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谁是“凶人”
明真道长将一切安排完毕，将众人送出，然后，启动机关，关了地洞洞口，自己坐在偌大的大厅里静坐。
坐了一会儿，他起身来到另一个山洞门口，启动机关开门，走了进去。
灯光摇曳，这是一个装满了棺材的山洞。无数的棺材层层叠叠，一排排，一行行，一眼看不到头。
山洞虽然通风良好，房间里也香火弥漫，却依然掩不住洞里浓重的臭味儿。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明真道长也不知道现在该有多少棺材需要掩埋了。他的负责记账的大弟子，已经被大真教的人抓了去，现在生死未明。大弟子没被抓走之前，曾经告诉过他，说除了尸骨已经干枯的，需要掩埋的棺材已经达到了上千口。这些棺材里装的尸体，都是这几个月收集的，幸亏现在是冬天，天寒，味道能轻些，要是到了夏天，这个山洞就没法呆了。
明真道长在祭奠台上点上了一路香，口中念道：诸位上界大仙，因战乱横祸，道观被毁，众道士死的死，逃的逃，无奈之下，贫道暂请诸位在此安歇，等诸事安妥，贫道一定择日总诸位入土为安，并给诸位做水陆道场送行，诸位请包涵谅解，无量寿佛！
祷告叩头完毕，明真道长在这个庞大的地下工程中到处转悠。这个凝聚了鬼方人百年心血挖掘而成，后来在墨子的协助下设置了各种机关的地洞，分为两层。第一层至少有两平方公里之宽阔，有可用作聚会的大厅，有分割开来的上百个带有木门的洞穴。即便是这些小洞穴，每个洞穴也能住几十个人。大厅旁边的山洞里，还有排列依然整齐，刀枪锃亮的武器库，有干燥的粮库，有茅房、通风筒……明真道长没有看到过前辈鬼方人在此建筑居住期间的样子，但是看到这个庞大的山洞，就能想象到当时鬼方先祖们忙碌繁荣的景象。几千年光景过去，如今这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想来真是悲哀。道长年幼的时候，还记得在道观外的山坡上，住着十多户人家。这些人家大都姓鬼，还有姓方姓隗的，虽然姓氏不一，众人却都知道，他们是一个先祖，因此这十多户人家互相关照，和睦相处，可是这些人都是怎么离开此地的，他们去了哪里，明真道长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只记得，爷爷离世之时，还有刚搬到外地的鬼方人赶来送葬，但是等到父亲去世，就已经没人来了。周王遏制鬼方人，鬼方人能团结一致，能造出这浩大工程，现在没人理睬此地的鬼方人了，鬼方人竟然自己就散了，就不知去往何处了，如今只剩下这庞大的地下工程，故国有难，竟然无人出面，实在让人慨叹。
明真道长转悠了一会儿，累了，回到大厅，坐在石桌前，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把他从梦中叫醒的，是缺了一条胳膊的老母教教主老巫婆。老巫婆年轻时也是一朵花，是附近有名的独臂大侠的侄女。独臂大侠因为与官府作对，全家被官府所杀，只剩下了这么一个侄女，和丢了一只胳膊的自己。独臂大侠后来加入了弥勒教，成了弥勒教下老母教的副教主。其时的老母教比较混乱，教徒中男女都有，常有不堪之事发生。年少的老巫婆因少不更事，就曾经被老母教中的男教徒诱奸过，并产下一女。男教徒不想娶老巫婆，被老巫婆所杀。老巫婆掌管老母教后，女子竟然被人引诱，离家出走，老巫婆从此脾气乖戾，并将老母教中男子尽数赶出，将老母教变成了一个完全属于女人的教派。因为教众皆是女人，老母教曾经备受净土宗下各教派的欺压。特别是在十多年前，弥勒教中突然又兴起了“十住菩萨”之说，觉得杀人是行善，作恶是镇恶，老母教中不断有女教徒被强奸甚至被杀。老巫婆暗中调查，并积蓄力量。在将被害姐妹情况调查清楚之后，断然出手，将作恶之人尽数抓了起来，无论恶之大小，尽数杀掉。
别的教派派人来兴师问罪，老巫婆毫不退让，该杀的杀，该打的打，其手段之狠毒，竟然使得其余教派皆闻之色变，老巫婆之名便落在了她的头上。大真教在此地坐大之后，又有别的小教派借大真教之势力打击老母教，老巫婆铁骨铮铮，毫不退缩。此番怀山作乱，派人去说服老巫婆支持，老巫婆询问道长意见，经道长同意后，才明里加入大真教，暗地里却依然是我行我素的老巫婆，也是明真道长安插在大真教中的一把刀子。
老巫婆告诉明真道长，他们要找的那个西域巫师，已经被大真教的人抓起来了。不过具体关在何处，她也不知道。
明真道长并不觉得奇怪：“如果能让你知道老巫师被关之地，他们就不叫大真教了。这个老巫师可帮我们打败怀山，老巫婆，你得设法帮我查到此人被关押在何处。”
老巫婆从来不会拖泥带水，她立马答应：“道长放心，老巫婆豁上这条命，也得给你找到准地方。“
老巫婆转身离去，绣女走了进来，她说：“没想到，这个老巫婆竟然肯听道长吩咐。”
明真道长说：“老巫婆行事乖戾，是恶人，却非坏人。在弥勒教下众多教主中，比老巫婆更知善恶的恐怕不多。”
道长话者无意，听者有心，绣女脸有愧色，抱拳说：“道长言之有理，绣女愧为弥勒教门下。”
道长笑了笑，说：“贫道此话可不是专对护法说的。贫道知道，大真教诸多恶事，都是怀山所为，与原教主倒是关系不大。喔，绣女护法，那个东瀛人如何了？”
绣女说：“柳生好多了。再过几日，就可以下地走路了。等他可以活动，我便将他送还道长。”
明真点头，说：“等救出老巫师，就得用人了。柳生算是一把好手。绣女护法，你一直跟着木托，木托也算是西域巫师之后，他是否跟你提起‘凶人’之事？”
绣女一愣：“‘凶人’，没有啊。谁是‘凶人’？”
明真忙说：“没有就好。教主不参与此事，倒还好些。”
绣女却认真起来了：“道长，你说的这个‘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明真长出一口气，说：“也罢，那我就跟你说了吧。世间所有教派的掌门人都知道，‘凶人’就要对我们这些人下手了。”
绣女大惊：“‘凶人’？莫非就是说的大真教？”
明真摇头：“非也。据说‘凶人’就在我们之间，平常看不出与我等有何不同，但是到了某一时刻，‘凶人’就会杀死他们身边的人，包括他们的父母兄弟，他们周围的任何人。当然，活着的人没有人见过‘凶人’。上一次‘凶人’之乱，还是在两千年之前，周武王利在姜子牙帮助下，巧妙利用凶人与商王决战，消灭了凶人，也利用凶人消灭了商王的主力。凶人之凶，不止他们作战凶猛，而是他们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却不认得他们，也可以说，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凶人。”
绣女惊愕：“那他们怎么作乱？”
道长说：“凶人每两千多年作乱一次，都是由他们的巫师做法，将凶人唤醒。要想遏制凶人，须先设法找到他们的巫师，控制了巫师，才能控制凶人。”
绣女如听天书：“竟然还有这种事儿。道长，那谁能控制他们的巫师呢？”
明真说：“自然是非同一般之人。这个人不但要通晓法令，本身还要有‘凶人’之血统，有救苦救难之大德。据说，无论何种教派，只要在此时掌握了此人，便可号令天下，甚至废立当朝皇帝。”
绣女咂舌：“竟有此事？道长的意思，莫非又要到‘凶人’作乱之时了？”
明真点头，说：“是。不过没人知道他们作乱的具体时间，连师承者的尊长，也只知道大约是在十年之后。”
绣女问：“萨里跟这次作乱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怀山和蒙古人想要萨里？”
明真道长点头，说：“想要萨里的不止是大真教和蒙古人，还有弥勒教总教主和明教。萨里就是那个能止住凶人之乱，能号令天下之人。”
绣女惊讶：“原来如此！道长，你说了这么多，还没有告诉我‘凶人’到底是些什么人呢，他们为什么要作乱呢。”
道长摇头，说：“具体到底如何，贫道确实不知。贫道三十年前，曾经在泰山遇到过一名修道者。此修道者名字叫‘兄人’。我问他为何起这么个名字，这个修道者告诉我，他起这个名字，是纪念给予他生命和罪恶的先祖。他的生命包括我们的生命，都有两个先祖。这两个先祖互不相让，互相厮杀。最终强大的那个先祖，打败了弱一些的那一方。弱一些的先祖被杀掉了大部分，剩下的小部分成了强大的那个的奴隶。强大的先祖抢了弱一些的先祖的女人，弱一些的男先祖便没有了后代。不过被抢的弱一些的先祖的女人有了后人，女人们便下了咒语，让她们的后人为先祖们报仇。在这个修道者看来，其实弱一方的先祖和强势的先祖都是我们的祖先，他们是兄弟关系。先祖们如果心怀善良，应该称他们为‘兄人’，就是兄弟的意思，而不应该称其为‘凶人’。”
绣女问：“那这个修道者，现在哪里去了？他应该知道一些‘凶人’的底细吧？”
明真道长摇头：“此人是苦修者，四处游荡，常年露宿野外，吃野菜野果为生。他以此方式为强势的先祖赎罪。希望人类不要再互相残杀。”
绣女：“原来如此。道长，那这些曾经被欺负的弱势的一方，就永远没有翻身之时了吗？”
明真道长有些无奈：“确实如此。如果他们翻身，那便是人类之大劫难。”
绣女哼了一声，说：“我倒是想起他们当初被打败，大部分人被杀时的情形，对于他们来说，那不是灾难吗？”
明真道长点头：“确实如此。但是事已至此，我们应该阻止更大的灾难发生。”
绣女声音陡然强硬：“我倒是觉得应该让凶人复仇，这才公平。”
明真道长愕然：“绣女护法，你怎能有如此想法？你就不顾惜天下百姓性命了吗？”
绣女楞了一会儿，喟然长叹：“人生而有罪，却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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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虽然通风良好，房间里也香火弥漫，却依然掩不住洞里浓重的臭味儿。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明真道长也不知道现在该有多少棺材需要掩埋了。他的负责记账的大弟子，已经被大真教的人抓了去，现在生死未明。大弟子没被抓走之前，曾经告诉过他，说除了尸骨已经干枯的，需要掩埋的棺材已经达到了上千口。这些棺材里装的尸体，都是这几个月收集的，幸亏现在是冬天，天寒，味道能轻些，要是到了夏天，这个山洞就没法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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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真道长转悠了一会儿，累了，回到大厅，坐在石桌前，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把他从梦中叫醒的，是缺了一条胳膊的老母教教主老巫婆。老巫婆年轻时也是一朵花，是附近有名的独臂大侠的侄女。独臂大侠因为与官府作对，全家被官府所杀，只剩下了这么一个侄女，和丢了一只胳膊的自己。独臂大侠后来加入了弥勒教，成了弥勒教下老母教的副教主。其时的老母教比较混乱，教徒中男女都有，常有不堪之事发生。年少的老巫婆因少不更事，就曾经被老母教中的男教徒诱奸过，并产下一女。男教徒不想娶老巫婆，被老巫婆所杀。老巫婆掌管老母教后，女子竟然被人引诱，离家出走，老巫婆从此脾气乖戾，并将老母教中男子尽数赶出，将老母教变成了一个完全属于女人的教派。因为教众皆是女人，老母教曾经备受净土宗下各教派的欺压。特别是在十多年前，弥勒教中突然又兴起了“十住菩萨”之说，觉得杀人是行善，作恶是镇恶，老母教中不断有女教徒被强奸甚至被杀。老巫婆暗中调查，并积蓄力量。在将被害姐妹情况调查清楚之后，断然出手，将作恶之人尽数抓了起来，无论恶之大小，尽数杀掉。
别的教派派人来兴师问罪，老巫婆毫不退让，该杀的杀，该打的打，其手段之狠毒，竟然使得其余教派皆闻之色变，老巫婆之名便落在了她的头上。大真教在此地坐大之后，又有别的小教派借大真教之势力打击老母教，老巫婆铁骨铮铮，毫不退缩。此番怀山作乱，派人去说服老巫婆支持，老巫婆询问道长意见，经道长同意后，才明里加入大真教，暗地里却依然是我行我素的老巫婆，也是明真道长安插在大真教中的一把刀子。
老巫婆告诉明真道长，他们要找的那个西域巫师，已经被大真教的人抓起来了。不过具体关在何处，她也不知道。
明真道长并不觉得奇怪：“如果能让你知道老巫师被关之地，他们就不叫大真教了。这个老巫师可帮我们打败怀山，老巫婆，你得设法帮我查到此人被关押在何处。”
老巫婆从来不会拖泥带水，她立马答应：“道长放心，老巫婆豁上这条命，也得给你找到准地方。“
老巫婆转身离去，绣女走了进来，她说：“没想到，这个老巫婆竟然肯听道长吩咐。”
明真道长说：“老巫婆行事乖戾，是恶人，却非坏人。在弥勒教下众多教主中，比老巫婆更知善恶的恐怕不多。”
道长话者无意，听者有心，绣女脸有愧色，抱拳说：“道长言之有理，绣女愧为弥勒教门下。”
道长笑了笑，说：“贫道此话可不是专对护法说的。贫道知道，大真教诸多恶事，都是怀山所为，与原教主倒是关系不大。喔，绣女护法，那个东瀛人如何了？”
绣女说：“柳生好多了。再过几日，就可以下地走路了。等他可以活动，我便将他送还道长。”
明真点头，说：“等救出老巫师，就得用人了。柳生算是一把好手。绣女护法，你一直跟着木托，木托也算是西域巫师之后，他是否跟你提起‘凶人’之事？”
绣女一愣：“‘凶人’，没有啊。谁是‘凶人’？”
明真忙说：“没有就好。教主不参与此事，倒还好些。”
绣女却认真起来了：“道长，你说的这个‘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明真长出一口气，说：“也罢，那我就跟你说了吧。世间所有教派的掌门人都知道，‘凶人’就要对我们这些人下手了。”
绣女大惊：“‘凶人’？莫非就是说的大真教？”
明真摇头：“非也。据说‘凶人’就在我们之间，平常看不出与我等有何不同，但是到了某一时刻，‘凶人’就会杀死他们身边的人，包括他们的父母兄弟，他们周围的任何人。当然，活着的人没有人见过‘凶人’。上一次‘凶人’之乱，还是在两千年之前，周武王利在姜子牙帮助下，巧妙利用凶人与商王决战，消灭了凶人，也利用凶人消灭了商王的主力。凶人之凶，不止他们作战凶猛，而是他们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却不认得他们，也可以说，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凶人。”
绣女惊愕：“那他们怎么作乱？”
道长说：“凶人每两千多年作乱一次，都是由他们的巫师做法，将凶人唤醒。要想遏制凶人，须先设法找到他们的巫师，控制了巫师，才能控制凶人。”
绣女如听天书：“竟然还有这种事儿。道长，那谁能控制他们的巫师呢？”
明真说：“自然是非同一般之人。这个人不但要通晓法令，本身还要有‘凶人’之血统，有救苦救难之大德。据说，无论何种教派，只要在此时掌握了此人，便可号令天下，甚至废立当朝皇帝。”
绣女咂舌：“竟有此事？道长的意思，莫非又要到‘凶人’作乱之时了？”
明真点头，说：“是。不过没人知道他们作乱的具体时间，连师承者的尊长，也只知道大约是在十年之后。”
绣女问：“萨里跟这次作乱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怀山和蒙古人想要萨里？”
明真道长点头，说：“想要萨里的不止是大真教和蒙古人，还有弥勒教总教主和明教。萨里就是那个能止住凶人之乱，能号令天下之人。”
绣女惊讶：“原来如此！道长，你说了这么多，还没有告诉我‘凶人’到底是些什么人呢，他们为什么要作乱呢。”
道长摇头，说：“具体到底如何，贫道确实不知。贫道三十年前，曾经在泰山遇到过一名修道者。此修道者名字叫‘兄人’。我问他为何起这么个名字，这个修道者告诉我，他起这个名字，是纪念给予他生命和罪恶的先祖。他的生命包括我们的生命，都有两个先祖。这两个先祖互不相让，互相厮杀。最终强大的那个先祖，打败了弱一些的那一方。弱一些的先祖被杀掉了大部分，剩下的小部分成了强大的那个的奴隶。强大的先祖抢了弱一些的先祖的女人，弱一些的男先祖便没有了后代。不过被抢的弱一些的先祖的女人有了后人，女人们便下了咒语，让她们的后人为先祖们报仇。在这个修道者看来，其实弱一方的先祖和强势的先祖都是我们的祖先，他们是兄弟关系。先祖们如果心怀善良，应该称他们为‘兄人’，就是兄弟的意思，而不应该称其为‘凶人’。”
绣女问：“那这个修道者，现在哪里去了？他应该知道一些‘凶人’的底细吧？”
明真道长摇头：“此人是苦修者，四处游荡，常年露宿野外，吃野菜野果为生。他以此方式为强势的先祖赎罪。希望人类不要再互相残杀。”
绣女：“原来如此。道长，那这些曾经被欺负的弱势的一方，就永远没有翻身之时了吗？”
明真道长有些无奈：“确实如此。如果他们翻身，那便是人类之大劫难。”
绣女哼了一声，说：“我倒是想起他们当初被打败，大部分人被杀时的情形，对于他们来说，那不是灾难吗？”
明真道长点头：“确实如此。但是事已至此，我们应该阻止更大的灾难发生。”
绣女声音陡然强硬：“我倒是觉得应该让凶人复仇，这才公平。”
明真道长愕然：“绣女护法，你怎能有如此想法？你就不顾惜天下百姓性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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