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噩梦
后院的灰衣人比今天早上看到的更多了一些，东方棘白打量四周，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么多人，如果他想带走他师父，恐怕也不容易。
看来欧阳瑾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东方棘白斜瞥了欧阳瑾一眼，心下微微叹气。
欧阳瑾果然了解他。
很快到了后院，在一间房前站定，欧阳瑾突然对东方棘白说道：“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而且等一下你千万不要碰他，不然后果自负。”
东方棘白还未回答，就听欧阳瑾继续说道：“为了把你师父重新抓回来，我们可是死了好几个人，如果你想带他走，也得看你有没有这条命。”
进去之后，东方棘白终于理解了，欧阳瑾为什么叫他做好心理准备。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师父。
从来没有。
小时候，东方棘白眼里的师父就像父亲一样，虽然对他很严厉，但照顾他是相当用心的，师父不爱笑，却总爱逗他笑，逗完之后就和他一起哈哈大笑。
那时候师父的年纪也大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一条一条泛出来。
他坐在师父的腿上，好奇地仰着头看着他，然后忍不住伸出手想扯师父眼角的鱼尾纹。
师父轻轻地把他的手拍落，笑道：“小鬼，没大没小的。”
对了，师父总是叫他小鬼。
无论他长得多大，在他眼里，自己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鬼。
如果自己真的能够不长大就好了，师父就不会离开他，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可惜不能。
时光无情，如洪流卷走一切，任何人都不能幸免。
他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师父，他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他的师父就永远地离开了他。
东方棘白怔怔地站在床边，一步都不敢向前。
他慢慢红了眼，又慢慢地把眼眶里的眼泪收回去。
师父以前总是说他，男孩子不能轻易哭，男孩子是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的，绝不能这么没出息。
他贪婪地看着师父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连脖子都酸了。
直到听到欧阳瑾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他这才如梦惊醒般后退了一步。
他睡得并不安稳。
翻来覆去地翻着身，眼睛却一直没有睁开，他紧皱着眉头。
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噩梦中。而且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里面有冲天的火光还有血光。
好多好多血，天上落着血，地上流着血，极致的妖艳的红。
他的身上也有血，明明没有任何伤口，可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血，竟然流得他满身都是。
他不停地奔跑着，不敢停下来。
后面有一个比山还高的怪物在追他，更准确来说，在追他们。
怪物在享用他的猎物。
怪物摧毁了他的家，熊熊大火燃了起来，人们疯狂地尖叫着，四处奔逃。
前面的大人跑得飞快，他却差点儿左脚绊右脚将自己绊倒。
还好有一个人拉住了他。
那是他非常熟悉的人。
那道声音也很熟悉：“快走，我们一起。”
那只手也带着他熟悉的温度，手不大，拉着他的人却握得很紧，生怕抓不住他。
他突然不再感到害怕了，好像熟悉的人在身边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他们一起奔跑起来，身后怪物的吼叫声犹如天边惊雷，轰然乍开。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他的额头全是汗，汗珠甚至滴进了眼睛里，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听到自己惊慌地叫了起来。
拉着他的人气喘吁吁地安慰他，颇有大哥风范。
没事的，没事的，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听到拉着他的人一边跑着一边大声地喊着这几句话。
他感觉他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仿佛就提在了嗓子眼，下一秒就能从口中呕出。
快了，快到了！
拉着他的人继续喊道。
声音嘶哑，没有停过。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湖。
湖面上漂着一艘小船，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船头的爸爸妈妈。他惊喜地叫起来，竟打算不管不顾地朝爸爸妈妈跑去。
而身边拉着他的人却拉着他朝另一边跑去。
放手，你放手，放开我，我要去找爸爸妈妈！
他疯狂地挣扎着，试图睁开拉着他的那只手。
拉着他的人没有理会他的挣扎，而是继续带着他往另一处走。
他哭喊着叫起来。
放手啊！放手啊！
拉着他的人这时突然不出声了。
他狠狠地朝拉着他的人的那只手咬了下去，几乎咬掉了他一块肉。
拉着他的人吃痛，惊叫了一声然后松开了。
他转身朝湖面上跑去，身后那个人在撕心裂肺地叫他。
回来，回来，别过去，危险！
他恍若不闻，嘴巴里还留有血腥味，跑得快喘不上气了，可是爸爸妈妈在等着他。
就在前面，快了，就快了。
爸爸妈妈，我来找你们。
远远地，他看到他的爸爸妈妈在疯狂地朝他挥手，隔得太远了实在听不清他们喊的是什么。
怪物好似就在他身后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怪物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这时，怪物的脚即将踩下，有一个人弯腰一把将他抱起，然后如炮弹一般弹射了出去，只差了那么一点点，怪物的脚就会踩下，把他踩成肉泥。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抱着他的人。
哥哥。
他听到自己这样叫他。
哥哥，快去救爸爸妈妈！
他很快回过神来，在他哥哥耳边叫着，他的哥哥跑得飞快，风从他嘴巴里灌进去，呛得他大咳了几下。
他看着自己离爸爸妈妈越来越远，不由得着急地用拳头捶他哥哥。
哥哥，放我下来，我要去找爸爸妈妈！
哥哥眼里蓄满了泪水，痛苦地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三个字刚说完，他眼里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那个怪物跑入了湖中，那艘船被它掀起的水浪打翻，他的爸爸妈妈瞬间就落入了湖水中。
湖水翻滚，怪物在里面不停地挣扎。
然后水面就起火了，怪物在满湖的火光中倒了下去。
他也彻底地陷入了黑暗。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冰冷，令人窒息的冰冷。
是不是湖水下面也是如此，是不是他的爸爸妈妈在死之前也受过这样的折磨。
他觉得自己此刻被黑暗包围住了，冰凉的湖水漫了上来，浸过他眼鼻口，甚至浸湿了他的血管。
他的血都变得冰冷了起来。
“啊！”他惨叫一声，终于睁开眼睛，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再也睡不着了。
月光落到床边，不皎洁也不明亮，他只觉得寒冷。
这月光是冷的。
他的心却比这月光更冷。
多年前的噩梦日日夜夜折磨着他，每一天晚上总会被噩梦惊醒。
噩梦就像一张巨网，网住那些绝望的岁月，网住他逃脱的可能。
他只能永永远远陷入网中，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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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欧阳瑾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东方棘白斜瞥了欧阳瑾一眼，心下微微叹气。
欧阳瑾果然了解他。
很快到了后院，在一间房前站定，欧阳瑾突然对东方棘白说道：“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而且等一下你千万不要碰他，不然后果自负。”
东方棘白还未回答，就听欧阳瑾继续说道：“为了把你师父重新抓回来，我们可是死了好几个人，如果你想带他走，也得看你有没有这条命。”
进去之后，东方棘白终于理解了，欧阳瑾为什么叫他做好心理准备。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师父。
从来没有。
小时候，东方棘白眼里的师父就像父亲一样，虽然对他很严厉，但照顾他是相当用心的，师父不爱笑，却总爱逗他笑，逗完之后就和他一起哈哈大笑。
那时候师父的年纪也大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一条一条泛出来。
他坐在师父的腿上，好奇地仰着头看着他，然后忍不住伸出手想扯师父眼角的鱼尾纹。
师父轻轻地把他的手拍落，笑道：“小鬼，没大没小的。”
对了，师父总是叫他小鬼。
无论他长得多大，在他眼里，自己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鬼。
如果自己真的能够不长大就好了，师父就不会离开他，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可惜不能。
时光无情，如洪流卷走一切，任何人都不能幸免。
他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师父，他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他的师父就永远地离开了他。
东方棘白怔怔地站在床边，一步都不敢向前。
他慢慢红了眼，又慢慢地把眼眶里的眼泪收回去。
师父以前总是说他，男孩子不能轻易哭，男孩子是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的，绝不能这么没出息。
他贪婪地看着师父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连脖子都酸了。
直到听到欧阳瑾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他这才如梦惊醒般后退了一步。
他睡得并不安稳。
翻来覆去地翻着身，眼睛却一直没有睁开，他紧皱着眉头。
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噩梦中。而且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里面有冲天的火光还有血光。
好多好多血，天上落着血，地上流着血，极致的妖艳的红。
他的身上也有血，明明没有任何伤口，可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血，竟然流得他满身都是。
他不停地奔跑着，不敢停下来。
后面有一个比山还高的怪物在追他，更准确来说，在追他们。
怪物在享用他的猎物。
怪物摧毁了他的家，熊熊大火燃了起来，人们疯狂地尖叫着，四处奔逃。
前面的大人跑得飞快，他却差点儿左脚绊右脚将自己绊倒。
还好有一个人拉住了他。
那是他非常熟悉的人。
那道声音也很熟悉：“快走，我们一起。”
那只手也带着他熟悉的温度，手不大，拉着他的人却握得很紧，生怕抓不住他。
他突然不再感到害怕了，好像熟悉的人在身边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他们一起奔跑起来，身后怪物的吼叫声犹如天边惊雷，轰然乍开。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他的额头全是汗，汗珠甚至滴进了眼睛里，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听到自己惊慌地叫了起来。
拉着他的人气喘吁吁地安慰他，颇有大哥风范。
没事的，没事的，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听到拉着他的人一边跑着一边大声地喊着这几句话。
他感觉他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仿佛就提在了嗓子眼，下一秒就能从口中呕出。
快了，快到了！
拉着他的人继续喊道。
声音嘶哑，没有停过。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湖。
湖面上漂着一艘小船，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船头的爸爸妈妈。他惊喜地叫起来，竟打算不管不顾地朝爸爸妈妈跑去。
而身边拉着他的人却拉着他朝另一边跑去。
放手，你放手，放开我，我要去找爸爸妈妈！
他疯狂地挣扎着，试图睁开拉着他的那只手。
拉着他的人没有理会他的挣扎，而是继续带着他往另一处走。
他哭喊着叫起来。
放手啊！放手啊！
拉着他的人这时突然不出声了。
他狠狠地朝拉着他的人的那只手咬了下去，几乎咬掉了他一块肉。
拉着他的人吃痛，惊叫了一声然后松开了。
他转身朝湖面上跑去，身后那个人在撕心裂肺地叫他。
回来，回来，别过去，危险！
他恍若不闻，嘴巴里还留有血腥味，跑得快喘不上气了，可是爸爸妈妈在等着他。
就在前面，快了，就快了。
爸爸妈妈，我来找你们。
远远地，他看到他的爸爸妈妈在疯狂地朝他挥手，隔得太远了实在听不清他们喊的是什么。
怪物好似就在他身后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怪物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这时，怪物的脚即将踩下，有一个人弯腰一把将他抱起，然后如炮弹一般弹射了出去，只差了那么一点点，怪物的脚就会踩下，把他踩成肉泥。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抱着他的人。
哥哥。
他听到自己这样叫他。
哥哥，快去救爸爸妈妈！
他很快回过神来，在他哥哥耳边叫着，他的哥哥跑得飞快，风从他嘴巴里灌进去，呛得他大咳了几下。
他看着自己离爸爸妈妈越来越远，不由得着急地用拳头捶他哥哥。
哥哥，放我下来，我要去找爸爸妈妈！
哥哥眼里蓄满了泪水，痛苦地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三个字刚说完，他眼里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那个怪物跑入了湖中，那艘船被它掀起的水浪打翻，他的爸爸妈妈瞬间就落入了湖水中。
湖水翻滚，怪物在里面不停地挣扎。
然后水面就起火了，怪物在满湖的火光中倒了下去。
他也彻底地陷入了黑暗。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冰冷，令人窒息的冰冷。
是不是湖水下面也是如此，是不是他的爸爸妈妈在死之前也受过这样的折磨。
他觉得自己此刻被黑暗包围住了，冰凉的湖水漫了上来，浸过他眼鼻口，甚至浸湿了他的血管。
他的血都变得冰冷了起来。
“啊！”他惨叫一声，终于睁开眼睛，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再也睡不着了。
月光落到床边，不皎洁也不明亮，他只觉得寒冷。
这月光是冷的。
他的心却比这月光更冷。
多年前的噩梦日日夜夜折磨着他，每一天晚上总会被噩梦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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