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全县域防疫

    作为一县之主,又何况是大灾之后,郭大用实在是没有理由精心养伤,哪怕是他跌断了腿。

    于是陈牧又画了草图给木工,做了一个简易的木制轮椅给郭大用。

    这一下可算是帮了郭大用的大忙了,他终于不用再躺在床板上发号施令,感激之余对陈牧的来历更多了几分狐疑。

    陈牧也自然知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可这元城一副残破景象,离了郭大用再无他人可以指挥若定,调度调停。

    更何况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和死神赛跑。时间现在是最宝贵的,陈牧深知这点。

    经过几天的观察与考验,郭大用虽然对陈牧的来历不甚明了,但对陈牧的信任却与日俱增。

    形势比人强,郭大用也只好剑走偏锋。他命陈牧做了县医丞,俸禄比二百石,月谷二十七斛。

    陈牧欣然受命,一来是伤者众多,的确需要用现代医学的手段进行救治和护理;二来他也需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经过这几日的了解,陈牧也知道现在正是始建国三年,按公元纪年法正是公元11年。

    当时他一心想来新莽朝,看来时间上是对上了,不过差点被淹死在水里却是始料未及的。

    这刚到熟悉而又陌生的两千年前,头顶上就多了一个救命恩人郭大用,不由得他不尽全力去报答人家。

    “黄金法则”说像别人对待你那样的方式去对待别人。作为学院青年优秀教师代表的陈牧自然是不能无视郭大用释放的善意和信任,所以在郭大用不能亲历亲为的地方,他就成了他的眼睛和耳朵--多了两千年见识的眼睛和耳朵。

    几天下来,陈牧俨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县尊”。救死扶伤、赈灾放粮、加固城池、疫情防治干的井井有条、微波浮澜。

    反正有范眭的鸡毛令箭在,干错了都有郭大用这个傻大个顶雷。

    每天都忙到近乎子时方能入睡,早晨寅时三刻就爬了起来继续。

    陈牧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把自己忙得像个陀螺一样,但有两样事情依旧做不好,急得他满嘴都是水泡。

    陈牧走马上任县医丞的第二天,就动员郭大用发布了两项政令一个是此次水灾的死难者一律不许土葬,尸体由县署集中焚烧处理;另一个是幸存县民一律不许饮用生水,所有入口的东西必须经过高温沸煮。

    然而中原大地自古受儒家文化浸染,逝者为大,颇重丧葬。

    所谓“丧尽礼,祭尽诚”,只要家里有生者在世,便会竭尽全力要进行厚葬。但大灾过后,本就积贫之家能有多少财力厚葬死者,大多都是挖个土坑草草掩埋了事。

    这样一来,和陈牧的初衷就大相径庭了。

    陈牧倒也不是反对土葬,这个时期的华夏大地才是真正的地广人稀,随便哪儿的黄土都能埋人。

    然而这次洪灾阵势如此之大,死者众多。县府周边不少未能及时收敛的尸体都已经腐烂败秽,臭气熏天,更何况偏远乡村。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腐尸收敛一处,烈火焚烧,才能最大限度地防止疫情爆发。

    另外,陈牧深知,水患之后,肠道类传染病是最常见的疾病,如伤寒、霍乱、痢疾等。所以,控制好饮用水卫生就变得极其重要。

    可是,这又和县民平时的生活习惯南辕北辙了。

    想想也是,那时候又没有什么存储热水的器具,还不是渴了就近找到什么水就喝什么水。

    陈牧带着医工和杂役东奔西走,耳提面命,几乎没有什么效果。

    人累了个半死,结果越来越严峻。

    在他绝望的瘫坐在医馆的时候,郭大用壮硕的脑袋出现了。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看得陈牧直想发怒。

    看着陈牧气急败坏的样子,郭大用嘿嘿嘲笑道“医丞心怀天下,救黎民于水患之中,然非一人之力所能为也,尽力即可,尽力即可呀!”

    陈牧心中一恫,郭县尊这是嫌自己做得多了?遂反省这几日确有不当之处,一心做事却忘了摆正位置。正如此刻,举止也绝非属下参见上司之宜行。

    郭大用此时的婉言警示,倒还真不一定是气度狭窄,更大的可能是自己越权太多,恐有人诽言于上了。

    陈牧抱拳起身,躬身施礼,毕恭毕敬道“县尊驾临,未能远迎,恕罪则个。”

    郭大用大度的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医丞殚精竭虑,劳神费心,为解一县之忧不辞劳苦,何罪之有?”言毕,给了陈牧一个你小子“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功夫倒还不赖的赞许目光。

    两人随即相视大笑,疑云尽消。

    郭大用遣开了随人,郑重道“陈兄满面愁容为何?”

    陈牧思索片刻道“瘟疫将起,时不我待。”

    郭大用差点从轮椅上弹起,先是一惊,然后颓然无力坐定,一时竟怔怔不能言语。

    半晌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通体乳白首尾相对的双鱼玉佩,在手里把玩起来。

    陈牧瞳孔骤然一变,自己找寻多日不得的物件原来落在了他的手里。

    陈牧思索片刻后正色道“苗头虽盛,但尚有转机,全在县尊大人一念之间。”

    郭大用脸色转晴,忙躬身询道“怎讲?”

    陈牧道“两条政令须严格执行,另外须再加一条每日消毒三次的政令,可最大化的降低疫情爆发的可能。”

    郭大用道“都做到了,可有把握抑住瘟神?”

    陈牧讪笑道“也仅仅是降低爆发的可能性,完全抑住全无把握。”

    郭大用砸了一下嘴,不再言语。陈牧亦不再多言。

    “杀过人吗?”郭大用突然问道。

    “没有。”陈牧一时没有明白郭大用此话的用意,便老老实实的回答。

    “必要的时候,手还是得见见血的。”郭大用道。

    “县尊所言极是。”陈牧点头道。

    对郭大用这个看法,陈牧还是比较认可的。《大明律》云“治乱世用重典”,非常时期当取非常手段。

    “明日卯时升堂,医丞自来县署观瞻。”郭大用吩咐了一声,就喊来随从抬着自己走了。

    次日黎明,陈牧喊了医馆里的一个杂役,让他带着自己去了县署。

    华夏大地在民国之前,从中央到地方均无独立的司法建制。地方司法,一无独立的司法机构,二无专门的法官,署衙既是行政中心又是司法机关。

    郭大用此刻在大堂一坐,两旁胥吏皂班站立,就算是开庭了。大到杀人放火的刑罚,小到窃鸡斗嘴的民事,均在县太爷的管辖之中。

    陈牧来得够早,乘机认真参观了一下县署。

    整个县署坐北朝南,正所谓“天下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迎面是县署大门,面阔三间,中为过道;穿过大门便到了仪门,该门非要事不开,平常出入都走两侧的便门;过了仪门便是大堂,堂口有副楹联,上书从来清白无遗漏,自古争贪有后殃;堂顶有“明镜高悬”字样的匾额悬挂,堂上各种刑具罗列,案几上摆着红绿签及惊堂木。

    陈牧目睹此处,背部不禁渗出了白毛汗。

    古语云“民非政不治,政非官不举,官非署不立。”此刻他算是真正的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便一时没有了参观二堂及三堂(笔者注三堂又叫后堂,供县宰及家眷居住)的兴致和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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