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钟意高烧不退,脑袋里都成了浆糊。

    听过那句“我女朋友睡着了”,竟然就真的靠在顾清淮的肩上睡过去,明明浑身不舒服,却是久违的心安。

    出租车到楼下,顾清淮绕到她这一侧打开车门,弯腰把人抱起来。

    他按下电梯的时候,钟意软而烫的脸往他颈窝埋,像在一起太久形成的条件反射。

    肌肤相贴的触感过分清晰,他下意识低头。

    钟意耳朵红得近乎透明,额头一层虚汗,似乎因为自己体温低,她下意识靠近,贴着自己的脖颈轻轻蹭。

    是他疏忽,喻行是,钟意也是。

    膝盖顶开主卧的门,顾清淮径直走到床边弯下腰,钟意后背陷入柔软的棉被,下个瞬间却无意识抱紧他的脖颈,紧紧的不肯松开。

    她躺着,他俯身,距离在一瞬间近得可怕。

    顾清淮毫无防备,鼻尖险些碰到一起,修长脖颈上喉结滚动,线条冷厉,他低声喊她:“钟意。”

    钟意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没有睁开眼睛。

    顾清淮轻轻掰开她的手,生怕弄疼她,可睡着的姑娘眼睛一秒红了。

    “你不要走,我不想让你走……”

    钟意睫毛浓密低垂覆着眼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断断续续地说:“你走了就再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梦境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她一脚跌进去,不断不断下坠。

    恍惚之间,又回到最后一次见面的除夕。

    开心的时间过得飞快,沙漏里的沙子一般无法抓住,转眼就是离别的机场。

    她不想他担心,弯着眼睛,笑着送他上飞机。

    等飞机起飞,眼泪突然止不住。

    她梦见自己追着飞机跑,哭得好伤心,说,带我走吧,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分手之后的三年,她被困在分别的机场醒不过来。

    无数次想,如果那个时候辞职跟他一起走,是不是就不会分手。

    人怎么能追得上飞机呢?

    飞机划过上空直至看不见,她站在原地不知今夕何夕哭得不能自己。

    下一刻,有人把她揽进怀里,气息清冽也熟悉,所有悲伤瞬间远离。

    泪眼朦胧,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不知道这是第几重梦境,只知道这绝不可能是真的。

    却听见他的声音温温柔柔落在耳边,带着哄人的鼻音:“钟意,我不走了。”

    又是在做梦吗?

    又是在做梦吧。

    等梦醒来,他肯定又消失。

    如果这是梦,那她要抱紧一点。

    钟意退烧,已经是午后,满身虚汗。

    阳光好暖,看得清空气里细小尘埃,金灿灿地浮动。

    她不想醒过来。

    只要她一直做梦,他就会一直在她身边。

    可这时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那人的体温比她的低、

    凉凉的很舒服,她甚至忍不住想要靠近,在他的掌心蹭蹭。

    钟意睁开眼睛,顺着他的手腕、袖口看过去,梦里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人近在咫尺。

    那双浅色的瞳孔,有茫然、有无错,是真的在梦里哭过,睫毛湿漉漉。

    顾清淮:“终于退烧了。”

    钟意脑袋里烧成浆糊的零件开始运转,这才意识到,现在不是三年前。

    迷迷瞪瞪地想起来,昨天抓捕犯罪嫌疑人、喻行受伤、自己陪床,早上顾清淮来接自己。

    脑海蓦地冒出那句:我女朋友睡着了。

    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这个问题还没有纠结清楚,下一个问题又冒出来,她忍不住问:“我是怎么回家的?”

    嗓子好疼,含着砂石一般,声音已经变哑,听起来很陌生。

    她仰起脸,看向坐在床边的人。

    她是怎么从出租车上回到自己房间的床上的?

    顾清淮薄唇动了动,轻描淡写:“我抱回来的。”

    每个字音都像一把小锤子,叮叮当当敲在她脆弱的神经末梢。

    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意去而复返,钟意害羞到睫毛簌簌颤抖,不敢看人,只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往棉被里缩,慢慢挡住自己的下巴、嘴唇、脸颊。

    她闷声闷气:“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顾清淮无可奈何看她一眼:“傻不傻。”

    钟意声音很弱,就算炸毛也毫无威慑力:“怎么就又傻了?”

    顾清淮忍俊不禁,勾着她脸上的棉被往下,顺手就在她鼻尖上拧了一下:“是我趁人之危占你便宜。”

    钟意“大病初愈”,害羞比高烧更加来势汹汹。

    可心里无比庆幸:这次真的不是梦。

    她背过身不敢再看他,所以不知道那个漂亮混蛋,此时此刻目光清澈如水,落在她身上。

    为什么你在梦里喊我名字,清醒的时候又要把我推开。

    钟意,这些年,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

    年关将近,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的各位却忙得脚不沾地。

    男人递给喻行的酒水出了化验结果,里面是一种新型迷.药,而包厢里的六男五女接受审讯,在被问到是如何认识时,他们不约而同回答是在交友APP上。

    犯罪分子通过聊天APP认识女孩,这些女孩多涉世未深、年纪很小、对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共同点是“缺爱”,或许一点善意,就能让她们“春心萌动”。

    在进入网恋阶段后,犯罪分子便会实施犯罪计划,先要求发私密照,再之后以私密照为要挟,达成他们线下见面的目的,让女孩们任由他们摆布——拍视频、照片,又或是发生关系。

    如果女孩想要就此终止,他们就会把她们所有的视频照片发布网络。

    随着调查深入,越来越多的受害者浮出水面,在市局食堂就餐时,总能从刑侦支队那边听到案件的最新进

    展。

    陈松柏:“这个聊天APP的用户来自各行各业(),????撖虎??????絙?葶???塔?[()]?『来[]_看最新章节_完整章节』(),还有医生、教授、学校的老师、大企业的领导……”

    正在吃午饭的钟意瞬间没了胃口。

    恶魔在人间。

    在日常生活中,他们是乘坐最早一班地铁通勤的白领,是出入高级写字楼的社会精英,是西装革履手底下成百上千员工的领导层、管理者,甚至是邻居、家人眼里的好爸爸、好丈夫、好儿子。

    喻行骂了句脏话,恨不得扛起她的狙击□□把这一群变态全部突突干净。

    比犯罪分子更加触目惊心的,是庞大不为人知的受害者群体。

    犯罪分子通过交友APP洒出“诱饵”,抛向涉世未深的女孩群体,打着“网恋”的幌子,把她们培养成满足自己“私欲”的个人物品,在获取她们的隐私照片、隐私视频之后,这些女孩不敢告诉家人,不敢告诉老师,只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喻行:“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钟意:“人都抓到了吗?顾月的同学小敏是不是也被牵扯其中?”

    陈松柏:“刑侦那边正在调查,服务器架在国外,信息可以随时销毁,取证难度很大。”

    由于纪录片拍摄需要,钟意与市局民警一起观看从APP上拷贝的部分视频、图片,那些画面变态到残忍,有那么几分钟她咬紧牙关忍不住发抖。

    她当初拍摄“性骚扰”主题纪录片,听的都是女孩子们的口述,而现在,那些画面血淋淋呈现在视网膜。

    她逃一样离开会议室,背靠冰冷墙壁深呼吸,此生不愿回想的画面在脑海闪现。

    指甲陷入掌心,钟意让自己清醒。

    等再推开会议室的门,她又变回那个理智冷静素质过硬的纪录片导演,坚不可摧,毫无异样。

    -

    天气越来越冷。

    可眼看除夕临近,迟迟不见初雪。

    节前某个阳光明媚的周六,市里各家单位联合开展了一次活动,说得高大上一点叫“警民共建”,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单身男女青年的“联谊”。

    除了刑侦支队在加班加点搞侦查,其他没有任务的单身民警都参加了这次联谊,这段时间,不管是大家的心情还是纪录片的内容,都因交友APP的事情过分沉重。

    昔日热热闹闹的训练场成为联谊专用场地,铺起红毯,就连那二十多米的彩虹桥,和高空索降的十几米高楼,都挂上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和横幅。

    钟意调试镜头,嘴角难得翘着,红着耳朵笨拙联谊的警花警草们太可爱,这些画面能放正片就放正片,不能放就当花絮、当彩蛋。

    她拍了一圈,不见顾清淮。

    最后才发现,顾清淮站在场地角落和同事说话,漂亮混蛋今天警服笔挺长身鹤立,特别冷峻特别禁欲,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吸引人。

    作为“领导干部”,顾警官今天的任务是把自己队里的单身姑娘小伙送过

    ()    来,省得他们害羞。

    钟意走近时,刚好听到他的同事问:“顾队长不去联谊?都是年轻人一起玩玩多好!”

    顾清淮没说话,同事继续道:“上次领导给你介绍的那姑娘怎么样了?听说家里也是部队上的,人家姑娘在宣传栏看过你的证件照,表示很满意啊。”

    顾清淮淡淡笑笑:“不了。”

    镜头里,他警服笔挺低头浅笑的样子很勾人,尤其是嘴角难得弯起,弧度那么软,让人移不开眼睛。

    根正苗红的特警叔叔,武警特战部队出身的拆弹专家,还有一副那么蛊惑人心的皮相,没人给他介绍女朋友才奇怪,没有女孩喜欢他才奇怪。

    她一直没有问过,分开的这三年,他谈过吗?相过亲吗?

    是否有过和其他人共度余生的念头,又或者,是否有那么个瞬间对谁一见倾心。

    可单单想到他对别的女孩子笑,她就已经无法忍受。

    原本想去跟他说话,现在想想,还不如去看帅哥,训练场上全是宽肩窄腰大长腿,摄制组的同事正在嚷嚷着:“过年了过年了老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帅哥!”

    钟意转过身,听见顾清淮的同事又跟他闲聊:“怎么?找着了?”

    冬日阳光清冽的稀薄,落在他的眉眼鼻梁。

    顾清淮看着钟意的方向,云淡风轻:“有喜欢的人。”

    那语气没有什么情绪,可“有喜欢的人”,每个字音都像一朵烟花,毫无防备在耳边砰砰炸裂。

    钟意转身,撞进那人清澈的眼睛。

    那双冷峭的凤眼,看着她轻轻一弯,温暖的光线中眼底笑意一闪一闪,特别的亮。

    唇红齿白,美色惑人。

    不远处的高中上课铃声响起,恍惚之间回到年少时光,钟意的心脏从来都没有跳得这么快,像是要疯掉。

    头顶落下阴影,余光是他笔挺的警服,光风霁月的特警叔叔,一如既往的散漫:“拍好了?”

    钟意点头,胸腔有只兔子在蹦蹦跳跳,她需要用说话来掩饰自己的慌乱,随口问:“顾队不去联谊?”

    顾清淮嘴角一挑,似弯非弯:“我去联什么谊?”

    钟意瞳孔泛着浅琥珀色,像清澈见底的湖,语气一如既往轻轻缓缓:“那么多小姑娘,万一有喜欢的呢?”

    顾清淮:“没有万一。”

    他没看她,只赏她一个漂漂亮亮的侧脸,睫毛浓密低垂,下颌干净清晰,教科书级别的流畅。

    那么多的小姑娘里,没有他的“万一”。

    钟意强行淡定:“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顾清淮嘴角勾了勾,居高临下递给她一个“你明知故问”的冷淡眼神,饶有兴致地逗她玩儿:“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知道?”

    心脏在胸口猛然一跳,答案呼之欲出,偏偏这个时候邹杨扛着单反出现。

    作为办公室宣传口的工作人员,他急吼吼地跑过来:“队长,帮忙拍个照片!”

    顾清淮剑眉一挑:“拍什么照片?”

    邹杨笑容明朗青春无敌:“警民共建的和谐场面啊。”

    他眉眼间没有阴霾,典型的干一行爱一行:“我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没找到个比钟导更漂亮的姑娘,也没找到比您更帅的警草。”

    意识到邹杨想拉自己下水,钟意婉拒:“我拍照不会笑。”

    每当镜头对准她,她都僵硬得不行。

    唯一一次笑得自然,是顾清淮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毕业那会,他在拍毕业合影的时候偷牵她的手,问她: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那个时候哪还记得看镜头。

    羞红一张脸,只想看着他。

    此时此刻,邹杨亲和力满分:“来吧钟导,别谦虚。”

    钟意不忍拒绝,心说拍就拍吧,反正也没人认识她。

    她以为只是简单的摆拍,还纳闷邹杨为什么不找个英姿飒爽的女警、精神面貌比她好更好,结果下一刻就听邹杨说道:“您二位站在一起,扮演牵手成功的新人。”

    牵手成功的新人?!

    钟意定住,眼睛忘了眨,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顾清淮那心理素质到底跟她不一样,喜怒不形于色,俊脸清清冷冷没什么表情,目光坦荡,身材修长挺拔,穿警服常服帅成禁欲系天花板。

    钟意抿唇,他都不害羞,那她也不要自己脸红。

    可她脸皮厚度实在有限,真的站在镜头前了,她恨不得离顾清淮三丈远、这个让她脸红心跳的罪魁祸首。

    顾清淮懒懒看她一眼,好笑问道:“我会吃了你?”

    痞子穿制服打领带,依旧压不住一身反骨,一笑眉眼间都是风流气,瞧着真的不像个好人。

    钟意摇摇头,便听他说:“靠近一点。”

    表面上看起来,大大方方站到他身边,赌气一样,不肯甘拜下风,实际上心跳轰鸣,震得耳膜都痛。

    钟意小声嘀咕:“虚假宣传,□□。”

    顾清淮忍笑,轻轻扬眉:“怎么虚假宣传□□了?”

    “不虚假吗?”钟意很有新闻人的职业素养,“还牵手成功呢,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在这扮演牵手成功的新人了。”

    因为是联谊,所以队里的小伙子们都穿着最帅的那身常服,淡蓝警衬,深蓝警服,腰带一扎,全场荷尔蒙爆棚,满眼都是大长腿。

    当然,最养眼的那个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从他出现开始,就有无数小姑娘明里暗里偷偷觊觎,不能否认,她也是那无数小姑娘之一。

    没参加过联谊,现在还要当合照的工具人。

    钟意幽幽说了句:“我现在去联谊还来得及吗?”

    邹杨哈哈一笑,看热闹不嫌事大:“钟导,您看上哪个小伙子了?不用亲自去,让顾队给你说就行。”

    钟意昂起下巴看向顾清淮,暖融融的阳光下,脸颊小绒毛清晰可见,鼻心那颗淡色小痣美得灼眼。

    “那就有劳顾队长给我介绍个最最最帅的特警队员。”

    顾清淮冷冷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钟意大着胆子揪住他警服袖口,轻轻晃晃:“好不好?”

    顾清淮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上她的脸,指腹覆着枪茧,那触感像有电流,他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有些凶,像他亲人的时候。

    “介绍个特警队员给你干嘛?”

    心脏好似也被他一起钳制住,砰砰砰地快要跳疯了。

    她的脸颊在他指尖迅速升温,偏偏嘴上不饶人:“谈恋爱呗,不然还能干嘛……”

    顾清淮漂亮的眉毛开始拧:“你敢。”

    钟意眼睛弯弯亮亮,反问:“我有什么不敢的?”

    她颇为无辜:“长这么大没见过那么多帅哥,顾队快给我介绍一个帅队员。”

    刚好近处音响开始工作,播放甜甜的男女对唱情歌,气氛瞬间热烈,说话的声音通通听不见。

    于是,顾清淮俯身,距离缩短,近到他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瞳孔没有笑意,摄人心神的亮。

    而他微微侧头,冷如白玉的英俊脸庞在她左肩,薄唇轻启,那气息清冽也迷人:“只要队员?”

    呼吸灼热,悉数落在耳廓、脖颈,是带着攻击性的荷尔蒙。

    顾清淮便如此附在她耳边,轻轻问道:“队长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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