑，她每跑一步，都会踩上不同的画面碎片。而每踩一步，画面的碎片都会发出说话的声响。
原本正逃命的曲潇潇突然开始放慢了脚步。
这是什么……
零零碎碎的画面拼凑成另一个单薄而孤独的故事。
曲潇潇低着头，努力地辨认着地面上的画面碎片。
是晏长殊。
是年幼时候的晏长殊，他是个长得玉雪漂亮的小男孩，穿着过于宽大的白衣白袍，走起路来踉踉跄跄，时不时还会被过长的衣摆绊一下。
他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咬字不清之余带着糯糯的尾音“师兄师姐等等我呀”
前面是一群已经十二三岁的少年，他们本来在前面有说有笑的，听到晏长殊的话，有个白衣少年转了过来。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就像一只坏笑的狐狸，但偏偏脸上的表情还装得一本正经，是谭明远“这可不行啊，晏师弟，师父说了我们一定要独立完成这次修行，你一路上都要我们等你，平白无故浪费多少时间你知道吗？”
苏抹尘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弟，不要再说了。我们等等他就是了，照顾师弟本就是我们做师兄的责任。”
谭明远继续一本正经道“师兄善良，可你难道要一直照顾他吗？以后小师弟出门斩妖，你是不是也要跟在他的身后照顾他？”
苏抹尘不语，看起来似乎被谭明远说动了。
然后又有个漂亮的小姑娘从山下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抹尘师兄，明远师兄，你们等等我呀！”
是曲卿幽。
这下谭明远才是真正地笑了“卿幽，你怎么来了？”
曲卿幽拉着他们的袖子，糯糯道“我想跟师兄们一起玩。”
谭明远摸了摸她的头“好，师兄带你一起走。”
但是曲卿幽可不干了“师兄坏，我们把长殊师兄也带上嘛！”
谭明远温声哄她“这不一样，对师妹来说是游玩，我们当然要照顾她，可对师弟来说，这是修行，这两者的性质可不一样。”
曲卿幽眨巴着眼睛，她年纪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呀，那好吧。”
于是几个人毫无异议地丢下晏长殊，接着赶路了。
等晏长殊好不容易提着衣摆爬到山顶，天早就黑了，那些师兄师姐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晏长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师兄师姐，你们在哪啊？天太黑了，我看不见呀！”
当然是没有人回应的，那几个人忙着团宠曲卿幽，带她出去游山玩水最后打道回府，早就把他忘了。
晏长殊噙着眼泪，一边喊着师兄师姐的名字，一边跌跌撞撞地在比他还高的灌木荒草丛中摸索着出路。
一不小心，晏长殊就掉进了一个大坑。
应该是山间猎户在打猎时挖的陷阱，因为坑里还有一只已经死掉并腐烂的倒霉云豹。云豹的尸体散发出阵阵恶臭，无数虫蚁把云豹尸体咬成了一幅半骨半肉的可怕模样。
天很黑，只有孤零零的一轮圆月照在天上，惨白的月光把周围的树木影子都扭曲成鬼怪的模样，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夜枭与狼的长嚎，听着就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晏长殊的脚踝也在摔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他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看起来似乎在忍着不要哭出声，但他忍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没有人。
猎户挖的这种陷阱，他们一般十天半个月才会来查看一次。
到最后，被困在陷阱里的小晏长殊因为受伤和大哭已经开始出现脱水的状态，他年纪小，很多法术都没学，连辟谷都不会。
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抱着那条受伤的腿抽噎着。
恐惧、饥饿和疼痛已经包围了他，冥府叩响了门环，阎罗睁开了眼睛。
“有人吗？有没有人？不管是谁都好……”他哑着嗓子，小小声地哀求，“有没有人能看到我？求你救救我。”
曲潇潇猛地蹲下身，她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块碎片。
那一刻，身后的晏长殊打退了无几，然后他冷冷地挥刀向她砍来。
可是曲潇潇浑然不觉，她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块小小的碎片。
脑海中却浮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追尾的撞击感，尖锐的刹车声，汽车撞进了路边幽深的树林里。
雪下得很大，很快就抹杀掉所有的痕迹。
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无助而孤独地被卡在儿童椅上，嚎啕大哭着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看到我们，有没有人能救救我的爸爸妈妈。
“我看到你了。”
挥刀的动作猛地一顿。
曲潇潇有些哽咽地看着画面里的小男孩。
“晏长殊，我看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01618:59:452020101819:2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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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是什么意思？”
晏长殊一走过来,掌印瞬间变成了两个。
曲潇潇“？”还是按人数分配的？
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后面的王琦玉和柳无常“那个……你们要不要也过来试试？”8七
然而那两位并没有动身，王琦玉迟疑地开口“道友,你也是魔修吗？”
“哈？”曲潇潇一愣,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去看晏长殊,晏长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蹙眉端详着墙上的掌印。
曲潇潇有些迷惑“我不是啊。”
王琦玉道“莫非你才是那个中迷心咒的人？”
曲潇潇更迷惑了“没有啊。”
王琦玉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曲潇潇，又看了看晏长殊,一时间有些沉默，也是，有那么一张好看的脸,还需要用什么迷心咒？
然而曲潇潇误解了她的意思，她还以为这两个人只是单纯地介意晏长殊是魔修“虽然晏长殊这个人吧,欠得出了修罗界二十米就有人堵他但实际上他人还是挺好的。”
晏长殊“……”这是夸他吗，真是谢谢她全家。
原本曲潇潇还想着嫉恶如仇,正邪分明,但是跟晏长殊相处得久了,她就觉得晏长殊也没那么坏,同为魔修的无患子和千秋子也是。
她甚至觉得魔修过的日子比道修好多了，要知道原著的男女主天天抄书练功打怪然后趁着这个间隙调情,生活朴实枯燥还乏味。
魔修的生活就好多了。
不仅住着大宅子,还能下山在集市里吃喝玩乐，更特么可恨的是还要时不时奴役一下她这种正派人士，逼她种田养猪修厨房。
曲潇潇种田是不可能种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种田的。只能每天气气晏长殊，和他互相伤害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王琦玉难以置信地问道“你难道不知道魔修修炼的都是禁术，都是伤天害理有悖人伦的？一旦他们失去理智，就会变得极度危险！”
曲潇潇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修炼那些禁术都是会走火入魔的，只不过是千秋子太弱，就算走火入魔也没什么大的杀伤力。
再转念一想，她不是可以解决走火入魔这个问题吗？
反正现在只要晏长殊一失去理智，她就立刻上去盘他。
曲潇潇盘就完事了。
王琦玉听完曲潇潇的一大堆罗里吧嗦的叨叨，同时和柳无常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你是说……你能压制血煞魔功？”
柳无常难掩惊讶，甚至抬高了声音“这怎么可能呢？禁术都是无解的，否则仙门中为何下了死令，一旦遇到魔修就要立刻杀无赦？”
曲潇潇终于感受到穿越的优越感了，看看，这就是她的金手指啊！
然而柳无常话锋一转“只不过就算你能化解禁术带来的走火入魔，也无法化解心魔带来的走火入魔啊。”
王琦玉点头赞同“魔修的走火入魔分两种，一种是禁术本身造成的，一种是心魔造成的，道友你也只能化解前者啊。”
曲潇潇顺其自然地把话接过来“后者我不是正在化解么？你们要是配合一点，早些过来，说不定我们早就能出去了。”
柳无常迟疑道“师尊说，禁止和魔修同行的。”
曲潇潇道“哦，所以你们的师尊就同意你们和妖怪在一起了？”
王琦玉和柳无常对视了一眼，皆是哑口无言，好半晌，他们才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晏长殊没说话，但是唇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但是掌印没有再变，仍旧是两个。
曲潇潇迷惑道“所以只能两个人来按？会不会有什么机关？”
她看向了晏长殊，晏长殊沉吟“我从前进过别人的心魔之渊，心魔不同于禁术，它由心而生。一个人有再多的戾气和利刃，也不会把它放在心里面。我们可以试试。”
曲潇潇惊奇道“你居然还进过别人的心魔之渊？谁的？”
晏长殊没有回答，他举手摁上了那块浅浅的掌印，示意曲潇潇照做。
柳无常见状，迟疑半晌，还是决定出言阻止“这位……晏公子，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万一触发了什么不好的事该如何是好？”
晏长殊挑眉“那你进过别人的心魔之渊吗？你知道该如何解决吗？”
柳无常道“……惭愧，不曾。”
晏长殊道“与其在这里被困一辈子，还不如殊死一搏。”
柳无常欲言又止了半晌，因为想不到更好的劝说词，只好闭上了嘴。
曲潇潇小心翼翼地提问“摁了会怎么样？”
晏长殊道“你可以试试。”
顿了顿，又道“你不会是不敢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曲潇潇“……”晏长殊可真是个学人精啊！
但她怎么可能示弱，反正晏长殊摁了也没事。想到这里，曲潇潇抬手，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
那一瞬间，天地无声。
无数混乱的记忆片段像被爆炸震碎的玻璃碎片，一块一块地刺入脑海，尖锐的疼痛骤然上升，曲潇潇尖叫了一声，倒了下去，浑身上下都因为疼痛而颤抖着。
王琦玉慌忙上前抱住了她“这位道友，你怎么了？”
她扳着曲潇潇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曲潇潇的瞳孔涣散，因为疼痛和茫然而睁得很大。
柳无常见状，更加戒备，他上前去查看晏长殊的状况，却发现晏长殊的脸上爬满了魔纹，疯狂地滋长。
他震惊之下，慌忙举剑相向，但晏长殊并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
柳无常喃喃“……奇怪。”
他冷静了下来，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晏长殊为什么也会走火入魔？他和千秋子的心魔难道是同一个？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身后的王琦玉还在查看曲潇潇的状况，突然，曲潇潇的脸上有两行眼泪缓缓地淌了下来。
王琦玉一惊“这位道友，你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曲潇潇没有回应，她睁着空洞而潮湿的眼睛，面无表情。
可她却说“我看到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话音刚落，晏长殊的魔纹突然就停止了增长。
曲潇潇哽咽着重复“晏长殊，我看到你了。”
她在那些破碎的画面之间禹禹独行，仿佛身处美术馆的中心，在众多绘画作品之中穿行。
只是这些画都只有一个主人公。
千秋子在那些画面之中哭喊，挣扎，绝望，崩溃。
曲潇潇稍稍一抬手，就能够到其中一幅画面，这里面是尚在襁褓中的千秋子，小脸哭得红通通的，一幅快要喘不过气的模样。
而不远处的悬崖，那个先前见过的玉虚宫女弟子正在拔剑自刎。
鲜艳的血溅上了襁褓，小婴儿估计是饿得很了，他哽咽两声，舔了舔溅到嘴角边的血，发现那并不好吃，于是再度嚎啕大哭了起来。
曲潇潇心头一滞，慌忙松开了颤抖的手指，退后两步，一个不小心，又撞到了另一幅画。
她转身去看，是年幼时的千秋子，他站在两拨人的中间，抿着唇不吭声。
一方为首的是个妖怪，根据他脑袋上的耳朵来看，应该是个驴精虽然他也可能是兔子精，但是根据他浑身发达的肌肉来看，曲潇潇默默地划掉了兔子精这个选项。
至于另一方为首的道修，曲潇潇想起来了，就是女主她爹曲词。
啧，这女主爹长得该死的好看。
驴精愤怒道“牛鼻子老道，我可警告你们，你们玉虚宫平时杀的妖魔就够多了，你们还要我给你们养孩子，你们有没有搞错啊？”
曲词淡声道“我们并非滥杀无辜。我们杀的妖都是为祸人间的。”
驴精更愤怒了“我们万代哪里就为祸人间了？他长那么好看，就算祸害，那也该是人类霍霍他！”
曲词道“魅妖寄居在青楼吸食人的阳气，害人体虚无力，怎么不叫祸害？”
驴精呵呵“你怎么就知道那人是被吸阳气吸的？万一他是被榨干了才体虚无力的呢？”
曲词“……”
曲词“事已至此，还望不要究其过往，毕竟我们也损失了一名弟子。死者不能复生，生者为大。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孩子的去处。”
驴精更愤怒了“你休想把这个拖油瓶扔给老子！老子给你们仙门养了多少孩子了？你们还要不要脸？”
看到这里的曲潇潇突然一愣当年到底有多少道修和妖物生下了孩子？
换句话来想，当年为了这个“仙妖之子”的禁术能够成功，他们到底给多少妖怪下了咒妖印，给多少道修下了迷心咒？
她的心底骤然一寒，到底是为什么？
她猛地把手里的这段画面甩出去，但是下一幅画立刻就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画面里的千秋子看着曲词，迟疑道“您为什么不教我功法呢？”
曲词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因为你的体质特殊，如果贸然修炼仙法，怕是会有不好的后果。”
千秋子问“他们都说我是杂种，是真的吗？”
曲词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是谁这么说？”
见千秋子不回答，他叹了口气，蹲下来与千秋子平视“你不是杂种，你是正规的玉虚宫弟子，谁要再敢这么说你，那就是和我作对，和整个玉虚宫作对。别忘了，我可是玉虚宫宫主，知道吗？”
千秋子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然而曲词只是个温和的老好人，也只有这种四面都要讨好的老好人，才能养出曲卿幽这样的心地善良的温柔白月光。
他身为玉虚宫宫主，光是周旋凡间、修真界和妖魔界之间的平衡就已经足够吃力，面对那些小弟子的出言不逊，他最多也就是严厉的责备。
这对千秋子的处境当然没什么效果。
仙门教养良好，当然不会做出当面挑衅辱骂的举措，但是只要转过身去，那些窃窃私语总是如影随形。
千秋子开始学会了一个人独来独往。
曲潇潇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都揪在了一起。
没有人天生喜欢孤独。
她干脆放开了手里的画面，往前面走去，她越走越快，最后甚至开始跑了起来。她想看看千秋子快乐的时候，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是那些满是绝望的画面太多了，这里似乎是一条无尽长廊。
终于有人打破了绝望，曲潇潇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
此时的凡间流行画册话本，仙门弟子在下山除妖的时候有时也会带两本话本上来传阅，年轻的小弟子最喜欢这种小玩意儿，上头的长老与门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看不见。
“千秋子师兄，千秋子师兄，你想不想看话剧？”
千秋子看上去有些迷惑还有些迟疑“……好啊。”
终于有人来跟千秋子搭讪了。曲潇潇倍感欣慰。
千秋子一路上几乎是被那个仙门弟子强行拉着走的，他们走得很快，那个弟子带着些急迫，带着点讨好“有师兄从凡间传上来个话本，可有意思了，你知道说的是什么吗？说的是天上的神仙为了分开一对痴情男女，就在地上造了一条鸿沟，唯有两个人真心相爱，他们的脚下才会延伸出桥，但如果那两个人不是真心相爱，他们就会掉下鸿沟，活活摔死师兄他们正在编排这个话剧呐！”
讲完，那个弟子特别得意地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些凡人文思敏捷，竟然能想出如此别致的折磨别人的方法？”
千秋子有些为难，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跟着附和。
年轻的仙门弟子似乎也不在乎他能否回答，他一路拉着他来到了空旷的演武场，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堆吵吵嚷嚷的仙门弟子。
他们看上去普遍年轻，才十四五岁，没有年长弟子那么沉稳，学习的法术也都是些雕虫小技。
其中有两个人正站在悬空的桥上，装模作样地演戏，旁观的仙门弟子都在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之前拉千秋子过来的那个弟子猛地把千秋子往中间一推“千秋子，你也上去演戏呗？这里有一大堆话本，你选你喜欢的角儿演呀！”
千秋子有些惶惑“我……我没看过那些话本……”
那群仙门弟子轰然大笑起来，其实他们哪里会真的编排自己喜欢的角儿“没看过没关系，有现成的呀。”
千秋子更加慌乱，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又有人叫起来“什么现成的呀，师兄你错啦，要是他父母站上这样的桥，保准一炷香不到就全都摔死啦！”
“道修和妖怪怎么可能会去走这样的桥啊？他们肯定会担心事情败露嘛！”
有人笑着笑着，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那个女弟子和魅妖双双掉下桥的场景“娘子，你怎么摔下去了？”
“夫君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掉下去了吗？”
“唉，娘子，这大概就是凡人所说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你们别笑了，不然他等会儿又该去找宫主告状了！”
“哼，告状精！”
“告就告，怕他呀！谁不知道宫主人好，他怎么会真的去偏袒一个妖怪？”
……
千秋子没有说话，他沉默着，站在空旷的演武场，熙攘的人群离他很远，可是尖锐刺耳的笑声和不堪入耳的话语却又能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站着，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
但曲潇潇忍不了了，她猛地挥退面前的画面，怒喝道“够了！”
够了。
喀啦
随着她的的喝骂，面前的画面应声而裂。
是晏长殊。
他红着眼眶，喘着粗气，手里握着身为魔修时用的那把剑。
曲潇潇一怔，看来晏长殊似乎是从长廊的另一头奔来，他的身后散落了一地的画面碎片，就像一条逶迤拖行的尾巴，从来时路一直蜿蜒到他的脚下。
曲潇潇试探性地开口“晏长殊？”
晏长殊缓缓地抬头，魔纹在他的脸上横行肆虐。
他说“曲卿幽。”
曲潇潇一愣。
晏长殊冷冷地笑了“瞧你被他保护得多无辜。”
“他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手底下那些弟子的所作所为，但他一直都是不作为。人好心善呵，他配吗？你配吗？”
曲潇潇好像能明白晏长殊嘴里的那个“他”是谁了。
老好人并不可恨，可恨的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老好人。
顿了顿，曲潇潇又想起了小说里的设定，晏长殊作为两个魔修的孩子，想必从前在玉虚宫里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曲卿幽。”晏长殊微笑起来，“我真的很想知道，若他得知他的女儿死了，他是否还能端着这幅老好人的姿态。”
他举剑，狠狠地向曲潇潇砍来。
曲潇潇本想用拥抱化解爱，然而有武器阻挡，困难加倍了。她只好开始期望用尖叫唤醒“晏长殊，你清醒一点！我是曲潇潇！我靠！别砍！”
晏长殊充耳不闻。
他面无表情，魔纹张扬而美艳地肆虐。
锵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无几站了出来，和晏长殊手中的剑撞在了一起。
有那么一瞬，晏长殊有些困惑，他歪着头“你不是我的剑吗？”
无几“……”
晏长殊的表情很快就从疑惑转为了愤怒“连我的剑都为了玉虚宫而背叛我，是吗？”
无几“……”
晏长殊冷笑“好啊，那就和她一起去死吧。”
晏长殊心狠手辣，他的挥剑招式大开大阖，气吞八方，无几现在是无主之剑，根本招架不了他的招式，因此被打得节节败退。
曲潇潇趁着机会连滚带爬地开始往长廊的另一头逃跑，她每跑一步，都会踩上不同的画面碎片。而每踩一步，画面的碎片都会发出说话的声响。
原本正逃命的曲潇潇突然开始放慢了脚步。
这是什么……
零零碎碎的画面拼凑成另一个单薄而孤独的故事。
曲潇潇低着头，努力地辨认着地面上的画面碎片。
是晏长殊。
是年幼时候的晏长殊，他是个长得玉雪漂亮的小男孩，穿着过于宽大的白衣白袍，走起路来踉踉跄跄，时不时还会被过长的衣摆绊一下。
他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咬字不清之余带着糯糯的尾音“师兄师姐等等我呀”
前面是一群已经十二三岁的少年，他们本来在前面有说有笑的，听到晏长殊的话，有个白衣少年转了过来。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就像一只坏笑的狐狸，但偏偏脸上的表情还装得一本正经，是谭明远“这可不行啊，晏师弟，师父说了我们一定要独立完成这次修行，你一路上都要我们等你，平白无故浪费多少时间你知道吗？”
苏抹尘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弟，不要再说了。我们等等他就是了，照顾师弟本就是我们做师兄的责任。”
谭明远继续一本正经道“师兄善良，可你难道要一直照顾他吗？以后小师弟出门斩妖，你是不是也要跟在他的身后照顾他？”
苏抹尘不语，看起来似乎被谭明远说动了。
然后又有个漂亮的小姑娘从山下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抹尘师兄，明远师兄，你们等等我呀！”
是曲卿幽。
这下谭明远才是真正地笑了“卿幽，你怎么来了？”
曲卿幽拉着他们的袖子，糯糯道“我想跟师兄们一起玩。”
谭明远摸了摸她的头“好，师兄带你一起走。”
但是曲卿幽可不干了“师兄坏，我们把长殊师兄也带上嘛！”
谭明远温声哄她“这不一样，对师妹来说是游玩，我们当然要照顾她，可对师弟来说，这是修行，这两者的性质可不一样。”
曲卿幽眨巴着眼睛，她年纪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呀，那好吧。”
于是几个人毫无异议地丢下晏长殊，接着赶路了。
等晏长殊好不容易提着衣摆爬到山顶，天早就黑了，那些师兄师姐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晏长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师兄师姐，你们在哪啊？天太黑了，我看不见呀！”
当然是没有人回应的，那几个人忙着团宠曲卿幽，带她出去游山玩水最后打道回府，早就把他忘了。
晏长殊噙着眼泪，一边喊着师兄师姐的名字，一边跌跌撞撞地在比他还高的灌木荒草丛中摸索着出路。
一不小心，晏长殊就掉进了一个大坑。
应该是山间猎户在打猎时挖的陷阱，因为坑里还有一只已经死掉并腐烂的倒霉云豹。云豹的尸体散发出阵阵恶臭，无数虫蚁把云豹尸体咬成了一幅半骨半肉的可怕模样。
天很黑，只有孤零零的一轮圆月照在天上，惨白的月光把周围的树木影子都扭曲成鬼怪的模样，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夜枭与狼的长嚎，听着就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晏长殊的脚踝也在摔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他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看起来似乎在忍着不要哭出声，但他忍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没有人。
猎户挖的这种陷阱，他们一般十天半个月才会来查看一次。
到最后，被困在陷阱里的小晏长殊因为受伤和大哭已经开始出现脱水的状态，他年纪小，很多法术都没学，连辟谷都不会。
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抱着那条受伤的腿抽噎着。
恐惧、饥饿和疼痛已经包围了他，冥府叩响了门环，阎罗睁开了眼睛。
“有人吗？有没有人？不管是谁都好……”他哑着嗓子，小小声地哀求，“有没有人能看到我？求你救救我。”
曲潇潇猛地蹲下身，她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块碎片。
那一刻，身后的晏长殊打退了无几，然后他冷冷地挥刀向她砍来。
可是曲潇潇浑然不觉，她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块小小的碎片。
脑海中却浮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追尾的撞击感，尖锐的刹车声，汽车撞进了路边幽深的树林里。
雪下得很大，很快就抹杀掉所有的痕迹。
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无助而孤独地被卡在儿童椅上，嚎啕大哭着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看到我们，有没有人能救救我的爸爸妈妈。
“我看到你了。”
挥刀的动作猛地一顿。
曲潇潇有些哽咽地看着画面里的小男孩。
“晏长殊，我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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