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

    数落自家兄长的不是。

    陈恩心中装满了狐疑,忍不住问:“大舅子又怎么把月娘给招惹了?”

    郑氏埋汰道:“我阿兄手伸得太长,管得宽。”

    陈恩没有吭声。

    郑氏:“在娘家时他就爱管束我,来了陈家仍爱插手管事,我心中不痛快。”

    当即同他八卦郑家大嫂爱占小便宜的毛病,以及亲哥郑章的诸多不是。

    虽是不痛不痒的鸡毛蒜皮,却听得陈恩通体舒泰。

    夫妻入了边厢,郑氏主动上前解下陈恩身上的兜帽斗篷,挂到椸架上。

    婢女端来铜盆供主子净手。

    仆人陆续传菜,皆是陈恩喜爱的菜肴。

    郑氏讨好道:“今日妾心里头烦,想请郎君畅饮两杯。”

    陈恩见她态度温顺,倒也给体面,说道:“也罢。”

    夫妻二人面对面落座,曹婆子遣退仆人,到门口守着。

    郑氏温了酒,给陈恩倒上一盏,又给自己盛满。

    陈恩道:“月娘酒量不好,少饮些。”

    郑氏满腹牢骚,“郎君提醒得是,可是今日我心中着实憋闷。”

    说罢又替陈恩布菜,“郎君尝尝这道酒酿鸭。”

    陈恩取筷尝了尝,点头道:“甚好。”

    郑氏笑了笑,又替他布另一道菜肴,还盛了一碗汤。

    夫妻二人已经许久没有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郑氏心中似有感慨,说道:

    “算起来,我来陈家已有二十多年。”

    陈恩点头,认真思索道:“今年是第二十七年。”

    郑氏举杯敬他,诚恳道:“现如今儿女们长大了,我们的人生已过大半。

    “年轻时我性情骄纵,与郎君磕磕绊绊,处处护着娘家,今日猛然回首,心中不是滋味。

    “这一杯,是月娘赔给郎君的不是,多亏你的包容,才能让我安安稳稳走到今天。”

    她到底是文化人,说出来的话甚有涵养,这是底下姬妾们难以达到的高度。

    陈恩也甚有感触,对这位正妻既有埋怨,也有夫妻情义。

    “今日的月娘倒叫我生疏得很。”

    郑氏苦笑道:“想来往日我的骄纵确实让郎君为难了,该自罚。”

    陈恩没有答话。

    郑氏饮下半杯。

    陈恩提醒道:“月娘酒量差,莫要喝急了。”

    酒入喉辛辣无比。

    郑氏又喝了少许羹汤压压酒气,她有心打感情牌,追忆过往道:

    “我记得三郎十岁的时候闯祸挨了打,被郎君罚跪祠堂,病了一场。

    “当时我气得半死,与郎君闹,口不择言说郎君偏心大郎与二郎。

    “如今回想起来,到底是三郎犯了错,受罚是让他明白责任。我却像泼妇似的不分青红皂白出口伤人,想来那一回郎君是气极我的。”

    这话勾起许多往事,陈恩回忆道:“月娘总说我偏心大郎和二郎。”

    郑氏:“那是我受了父兄挑唆,才犯的糊涂,如今回想那些荒唐事,实在该罚。”

    陈恩给她台阶下,“我也该罚,让三郎在祠堂里发起高热,实在疏忽。”

    二人举杯相互敬酒,各自饮下。

    郑氏叨叨絮絮提起嫁到陈家的这二十多年,说话的语气心平气和,会翻旧账,也有自省。

    夫妻虽有矛盾,但还不至于是仇人。

    她这般和软的态度,就算陈恩心里头知道她的目的,也不会说刺激话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氏有些醉意。

    她握着酒杯,面色黯然,“想来郎君是怨我的。”

    陈恩看她神色不对,道:“月娘应是醉了。”

    郑氏摇头,“我没醉。”顿了顿,“这些年我处处维护娘家,忘了自己日后仰仗的是郎君,你心中只怕笑话我不明事理。”

    陈恩:“月娘醉了。”

    郑氏醉眼迷蒙,吐真言道:“我心里头其实憋着一股气,就想处处压二房一头。

    “我嫉妒李春琴与郎君知根知底的亲近,嫉妒大郎与二郎得郎君疼宠。

    “我就想与他们斗,可是又瞧不起自己跌了身价。

    “陈郎,你说我是不是傻呀?”

    她似乎有些伤心,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恩一时沉默。

    郑氏抿了一口闷酒,自言自语道:“我知道郎君嫌我不辨是非,小肚鸡肠。

    “我承认,我的心眼真的很小,身上毛病也多,总为着娘家人惹郎君生气。

    “这次五娘嫁到交州,我与你闹过好几回,后来想了许多,便认了,这或许就是她的命。”

    提起陈贤乐,她红了眼眶,哀哀地望着他,说道:

    “郎君不喜兄长插手太多,我都明白。

    “可是我们五娘打小乖巧,从不曾犯过错。

    “就只因为她阿娘姓郑,便要承受如此安排,于五娘来说,并不公允。

    “不管郎君承不承认,五娘在这件事上都是无辜的。

    “郎君执意嫁她,月娘无话可说,只是想起往日种种,我这个做娘的,总觉亏欠。”

    似觉失态,她用衣袖拭泪。

    守在门口的曹婆子暗暗观察陈恩的表情,他显然有些感触。

    “五娘确实是个好孩子。”

    郑氏的情绪恢复了平静,露出怜爱的笑容,“她像我年轻的时候,被惯养坏了,若论起懂事,元娘和二娘比她更甚。”

    陈恩没有吭声。

    郑氏幽幽道:“不提这些了,省得郎君扫兴。”

    说罢又给他斟了一杯。

    接下来陈恩都不言不语,喝了好几杯闷酒。

    见他不大痛快的样子,郑氏觉得这出剑走偏锋应是有成效的。

    晚些时候陈恩回了自己的院子,并未在这边留宿。

    当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往日他一门心思打压郑家,今日却有所松动。

    亦或许郑氏说得不错,陈贤乐到底是他嫡亲的女儿,又是一手看养大的,若真为了打压郑家而毁了她的一生,确实值得商榷。

    他有很多女儿,但陈贤乐是嫡出,嫡庶还是有区别的。

    就在陈恩摇摆不定,开始考虑是否要把陈皎过继到大房作替换时,崔珏出手了。

    今年的冬日雨水特别多,南方虽少雪,却比北方阴冷。

    那种潮湿的阴冷钻骨头缝,每到冷天,崔珏的膝盖就会疼,因为双膝在小时候曾被折断过。

    室内的炭盆烧得旺,若是寻常人进屋,定会觉得燥热,他却浑然不知。

    一人,一榻,一棋盘。

    外头雨声淅淅沥沥。

    崔珏一边翻棋谱,一边研究矮几上的棋局。

    他曾接受过优良的士族教养,知琴棋,懂书画。

    同时也经历过“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的世情。

    修长指骨拈起一粒白子落到棋盘上,沉思的眉目里

记住本站网址,Www.luchxs.com,方便下次阅读,或者百度输入“www.luchxshuo.com”,就能进入本站
上一页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