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许姮脸上，想问的问题太多，争先恐后地想往外挤，最后拥堵成一团。最终何络绎轻声说：“你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是谁？”
许姮略一思索，发现自己学生时代和大家关系都不错，好像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我没有……”否定的话刚刚到嘴边，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倒想起一件事，一个人来。她改了口，笑说，“我读书的时候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不过倒有一个很特殊的朋友。”
“特殊的朋友？”付筱七来了兴趣，趴在桌上认真地等下文。
“嗯，我们没有见过面。”
唐维周猜到了什么：“笔友？”
“也可以这么说。”许姮思索着说，“高二上学期，我们因为一个巧合结缘，后来通了整整一个学期的信。但到最后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就连性别、名字和年龄都不清楚。”
付筱七觉得稀奇：“这么长时间，你们都没约着见一面？”
“没有。”许姮陷进了那段时光里，眸光微沉，看不出是在缅怀还是觉得遗憾，“我觉得不见面更好，两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沟通，就像找到个能说话的树洞，可以毫无顾忌地倾诉。可惜后来假期结束返校的时候，我们交换信件的地方已经被学校拆了。我们就这么断了联系。”
付筱七两手托腮，有点惋惜：“真可惜。”
许姮淡淡地说：“缘分尽了吧。”
何络绎摩挲着手里的笔，若有所思地问：“你从来没想过弄清楚‘他’是谁吗？”
许姮摇头，微微笑说：“我青春期那会其实挺幼稚的，和现在不太一样……‘他’是我当时最信赖的人，对我影响很大，改变了我很多。我很感谢他，但我希望‘他’一辈子都不知道我是谁。”
付筱七看不懂这种灵魂交流。在她的价值观里，对待生命中那些重要的人，都该拼尽全力去珍惜守护，最好能一直相伴到老。
“哎。”她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唐维周的脚，“你有什么玩得特好的朋友吗？”
唐维周张开双臂，虚虚地容纳了他们三个：“全在这儿了。”
“在我们之前呢？”
他自然地答：“没有。”
真是个令人悲伤的答案。
付筱七想起自己读书的时候，呼朋唤友，一堆人一块上学，一块逃课，一块打架……那是她人生中一段不可多得的热闹时光。
她拍着唐维周的肩，颇为深沉地叹了口气：“你们艺术家交朋友的门槛都太高了，也就我们三个精品能入你法眼了。”
唐维周配合地笑了笑：“算你们运气好。”
付筱七举起啤酒罐，看了一圈桌边人，爽朗笑开：“敬缘分！”
四个啤酒灌碰在一块，同样的响声，砸进四双耳朵里，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浪花。
晚饭过后，唐维周照例洗碗。付筱七把桌子收拾干净了以后，上前帮忙。
唐维周随口问：“你工作找得怎么样？”
“老样子。”付筱七拿起一把筷子，在水槽里麻利地搓洗，“找不到满意的，只能一边打零工一边等机会了。”
“你想找份什么样的工作？”
“嗯……工资高点的，稳定的，最好还能体面一点。”付筱七说，“我很羡慕电视里那些白领，穿得漂漂亮亮去上班，坐在办公室里。中午休息的时候，三两个聚在一起喝咖啡聊八卦。”
“这些都不是重点。”唐维周扫了眼她那张充满憧憬的小脸，有点无奈，“重点是你要知道，你自己想做什么工作。”
她喜欢什么？
付筱七愣了愣：“我会做的事挺多的……”
唐维周耐着性子说：“你会的那些叫谋生手段，和你想做什么是两回事。”
付筱七独自纠结了一会，松开被咬出印子的下唇。
“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挣钱算吗？”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看上去有点伤感。唐维周把到嘴边的那句“当然不算”咽了下去。他摘下橡胶手套，习惯性地想去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不知想起什么，微微一顿，落回了身侧。
“没关系。先挣钱，想做的事慢慢找。”他将那只无处安放的手插进兜里，口吻随意地说，“你这么年轻，不用活得太着急。”
付筱七看着他问：“我是不是特俗？”
“说不上特，一般俗吧。不过大家都是俗人，没什么差别。”
“我是不是很没文化？”
“在你这个学历的人群当中，你算有文化的。”
付筱七有点担心：“那我这样的，是不是不太招异性喜欢？”
唐维周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要看具体哪位异性了。”
“你觉得那种成熟温柔的男性，会喜欢我这款吗？”
“不知道。”他喝了口水，不是滋味地舔了舔嘴角，放下杯子往阳台走，“我去画画了。”
付筱七追上来。
“再聊会嘛。”
“你好烦。”
“求你啦，再聊两句。唐大爷，小的给你捶捶肩！”
付筱七狗腿地拉过凳子让他坐下，然后自觉地站在唐维周身后给他捏肩。
“唐维周同学，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我这个人，作为女生来说，怎么样？”
唐维周专注地享受着人工按摩，很不走心地答：“挺好。”
“具体点，好在哪？”
他想了几秒。
“吃苦耐劳，胃口大身体好……”唐维周感觉到肩上的肉被人用力一掐，他闭上眼睛补了句，“力大如牛。”
“去死！”
唐维周有点无奈：“你到底想问什么？”
“如果我向别人表白的话，你觉得被拒绝的可能性大吗？”
唐维周缓缓睁开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付筱七回头朝屋内望了眼，确定没有第三个人，这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有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保密！”
“我……”她脸热起来，抿了抿嘴唇，凑到唐维周耳边一字一字地悄声说，“喜欢何大厨。”
唐维周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变得很奇怪，好像里面仅存的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抽干，仿佛随时会窒息，而试图自救的呼吸都是无用功。
他抬起手，悄无声息地按在胸口，用力压下去……压碎了那些让他无措的异样情绪。
“挺好的。”唐维周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常地问身后的人，“你打算表白？”
付筱七绕到他跟前，眼角眉梢都带着羞怯的笑意。
“嗯，不过不是现在，我还没准备好。”她可怜巴巴地小声求他，“你能不能帮帮我？大家兄弟一场，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唐维周看了眼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帮你什么？”
“帮我去打听一下何大厨的喜好。”
“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这样太明显了。而且我好歹是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直接冲上去问？”见唐维周不点头，付筱七咬咬牙，“这个月的碗，我帮你洗！”
“加下个月。”
“你别坐地起价！”
唐维周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不干拉倒。”
“别别别……”付筱七慌忙抱住他整个胳膊，咬牙切齿地认命，“干就干！”
“成交。”唐维周挤出点笑意，“你为什么喜欢他？”
付筱七歪了歪头，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喜欢需要什么理由吗？不就是某个瞬间莫名其妙的心动了，然后每次看见对方都会觉得开心，想傻笑，心甘情愿为他改变，为他做很多事。”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唐维周安静地问她：“如果对方不喜欢你呢？”
付筱七显然没考虑过这一点，一下子被问住了，呆了几秒才回答：“不喜欢我的话……那就算了呗，反正我长这么大还没失过恋，就当收获一项新体验了。”
唐维周被她这个回答逗乐了。
“好想法。”
付筱七反问道：“要是你喜欢的人也不喜欢你，你怎么办？”
唐维周摸了摸下巴，心不在焉般轻声说：“只要她能开心，我没所谓。”
阳台的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打在唐维周脸上，为他平添了层柔光。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得出尘。
当付筱七对上唐维周的视线时，只觉得那仿佛照着比例雕刻出来的眉眼深处，埋藏着某种内敛的温柔。
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动容，拍着胸口保证：“你以后要是看上哪家姑娘，我一定帮你追到手！”
唐维周弯起嘴角，伸出之前犹豫撤回的手，像往常一样揉乱了她的头发。
“先管好你自己吧傻瓜。”
付筱七拍掉他的爪子。
“行了，不耽误你画画了，好好加油！”
“飞行棋。”唐维周叫住她。
“嗯？”
“这周六，一块去躺西河医院吗？”
付筱七愣了一下，点头说：“好啊，不过你去医院干什么？”
唐维周已经拿起了画笔：“办点事。”
“你去医院办什么事？”
“还债。”
“还债？”付筱七像是没听清。
唐维周也没打算和她多解释：“总之，你到时候记得叫上我。”
“噢，好。你别画到太晚，早点休息。”
“嗯。”
相当敷衍的口气。
付筱七也没指望他能听自己的。
她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检查冷冻层，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一个装着T恤的保鲜袋。付筱七翻了个白眼，把东西直接扔进了唐维周房里，回头朝阳台吼了一声。
“你再用这招提神，我就把你直接塞冰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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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姮略一思索，发现自己学生时代和大家关系都不错，好像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我没有……”否定的话刚刚到嘴边，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倒想起一件事，一个人来。她改了口，笑说，“我读书的时候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不过倒有一个很特殊的朋友。”
“特殊的朋友？”付筱七来了兴趣，趴在桌上认真地等下文。
“嗯，我们没有见过面。”
唐维周猜到了什么：“笔友？”
“也可以这么说。”许姮思索着说，“高二上学期，我们因为一个巧合结缘，后来通了整整一个学期的信。但到最后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就连性别、名字和年龄都不清楚。”
付筱七觉得稀奇：“这么长时间，你们都没约着见一面？”
“没有。”许姮陷进了那段时光里，眸光微沉，看不出是在缅怀还是觉得遗憾，“我觉得不见面更好，两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沟通，就像找到个能说话的树洞，可以毫无顾忌地倾诉。可惜后来假期结束返校的时候，我们交换信件的地方已经被学校拆了。我们就这么断了联系。”
付筱七两手托腮，有点惋惜：“真可惜。”
许姮淡淡地说：“缘分尽了吧。”
何络绎摩挲着手里的笔，若有所思地问：“你从来没想过弄清楚‘他’是谁吗？”
许姮摇头，微微笑说：“我青春期那会其实挺幼稚的，和现在不太一样……‘他’是我当时最信赖的人，对我影响很大，改变了我很多。我很感谢他，但我希望‘他’一辈子都不知道我是谁。”
付筱七看不懂这种灵魂交流。在她的价值观里，对待生命中那些重要的人，都该拼尽全力去珍惜守护，最好能一直相伴到老。
“哎。”她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唐维周的脚，“你有什么玩得特好的朋友吗？”
唐维周张开双臂，虚虚地容纳了他们三个：“全在这儿了。”
“在我们之前呢？”
他自然地答：“没有。”
真是个令人悲伤的答案。
付筱七想起自己读书的时候，呼朋唤友，一堆人一块上学，一块逃课，一块打架……那是她人生中一段不可多得的热闹时光。
她拍着唐维周的肩，颇为深沉地叹了口气：“你们艺术家交朋友的门槛都太高了，也就我们三个精品能入你法眼了。”
唐维周配合地笑了笑：“算你们运气好。”
付筱七举起啤酒罐，看了一圈桌边人，爽朗笑开：“敬缘分！”
四个啤酒灌碰在一块，同样的响声，砸进四双耳朵里，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浪花。
晚饭过后，唐维周照例洗碗。付筱七把桌子收拾干净了以后，上前帮忙。
唐维周随口问：“你工作找得怎么样？”
“老样子。”付筱七拿起一把筷子，在水槽里麻利地搓洗，“找不到满意的，只能一边打零工一边等机会了。”
“你想找份什么样的工作？”
“嗯……工资高点的，稳定的，最好还能体面一点。”付筱七说，“我很羡慕电视里那些白领，穿得漂漂亮亮去上班，坐在办公室里。中午休息的时候，三两个聚在一起喝咖啡聊八卦。”
“这些都不是重点。”唐维周扫了眼她那张充满憧憬的小脸，有点无奈，“重点是你要知道，你自己想做什么工作。”
她喜欢什么？
付筱七愣了愣：“我会做的事挺多的……”
唐维周耐着性子说：“你会的那些叫谋生手段，和你想做什么是两回事。”
付筱七独自纠结了一会，松开被咬出印子的下唇。
“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挣钱算吗？”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看上去有点伤感。唐维周把到嘴边的那句“当然不算”咽了下去。他摘下橡胶手套，习惯性地想去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不知想起什么，微微一顿，落回了身侧。
“没关系。先挣钱，想做的事慢慢找。”他将那只无处安放的手插进兜里，口吻随意地说，“你这么年轻，不用活得太着急。”
付筱七看着他问：“我是不是特俗？”
“说不上特，一般俗吧。不过大家都是俗人，没什么差别。”
“我是不是很没文化？”
“在你这个学历的人群当中，你算有文化的。”
付筱七有点担心：“那我这样的，是不是不太招异性喜欢？”
唐维周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要看具体哪位异性了。”
“你觉得那种成熟温柔的男性，会喜欢我这款吗？”
“不知道。”他喝了口水，不是滋味地舔了舔嘴角，放下杯子往阳台走，“我去画画了。”
付筱七追上来。
“再聊会嘛。”
“你好烦。”
“求你啦，再聊两句。唐大爷，小的给你捶捶肩！”
付筱七狗腿地拉过凳子让他坐下，然后自觉地站在唐维周身后给他捏肩。
“唐维周同学，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我这个人，作为女生来说，怎么样？”
唐维周专注地享受着人工按摩，很不走心地答：“挺好。”
“具体点，好在哪？”
他想了几秒。
“吃苦耐劳，胃口大身体好……”唐维周感觉到肩上的肉被人用力一掐，他闭上眼睛补了句，“力大如牛。”
“去死！”
唐维周有点无奈：“你到底想问什么？”
“如果我向别人表白的话，你觉得被拒绝的可能性大吗？”
唐维周缓缓睁开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付筱七回头朝屋内望了眼，确定没有第三个人，这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有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保密！”
“我……”她脸热起来，抿了抿嘴唇，凑到唐维周耳边一字一字地悄声说，“喜欢何大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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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悄无声息地按在胸口，用力压下去……压碎了那些让他无措的异样情绪。
“挺好的。”唐维周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常地问身后的人，“你打算表白？”
付筱七绕到他跟前，眼角眉梢都带着羞怯的笑意。
“嗯，不过不是现在，我还没准备好。”她可怜巴巴地小声求他，“你能不能帮帮我？大家兄弟一场，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唐维周看了眼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帮你什么？”
“帮我去打听一下何大厨的喜好。”
“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这样太明显了。而且我好歹是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直接冲上去问？”见唐维周不点头，付筱七咬咬牙，“这个月的碗，我帮你洗！”
“加下个月。”
“你别坐地起价！”
唐维周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不干拉倒。”
“别别别……”付筱七慌忙抱住他整个胳膊，咬牙切齿地认命，“干就干！”
“成交。”唐维周挤出点笑意，“你为什么喜欢他？”
付筱七歪了歪头，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喜欢需要什么理由吗？不就是某个瞬间莫名其妙的心动了，然后每次看见对方都会觉得开心，想傻笑，心甘情愿为他改变，为他做很多事。”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唐维周安静地问她：“如果对方不喜欢你呢？”
付筱七显然没考虑过这一点，一下子被问住了，呆了几秒才回答：“不喜欢我的话……那就算了呗，反正我长这么大还没失过恋，就当收获一项新体验了。”
唐维周被她这个回答逗乐了。
“好想法。”
付筱七反问道：“要是你喜欢的人也不喜欢你，你怎么办？”
唐维周摸了摸下巴，心不在焉般轻声说：“只要她能开心，我没所谓。”
阳台的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打在唐维周脸上，为他平添了层柔光。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得出尘。
当付筱七对上唐维周的视线时，只觉得那仿佛照着比例雕刻出来的眉眼深处，埋藏着某种内敛的温柔。
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动容，拍着胸口保证：“你以后要是看上哪家姑娘，我一定帮你追到手！”
唐维周弯起嘴角，伸出之前犹豫撤回的手，像往常一样揉乱了她的头发。
“先管好你自己吧傻瓜。”
付筱七拍掉他的爪子。
“行了，不耽误你画画了，好好加油！”
“飞行棋。”唐维周叫住她。
“嗯？”
“这周六，一块去躺西河医院吗？”
付筱七愣了一下，点头说：“好啊，不过你去医院干什么？”
唐维周已经拿起了画笔：“办点事。”
“你去医院办什么事？”
“还债。”
“还债？”付筱七像是没听清。
唐维周也没打算和她多解释：“总之，你到时候记得叫上我。”
“噢，好。你别画到太晚，早点休息。”
“嗯。”
相当敷衍的口气。
付筱七也没指望他能听自己的。
她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检查冷冻层，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一个装着T恤的保鲜袋。付筱七翻了个白眼，把东西直接扔进了唐维周房里，回头朝阳台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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