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听见顾清淮说“想”的那个瞬间门,钟意刚好按下挂断,以至于她都怀疑是自己幻听。

    心脏坐了一次过山车,一瞬间门跳到嗓子眼儿,她好像都听见“砰”的那一声响,胸口藏了一只小鹿,正在因为那个漂亮混蛋发疯。

    那一声轻轻笑着的“想”,仿佛近在耳边久久不散,让脸颊的温度不断升高,她迫不及待想要现在就见到他。

    只是全国军警排爆手的培训,为期周。

    那种每天睁开眼睛期待见面的心情,像他念军校时,她盼望寒假暑假,每过一天,心脏就更轻盈一点。

    终于,日历翻到十二月下旬。

    顾清淮说的归期,是个周六。

    上午,钟意在暖融融的阳光中打扫卫生。

    下午,她窝在阳台的秋千上看书,不知不觉睡过去。

    等醒来,天色已暗。

    手机刚好有他的短信:【晚上有事,明天见。】

    钟意把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

    是遇到什么事吗?还是又有什么任务……

    明天就可以见面,她只是想想,都会脸颊泛红心跳怦然,甚至失眠。当辗转反侧没有任何睡意,索性打开短视频平台漫无目的地看。

    也许是因为之前对于邹杨爷爷事件的关注,平台自动推送视频给她,画面中,是关闭的杨杨快餐店。

    每每看到不再营业的小店,就像看到不再穿排爆服的邹杨,心中总有遗憾。

    评论区依旧是乌合之众的聚集地——

    【肯定是心里有鬼啊,不然干嘛停业?!】

    【听说邹杨也已经不干排爆了,现在去办公室搞宣传,吹吹空调看看报纸写写稿子多舒服?】

    【博主好人,如果不是博主曝光杨杨快餐店的卫生状况,我还打算带着老婆孩子去吃一次呢】

    那个瞬间门,钟意觉得自己好没用,脑海浮现每次特警支队聚餐,邹爷爷看到他们,都像看见自家孩子,生怕他们吃不饱、吃不好。

    那么善良的爷爷,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无妄之灾?

    年近七旬的邹明顺,五十岁时亲眼看着儿子见义勇为被大货车撞死,一个人开小吃店赚钱养家,供应孙子上学读书。

    小吃店开在工地附近,几十年没有涨过价,因为那些走到哪儿被嫌弃到哪儿的社会底层打工者,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儿子。

    而现在,先是被当做“英雄的爷爷”捧到天上去,再被当做博人眼球的噱头狠狠踩在脚下。

    仅仅是因为那天他从墓地回来,裤子上和鞋上沾了泥;仅仅是因为他担心几个远道而来的孩子挨饿、想要留他们吃一顿家常饭。

    明明那么努力生活的人,邹杨是,邹爷爷是,为什么命运要拿他们开这样的玩笑?

    钟意点进视频博主账号,他置顶的那一条,大肆宣扬杨杨快餐店存在卫生问题,已经有二十万点赞。

    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

    毕竟敲几下键盘既不用过脑子,也不用负刑事责任。

    视频模糊,镜头随着拍摄人的动作晃动,用的不是手机,而是某种偷拍设备。

    镜头里邹爷爷笑容憨厚淳朴,却被评论打上“不卫生”、“不干净”的标签,他们说“谁知道他有没有传染病”,更有人开始带节奏:“感谢up主!如果不是up主的视频,我现在肯定已经慕名而去,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钟意浑身发冷,手指下滑,是博主教师节发布的一条动态,名为:【祝妈妈节日快乐,您辛苦了!】

    配图是他和母亲的合影,钟意隐隐觉得眼熟,点开瞬间门,那双浅色瞳孔微微放大犹如受惊的猫。

    照片里的男人,疤痕脸,角眼,身侧他的母亲因过度美颜磨皮没有任何皱纹,显出一种诡异的年轻。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门,钟意头脑空白一片喘不过气。

    手机滑落,全然未觉,钟意紧紧攥起的手指指甲陷入掌心,根本感觉不到疼,整个人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脸颊苍白不再有血色。

    房间门只有那一幢小小的木头城堡亮着,像童话中的乐园,暖暖的光影照亮这方天地,是顾清淮亲手做的。

    脑海中有个声音,轻轻地说:

    明天顾清淮就回来了。

    明天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棉被盖到鼻尖,她想要强迫自己入睡。萦绕她的都是他身上那种清冽的青草香,意识在黑暗中沉沉下坠。

    钟意曾经看过一个问答,问的是生在穷人家却长得漂亮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经历,但是如果问她,她的脑海只有两个字——灾难。

    她生在不富裕却温馨的家庭,爸妈是下岗工人,一家口挤在几十平方的旧房子。

    爸妈疲于生计,开过店、摆过摊、到建筑工地打过工,所以从小到大,钟意都很懂事。

    爸妈出摊的时候,她就拿个小板凳在旁边,有顾客就帮忙收钱,没顾客就蹲在地上写作业。

    街坊邻里都夸,钟家的女儿乖巧安静,小小年纪是个美人胚子。

    直到初中,钟意需要寄宿,这才离开爸妈身边。

    镇上学校环境混乱,条件很差,最骇人听闻的是有女生怀孕,直到月份大了才被发现。

    钟意爸爸知道后,毫不犹豫作出转学决定,一是镇上教学质量太差,二是小混混太多,临近中考,应该换一个好一些的环境。

    那段时间门,爸爸早出晚归,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拎着家乡特产和装在信封的纸钞到处托人。

    终于有一天,爸爸回来的时候酩酊大醉,开心地说:“明天咱们就转学!”

    转学是在是初的第一天,钟意没有校服,穿过膝盖的白裙子。

    第一次摸底考试,这个小地方来的女孩考了全班第一,班主任以“结对子”的名义,让她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让她帮助他学习。

    男生抱着桌子走向她的那一刻,她

    长达一年的噩梦开始了。

    那个男生叫钱荣,是班主任的儿子,他上课不听讲,把手机藏在书里看视频,时不时发出猥琐笑声。

    钟意想起班主任的嘱托,鼓足勇气,轻轻用笔戳他的胳膊:“认真听课。”

    就是那个瞬间门,钱荣发现,脸红的钟意,可比视频里的女孩子带劲多了。

    后来,他上课不再看乱七八糟的视频,而是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她的身上。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班里开始出现疯言疯语,说什么钟意是男同桌的“马子”。

    她不知道谣言从何而起,直到有一天她在教室,看到钱荣坐在课桌上——

    “她主动追的我啊。”

    “要不然她为什么要穿白裙子露着腿。”

    “还有一天,她故意散着头发,不是勾引我是什么?”

    有人问:“你说她是你的‘马子’,那你跟她那个过没有?”

    钱荣笑得眼睛看不见:“那不是早晚的事儿,等她哪天晚走,我就把她拖到小树林……”

    钟意没有犹豫,直接拎起后门的垃圾桶,照着钱荣的脑袋狠狠扣下去,一时间门垃圾哗啦啦落了一地,甚至还有没吃完的满是汤汁的泡面,挂在男生的脑袋上。

    突然之间门所有人噤若寒蝉。

    班主任吼道:“怎么回事?”

    钱荣见到妈妈,哭喊着说:“妈!她上课勾引我!她就是个贱人!”

    因为她没有校服所以穿了白裙子。

    因为那天她刚洗过长发没来得及晾干所以披散在肩膀。

    所以,错的是她,勾引人的是她,被造谣的是她,被霸凌的是她。

    从那之后,她收起所有裙子,衣柜只剩最最保守过时的短袖长裤。

    终于有一天,她借书店的公用电话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电话那边爸爸语气关切:“怎么突然打电话?是不是没有零花钱了?这样,爸爸明天进货前先去给你送零花钱,在你学校东边……”

    那句“爸爸我想转学”,碎玻璃一样,硬生生从嗓子眼咽下去。

    “爸爸,不用,”钟意深吸口气,鼻子酸酸地说:“我很好,就是想你和妈妈了。”

    初一整年,钟意坐教室最后一排,游离在人群之外,像孤魂野鬼。

    可慢慢的,她的成绩开始甩出第二名一大截,一开始是班里第一,再后来是年级第一。

    中考后,她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到省重点,而钱荣去了职高。

    某天晚自习,她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一不小心晚了些,走的时候路上已经没有人。

    “钟意,我终于等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仿佛来自噩梦最深处。

    钟意整个人僵住,痛苦难言的回忆随着他紧逼的脚步兜头而来将她淹没。

    “不是让你等我一起吗?”

    鼻尖拂过清冽的青草香,少年轻轻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声音干净温柔

    :“怎么一个人先跑出来了?”

    ……

    钟意猛地睁开眼睛,视野一片黑暗。

    她胸口起伏呼吸不稳,额角和身上的冷汗,让她看起来像是从暴雨天气走回家的人。

    紧接着,那些被她刻意屏蔽封存的回忆兜头而来,恶意的、不堪的、最不想回想的画面在脑海闪现。

    密闭的杂物间门、冷眼旁观的同学、桌子上被人写的“贱人”血淋淋,一帧一帧无比清晰。

    她置身回忆之中无法挣脱,只能一遍一遍重复经历。

    钟意坐起身手臂抱着曲起的膝盖,止不住地发抖,像深海上随时会被海浪打翻的小船,下一秒就要万劫不复。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她伸手去开灯,崩溃之中一切毫无反应,这个世界像一根蜡烛被冷水浇灭,陷入黑暗。

    停电了。

    -

    亮如白昼的医院急诊,空气里是淡淡的血腥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松柏吸了吸鼻子:“你身上这味儿有点冲,跟去干过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一样。”

    顾清淮培训回来,刚到市局跟领导报了个到,就接到任务——配合刑侦支队抓捕通缉犯。

    那通缉犯是个亡命徒,抵死反抗开枪和警方对射,练过泰拳,块头有顾清淮两个壮。

    顾清淮在跟他近身肉搏时,肩膀旧伤撕裂,直到压颈别肘给通缉犯上完手铐,才让自己卸了力气。

    原本就已经凿过钢钉,这会医生处理完伤口缠上纱布,血水不断渗出,触目惊心。

    陈松柏感叹:“你这身上还有块好的地方没?”

    其实对他们来说,皮肉伤是不幸中的万幸。

    毕竟,只要不关乎性命,就通通无所谓了。

    手机响起,是物业群有人在问:【又停电了吗?这都多少次了?】

    想起家里那个怕黑必须开着灯才能睡觉的姑娘,顾清淮穿上外套就要走。

    陈松柏:“你想去哪?送你去市局凑合一晚上啊。”

    顾清淮拎起车钥匙:“家猫怕黑,我回去看一眼。”

    陈松柏在他身后喊道:“对了,医生说不要洗澡,不要碰水,省得伤口发炎。”

    顾清淮懒散应了句:“知道了。”

    顾清淮到家已是凌晨,清俊眉眼间门倦色极重。

    他按下密码开门,归来最先察觉,在黑暗中扑向他,而沙发上那一团影子,一动不动。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能借月光看清她。

    钟意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她从高中开始就很瘦,肩背单薄,肩胛骨明显,弯下的脖颈被月光照得冷白。

    顾清淮走近,声音放得轻,怕吓到她:“又失眠?”

    钟意仰起脸,对着空气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尾音在发颤,带着淡淡的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她夜盲,什么都看不清,就算他近在咫尺,也只有一个高高

    瘦瘦的轮廓,她看不清他的脸。

    “顾清淮。”

    “嗯。”

    睡衣被冷汗浸透,意识被梦境敲得粉碎,钟意鼻子发酸,不抱希望地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空气寂静,像是等待刽子手的道落下来。

    心脏被钝刀划过,钟意的指甲嵌入掌心。

    顾清淮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喜怒不辨令人难以琢磨,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房间门。

    浴室水声响起,钟意的眼睛慢慢湿润。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下,他应该是要睡了吧?

    钟意人在黑暗中,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路过顾清淮房间门门口的那一刻,房门打开。

    她被拉住手腕,下一秒,跌入熟悉的怀抱。

    所有的幻象在这一刻悄然消失不复存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变得甜美轻盈,钟意的眼睛蓦地一酸。

    “刚才身上脏,”顾清淮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些轻,“现在可以了。”

    顾清淮身上,是干净绵软的白色长袖T恤,有着自己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味道,干净清冽让人想起夏天暴雨洗过的青草地。

    他一只手臂垂在身侧,另外一只手轻轻揽在她的后脑勺,就此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安全体贴的距离,没有一点点冒犯,如此温柔,如此治愈,即使是她主动要求。

    他低头,在耳边轻轻说话:“做噩梦了?”

    钟意点头,委屈透了:“你刚才怎么都不理我?”

    “我点头了。”

    说完,顾清淮才想起钟意夜盲。

    他轻叹口气,不再说话。

    深夜让这个拥抱温柔到如此不真实,钟意垂在身侧的手却依旧不敢回抱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清淮的下巴离开她的发顶。

    他覆在她后脑勺的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是哄小朋友的架势:“时间门不早了,去睡觉吧。”

    钟意手指紧紧攥着他的T恤下摆,像是深海上几近溺毙的人抱住一根浮木。

    她让自己松手,庆幸室内一片黑暗,顾清淮看不见自己通红的眼睛。

    “谢谢。”

    顾清淮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您还挺客气。”

    钟意弯了弯嘴角,弧度很淡,轻声和他说晚安。

    回到房间门,顾清淮双手拎起T恤下摆,衣服脱下来搭在椅子背,说是不能洗澡不能沾水的伤口被水泡得发涨化脓。

    警用手电的强光照亮半间门卧室,年轻警官从肩到腰有清白干净的肌肉线条,下身运动裤的裤绳没系,腰腹像是又薄了些,以至于显得有些松松垮垮。

    钟意拿起手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钱荣的个人主页。

    她想也没想拿着手机去找顾清淮,他刚回去,肯定还没有睡觉。

    房门半掩,钟意直接推开,撞见清白月光下年轻警官赤

    着的上身。

    顾清淮抬眼,身边的消炎药医药箱全部来不及收,警用手电让室内亮如白昼,钟意看清一切,看见缠绕的白色纱布上渗出更深颜色的血。

    她愣在原地。

    “睡不着吗?”

    顾清淮若无其事剪掉多余的纱布,用医用胶布缠好,而后干净利落将手里的镊子消炎药放进医药箱,消毒棉球扔进垃圾桶,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钟意直愣愣看着他回不过神,而后看见他人坐在床上,手撑在身体两侧,胸肌腹肌全部都是一览无余的角度,在冷调阴暗的月光中,白得有些扎眼,也就显得那渗出血的纱布如此狰狞。

    脑袋里本就乱糟糟,现在更是空白一片,只是想到他在不能洗澡的时候洗了澡,抱她时说的是“刚才身上脏,现在可以了”,她没有闻到半点血腥气和消毒药水的味道,只有清冽干净的青草香。

    钟意小心翼翼往他的伤口看,皱着眉问:“你刚才洗澡了?”

    顾清淮无所谓说道:“我没那么没常识,只是不小心沾到水。”

    钟意弯下腰,凑近了些,散着的蓬松长发扫在他的肩侧,被她用手顺到耳后,仔细端详起他的伤口。

    “怎么伤的?”钟意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生怕他会说谎一般,一眨不眨的盯着。

    “大晚上冒冒失失往我房间门跑,”顾清淮眼睛微微弯着,“你是真不把我当男人。”

    话音里带着惯常调侃的笑意,有些无奈,可足够让人脸红心跳。

    顾清淮不着痕迹转移话题:“找我有事?”

    钟意站直:“你还记得钱荣吗?高中开学没多久,在学校外面拦着我的那个男生。”

    顾清淮看向钟意。

    那是高一开学之初,对面职高有个小混混,总在放学的路上堵钟意,被他揍得妈都不认识,也就是那天晚上,小混混喝了酒,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从此瘸了一条腿。

    顾清淮脸色冷下来:“他怎么了?”

    钟意轻声开口:“他是我的初中同桌,也是我初中班主任的儿子。”

    “那天邹杨拆弹他在现场,说杨杨快餐店不干净不卫生的视频,也是他发上去的。”

    -

    转眼,冬至。

    年假从来不休、有事从不请假的顾清淮,难得跟支队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凛冽寒冬,花店正中的向日葵明朗灿烂,迎来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那人一身黑衣,高高瘦瘦,推门而入的时候微微弯腰。

    他穿黑色冲锋衣,宽大的帽子扣在脑袋上,衣领遮住下颌,眼睛都在阴影中,只露出挺直的鼻梁。

    进到室内,年轻男人摘了帽子,五官比想象中更为立体。

    “要一束桔梗。”

    上班时间门,不见顾清淮,钟意问陈松柏:“顾队出任务了吗?”

    陈松柏有些不可置信:“钟导,你们住在一起,他没有告诉你吗?”

    钟意

    茫然摇头,陈松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顾清淮不说的事情,不知道由他来说合不合适。

    寒冬,钟意鼻尖冻得微微泛红,说话都是白气,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睛,像不会结冰的湖面。

    她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松柏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钟导你别急。”

    心脏不敢回落,在得到答案之前,钟意难得强人所难:“可以告诉我吗?如果不涉密的话。”

    陈松柏轻叹口气,说道:“顾队他请假了。”

    接下来的一句话,锤子一样,猝不及防敲在钟意的心尖。

    “今天是冬至,”陈松柏顿了顿,“也是顾队母亲的祭日。”

    陈松柏永远都记得那一天。

    会议场馆发现爆.炸.装.置,顾清淮拆弹结束,远远朝着现场指挥比了个危险解除的手势。

    又一次死里逃生,又一次和死亡擦肩全身而退,所有人都很开心。

    只有顾清淮游离在人群之外,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问,怎么了,拆弹拆傻了?

    顾清淮这才清醒过来一般,低低说了一句,我没有妈妈了。

    外人看来,特警支队顾队长,年纪轻轻的拆弹专家,全市唯一的排爆手,武警部队走出来的高级反恐人才,意气风发前途无量,蓝衬衣换白衬衣,早晚的事儿。

    可在他看来,并非如此。

    顾清淮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青年时脱下军装离开部队,年前唯一的亲人离世,一而再再而的打击,他都一个人撑过来了。

    他的肩膀曾经打下五颗钢钉,他的腹部曾经中枪至今有弹片残留,还曾在炸弹爆炸的前十秒才把引线剪断,那股无所谓的狠劲儿,并非是因为无所畏惧,而是因为丧失求生欲,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活着。

    他保护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在母亲离世前见上一面。

    “祭日”这两个冷冰冰的字,怎么会和顾清淮的妈妈联系在一起?

    钟意脑袋懵懵的,问:“阿姨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陈松柏一时沉默,看向面前急红了眼睛的女孩儿。

    或许,她能拉顾清淮一把。

    虽然,曾经也是她把他抛下,让他一个人跌进深渊。

    “年前全国重要会议,场馆发现爆.炸.装.置,顾清淮接到命令前去处置爆.炸.物。”

    “也就是刚到,医院打来电话,说阿姨抢救,让他去见最后一面。”

    陈松柏顿了顿,低声说:“等他拆完炸弹,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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