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绣女

    阿瓦木进入坟墓一般的屋子内,竟然觉得浑身通泰,刚刚的那种燥热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他发现这个屋子竟然没有一个窗户,也看不到门的位置,屋子内的黑暗仿佛无边无际。阿瓦木又害怕了。西域各部族法术不同,却大都信仰摩尼教。摩尼教崇尚太阳和光明,惧怕黑暗,在西域巫师的眼里,黑暗之处必然有邪魔恶鬼,因此很多有权势的大巫师,在夜晚睡觉时,都要点着蜡烛。

    正北显然比阿瓦木轻松多了,他说:“这儿舒服多了,刚才差点热死我。真是没想到,鬼钉的跟班都这么厉害,唉,看来师父说的我们阳脉重道阴脉重法,真是一点都不错。这阴脉之法,简直就是杀人之术啊。”

    阿瓦木追问:“正北尊师,您说的这阳脉阴脉的是什么意思啊?”

    正北说:“你知道刚刚我们为什么那么热吗?”

    阿瓦木:“不知道。”

    正北哼了一声说:“其实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鬼钉家族掌握世间阴脉,他们只要让你身上阴阳失调,你便会觉得冷或者热。”

    阿瓦木惊愕:“那他们想弄死人,是不是很方便了?”

    正北说:“真想弄死个人,当然容易。不过鬼钉既然是阴脉正宗,那他就要掌握世间阴阳之平衡,杀一人便需要生一人,故此,他不可能轻易杀人的。况且到了他们这种地步,世间已经没有人可与之为敌,有何杀人之必要?”

    阿瓦木说:“这个鬼钉,比我们的大巫师厉害多了。正北尊师,这个鬼钉,不能杀了我们吧?”

    正北哼了一声:“他敢!师承者是阳脉正宗,岂是他鬼钉敢说杀就杀的?”

    阿瓦木说:“正北尊师,你说这班直军到这儿干吗?”

    正北沉吟着:“班直军是大宋皇帝身边的护卫,他们来此,必然是奉皇帝之密令。如今蒙宋大战,我估摸着,他们来此或与战事有关。”

    阿瓦木:“如此说来,这鬼钉能帮助大宋吗?”

    正北说:“自然不能。王朝更迭,天灾人祸,是大势所趋,不管是师承者还是鬼钉,都不可强力干涉。我等只能顺天而为,鬼钉负责收拾倒台王朝之残局,师承者则在关键之时,协助新王执政。”

    阿瓦木哼了一声:“中原之尊师不过如此。我等巫师虽然没有这等法力,却是敢于为部族与天争命。”

    正北说:“匹夫一争,不过是为了一族之利。师承者掌管天下王朝更迭,岂能有偏颇?”

    阿瓦木:“如果有正有邪呢?正邪相争,你们师承者还是坐视不管吗?”

    正北楞了会儿,才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正邪不过如此。”

    阿瓦木不服,哼了一声说:“正邪不分,胜者为王,如果这胜者是个邪恶之徒呢?哼,怪不得人家鬼钉瞧不起你们这些师承者。”

    正北说:“师承者虽为阳脉正宗,却不得违背天意。世间万物,皆有变化之规,岂是我等可以改变?孔子有言: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顺天应命,行可为之事,阳脉充盈,保王朝繁盛,才是师承者行事之宗旨。”

    阿瓦木说:“原来如此。我等西域巫师虽然不如师承者源远流长,平常所做的却大都是为百姓祈福之事。干旱之日求雨,大涝天求日,为属民求安康,是我等主要职责。民之不强,国之不盛,这是我们西域巫师的训诫。”

    正北叹气,说:“民是根本,如此做法,西域巫师倒是比我们好的多。可惜师承者遗训如此,无法为民请命啊。”

    两人聊天,不知不觉间,觉得洞中越来越冷。阿瓦木突然浑身哆嗦得厉害:“这……怎么这么冷呢?”

    三条腿的正北也顶不住,嘴唇打着哆嗦:“此处阴气太盛,没别的办法,咱得活动活动,否则一会儿便会冻死。”

    没等正北说话,阿瓦木早就运动了起来。屋里太黑,两人跑来跑去兜圈子,常碰到一起。后来正北想出了一个办法,两人牵着手在屋里跑。屋子不大,两人常常就撞到了墙上,没办法,两人只得调成小步慢跑。

    然而,即便是运动着,两人还是觉得冷得难受,哆嗦得越来越严重,阿瓦木觉得身上的血都凉了,手脚都麻了。他知道麻烦了,再这么下去,非冻死不可。

    正北受不住了,大喊:“鬼仆!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凭什么要冻死我们?”

    正北喊了好一会儿,没人搭理他们,气得破口大骂。气温却依然在下降,阿瓦木蹲在了地上。正北虽然有些法力,却也无法抵御这阴脉聚集地的阴气,三条腿坚持跳了一会儿,终于跳不动了,也蹲在了地上。

    正北刚蹲下,突然觉得身边有一阵风掠过。正北站起来,喝问:“谁?”

    没人应声。正北摸索着找到阿瓦木,将他又拍又打,把阿瓦木从频死的边缘打醒。

    正北对阿瓦木说:“别睡了,有人。”

    阿瓦木靠着墙,艰难地站起来:“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吧?”

    正北捂住阿瓦木的嘴。因为太黑,他们看不到人,但是两人都能感受到,有人来到他们面前。这个人在他们面前站住了,他(或者她)喘气呼出的气流,阿瓦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是人吗?还是鬼?是个女鬼还是男鬼?

    不管怎么说,在八墓村这种阴邪之地,阿瓦木不敢相信这里会有什么好人。不过现在都快冻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阿瓦木鼓起勇气,刚要发问,正北说话了:“请问对面何人?是鬼钉先生否?”

    对面没人搭话。脾气急躁的正北恼了:“我不管你是鬼钉还是鬼仆,我正北既然落在你们的手里,随便你们处置,都是男人,能不能不装神弄鬼的?”

    对方终于开口了,让两人没有想到的是,是一个悦耳的女声:“我不是鬼钉也不是鬼仆,他们两个都不在这里。请问正北先生,您是什么人啊?”

    正北一愣:“咦,女人?我正北是堂堂师承者,今日误入八墓村,被鬼仆关在了这里。请问……姑娘是什么人?鬼仆把你关在这里,是不是想欺负你?你跟我说实话,我正北饶不了他们!”

    阿瓦木苦笑两声,说:“正北尊师,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呢,你怎么帮助人家姑娘?”

    女子说:“原来是正北师父。小女子叫绣女,也是……误入这八墓村,敢问正北师父,你有办法从这里出去吗?”

    正北哼了一声:“误入八墓村?这个地方一般人找都找不到,如果是普通人,即便是看到了,也根本无法进来,你误入就进来了?姑娘,我正北可不是一般人,你就别骗我了。”

    女子笑了笑,说:“那这么说,只允许正北师父误入此地了?”

    正北被对方揭穿,丝毫没有感到不好意思,说:“这种破地方,我可是真的不想来。今天我是去找人的,没想到半路遇到了他们,我就跟着他们进来的。我这么说,应该是没骗你吧?”

    女子说:“正北师父跟的人,应该是大真教的人吧?”

    正北一愣:“你怎么知道?”

    女子哭笑一声,说:“事已至此,我就不瞒正北师父了。绣女也是大真教的人,是大真教四大护法之一。当世能找到这八墓村的,除了大宋皇上,恐怕就是我们大真教了。”

    听说是大真教的人,阿瓦木不由地吓得叫了一声:“师尊小心!”

    绣女呵呵笑了笑,说:“大真教虽然阴邪,却并不是个个都是杀人恶徒。这位先生不必害怕。”

    正北有些怀疑:“你是大真教的四大护法之一?吹牛吧?我可听说这四大护法个个都功力深厚,杀人不眨眼,你个小姑娘来凑什么热闹?”

    绣女哼了一声说:“看来正北师尊也不了解大真教。大真教里不只有杀人魔头,还有不少的正经教派。”

    正北惊着了:“啥?还有正经教派?正经教派怎么能加入大真教?”

    绣女说:“不瞒师尊,绣女便是净土宗下一坛教的教主。”

    正北有些不相信:“净土宗?净土宗怎么说也是信奉佛家,怎么能加入大真教呢?”

    绣女叹气说:“说来话长了,净土宗有些坛主反对朝廷,大宋朝廷不分青红皂白,抓捕净土宗弟子,大真教来了之后,官府怕他们,倒迁就他们,我等没办法,只得加入了大真教。”

    阿瓦木说:“那你也练大真教的那些阴邪功法吧?”

    绣女说:“这个自然。相比俗世之恶,大真教的功法也不过如此。不过我现身找两位,却不是谈大真教功法之事。八墓村是阳世与阴世相交之地,且为阴脉正宗极寒之地,平常人在此地活不过两个时辰,即便是我们大真教的人,在此地也难以活过一天。所以我们得设法从此地逃出去。”

    正北还想在女人面前逞强:“我就不信了,我是师承者,鬼钉……敢杀了我?哼!”

    绣女说:“正北师尊大概不知道吧,凡进八墓村的,便是生死由命,唐代师承者马湘,名气比您大吧?据说他当年就是自作聪明,找到了进入八墓村的办法,才丢了性命的。”

    正北大惊:“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能知道马师尊?”

    绣女哼了一声说:“我是什么人早就告诉你了,我原先是一坛教教主,现在是大真教四大护法之一绣女。正北,别吹牛了,你说,你到底想死在这里,还是一起逃出去?”

    绣女毫不客气,直呼正北名字,正北知道人家并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他本来就是一个没有什么架子的人,绣女挑去了他的遮羞布,他也直接就实话实说了:“能逃出去谁愿意死在这儿啊?我还没给我爹传宗接代呢,可是我们不是逃不出去吗?”

    绣女说:“我们大真教的人敢来这里,自然就有逃出去的办法,不过我需要你们两个的帮助。”

    正北大喜:“真的?能逃出去就行,要我们两个干嘛,你尽管说。”

    阿瓦木提醒他说:“正北师祖,这个女子可是大真教的人啊,咱们跟她一起出去,那还不被她给吃了?!”

    正北很痛快:“吃了就吃了,死在美女手里,总比在这个破地方冻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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