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381章 无耻不过桑汴熙

    老张吃了个闷亏。

    要是遇到别的普通村夫愚妇,老张还能严厉批评对方一顿。

    直接给她来个气场碾压,保管吓的对方手足无措!

    甚至还可以通知当地的生产队干部过来,当场对冒犯自己之人,进行严肃处理!

    但眼前这位姑娘,却是四九城来的插队知青。

    看人家那架势?

    她根本就不虚自個儿,所以就别指望着、老张能用官威去压她了。

    ——人家没有孩子上学、批宅基地,或者是招工进城、报名参军...等等这些需求,被当地拿捏住了。

    既然如此,那面对的人即使是干部,又怎么了?

    无欲则刚...懒得尿他!

    而通知当地生产队干部过来处理,从日常管理,或者是平常出工、派工方面去拿捏这些知青?

    只怕,真没啥鸟用。

    ——万一把这女知青惹急了,信不信她给你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或是专挑有人看着的时候,纵身往无定河里跳!

    这么一搞...

    只怕生产队干部,还没来得及刁难她呢。

    倒是先把干部们的心脏病,给直接吓的犯了!

    既然生产队干部因为级别太低、导致威慑性不足,实在是不太好管四九城女知青。

    那就让县级有关部门的负责人过来?

    真要那样做的话,处理起来恐怕就相当棘手了:

    真要上岗上线?

    首先。

    这事儿有点扯不清:毕竟熊英说话只是含枪夹棒的,并没有明指。

    到时候真要掰扯起来。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哪怕熊英她直接就给你来个胡搅蛮缠,满口否认。

    反正她是婆姨女子。

    有理可以搅闹的满城风雨,没理也可以胡缠的阖村不宁...

    ——谁又能把她咋滴?

    所以老张实在是没法和对方吵...恐怕光捋那团乱麻,都得掰扯老半天!

    更重要的一点是:

    像脂米县这个层级的有关部门,真要想处理一个知青、尤其是来自四九城的知青。

    所涉及到的相关手续...那是相当繁琐!

    不仅要把当地的‘知青办’负责人叫过来,说明情况,然后商量出一个具体的处理措施。

    而且还得打电话到四九城。

    摆出一副低姿态,客客气气和那边的相关部门进行沟通、协调。

    得等到双方统一了意见之后,才能着手对违纪知青进行处理...

    ——弄了半天,就为了这点破事儿?

    别说知青办的负责人,和四九城的相关部门负责人,他们到底会不会理老张、会不会嫌他是个事儿妈。

    只怕就连老张,他自个都觉得麻烦、不值当!

    老张在那里强忍着怒火,又不太好发作...

    所以。

    此时的他,巴不得找个台阶好就坡下驴。

    有三分无助,七分无奈的老张,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周围的同事...

    而同行的检查组其他成员。

    有的仰头看着天,好像天上的白云当中隐藏着什么宇宙奥秘似的。

    有的人。

    低头看自个儿的指甲,好像在指甲里,藏着甚了不起的宝贝...

    更可气的是农业局的老杨,和工业局的老李这两家伙,两人正相互而视、却又各自不说话。

    就那么用眼神交流!

    就那么默默的看着对方...

    你说让人生不生气?!!

    ——看你大大的...两个大老爷们就那么相对无言、更没泪千行的互看。

    看个毛啊看!

    长青春痘的年龄早就过去了,老球的连青春的尾巴都揪不住...

    看看看!脸上有雀斑,还是有陨石坑?

    唉...暗自叹口气!

    老张心知:自己虽然和这帮子正局级的同事平级。

    但人家都是有实权在手的人物,只怕根本就不会鸟自己这个、徒有虚名的‘张副那啥’。

    无奈之下。

    老张只好把目光投向、相对来说要好惹一点的桑汴熙...

    却见那家伙,手里拿着个速记本,一支笔。

    正埋着头在那里‘唰唰’奋笔疾书,也不知道到底在写个甚球玩意儿!

    正在老张有点下不来台、尴尬万分之际。

    好在三十里铺的妇女队长,开口打破了难堪,“郝舒姑娘,你不是肩膀磨破了、伤口发炎了吗?

    不去找杜鹃姑娘给你开点消炎药,先休息上两天,你又跑工地上来做甚?”

    “阿巴阿巴,啊啊...呀呀!”

    郝舒姑娘在主坝下抬头望,连比带划、哇呀有声。

    由于郝舒的反应,实在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所以。

    站在主坝上的检查组成员们,都很好奇的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位身形消瘦的俊俏女子,正站在堤坝下方,对着妇女队长比比划划...

    透过单薄衬衣上的窟窿。

    大家分明看见她的肩膀上,赫然敷着白花花的纱布、医用胶带!

    上面渗出来的血渍殷红,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这是...?”

    通常长得好看的姑娘,总是更容易惹人垂怜。

    更何况。

    郝舒还是一位既然漂亮、身体本来就有所欠缺的可怜姑娘呢?

    因此。

    农业局老杨既然心疼、又好奇,“妇女队长同志,这是你们生产队的女社员?就她那身子骨,来工地,恐怕....?”

    ‘唰唰唰——’

    桑汴熙赶紧在速写本记下:

    【在三十里铺大队水利建设工地上,涌现出了大批的感人事迹。

    比如,有一位叫郝舒的年轻女社员。

    她身残志坚,不等不靠,坚决不拖集体后腿!

    在她那副仅仅只有80斤的瘦弱躯体里,却装着一颗重逾千均的坚强决心!

    郝舒姑娘在‘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精神鼓舞下,这位年轻的女社员轻伤不下火线,带病咬牙坚持劳动。】

    【吧啦吧啦一大堆...】

    听见老杨问。

    妇女队长满是心疼的回道,“这位郝舒同志,她其实并不是我们生产队的社员。

    而是叶小川同志,从石家庄子那边收留过来的...”

    “什么??”

    这下子!!

    原本因为颜面尽失、心中正窝着一股火的老张。

    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口!

    “你们三十里铺生产队,竟敢擅自收容盲流人员...咹?她有原籍公社出具的《身份证明》、《出行证明》没?

    她有原户籍地,经多位群众签字认可的成分证明、身世清白证明没有?

    看样子,没有吧?

    乱弹琴!

    知不知道你们这种做法是错误、同时也是极其危险的?”

    老张脸上,刻满了凛然正气!

    只见他袖子撸的老高,“我说这位女同志,你也不动脑子想想!

    根正苗红的,谁会当盲流?

    妇女队长摇摇头。

    满脸的茫然...

    她心想:这是我小川兄弟带回来的人,只要是小川兄弟带回来的,老娘管她有没有证明?

    老娘只管好好安顿就成,管求那么多做甚!

    诧异莫名的望着老张。

    妇女队长喃喃细语,“你这位同志,今儿中午在白家沟那边,到底吃了多少盐啊...我看你是闲的吧?”

    其实,也不怪妇女队长这样怼老张。

    一是她不喜欢有人当众质疑叶小川的任何决定。

    二来呢,因为妇女队长根本就不认识老张!

    哪怕上次老张来三十里铺饭店吃饭、聚餐的时候,当时妇女队长也并没有参与。

    所以她根本就没见过当时的张副主任、现在的张副主xi。

    第三呢,妇女队长在仕途上,没野心,没想去追求什么进步。

    所以她没必要去讨好谁...

    说白了。

    她现在甚至老连当不当这个妇女队长,都没鸟所谓了...一个月才12块5毛钱的职位补贴。

    要是不干这个工作了。

    妇女队长去即将投产的粮食加工厂,当个副厂长啥的。

    还不比这活轻松、还不比这份工资强?

    所以。

    她根本就不怕,眼前这位满脸红光的大背头...

    ——领导咋了?

    老娘可不会啥破凳子都往上坐...也不嫌埋汰?

    而今天妇女队长怒怼老张。

    其实主要原因。

    还是因为老张说话的时候,不仅带着浓浓的官腔,让妇女队长很反感。

    更主要的是。

    因为刚才老张的质疑,已经威胁到妇女队长她家那个心肝宝贝...‘小川兄弟’的权威了!

    这一点。

    对于妇女队长来说...只怕她的叔叔可以忍,婶婶也不肯依呀!

    谁了你?

    多大根葱啊!居然敢当众挑衅我小川兄弟做出的决定?

    而老张,见俊俏妇女队长居然...竟然也敢不敬自己?

    哟呵?!!

    先前那位插队女知青言语不恭,让老张发作不得。

    而如今妇女队长,也敢出言讥讽自己?

    撸起袖子!

    老张准备好好收拾一番、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大铜锤俊俏婆娘...

    收拾女知青,很麻烦。

    确实有点不太好下手。

    但收拾土生土长、并且有职务在身的妇女队长,却很容易!

    ——除非妇女队长,她不想干了。

    否则的话。

    老张就完全可以走正常的组织流程。

    或是向官庄公社主任打个招呼,借封主任的手,狠狠的地拿捏妇女队长一把!

    “这位女同志,说说你的姓名,以及在生产队的职务!”

    老张脸色冷峻,语气严厉,“你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是生产队干部,而不是普通群众!

    不以高标准、高要求来严格要求自己,这就不是一个合格干部,该具备的素质!”

    老张满脸严肃,“说一下你的姓名和职务!今天我就要让你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组织纪律!”

    也不怪老张底气十足:

    妇女队长不尊敬上级领导?

    她的这种行为,大抵已触犯了“大一级压死人”的职场潜规则。

    更相当于,是在挑衅整个职场秩序...

    所以老张才会跳的这么欢、底气这么足...与此同时,他是想在同事面前挣挣表现。

    想当一个勇于站出来、维护职场既有秩序的积极分子...

    堤坝上。

    老张和妇女队长在那里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而站在一侧的桑汴熙,赶紧在他的速记本上又写下:

    【单主任这次下乡视察、指导工作,所见所闻都是积极向上、阳光奋进的稳中向好场景。

    但也存在着极个别不足之处。

    比如三十里铺生产队,有个别基层干部违反原则,擅自容留来历不明的流窜人员...】

    “咳咳...”

    单主任适时开口了,“这个...啊,老张同志啊,先不要急着下结论嘛!

    关于三十里铺生产队容留的人员,是否来历清白这件事,毕竟咱们还不了解具体情况,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啊?”

    “好了!”

    “水利工程,同志们也仔细看了。”

    单主任扭头问水利负责人,“老刘啊,你认为这项水利工程,成效如何?”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其实水利局和农业局的负责人,他们早就看出来了:三十里铺这种‘围堰造湖’的法子。

    这种施工方式。

    在工程投入使用的早期,确实能续积蓄不少灌溉用水。

    但随着这些围堰,使用的年限越来越长、年头越来越久。

    淤积在围堰里的泥沙,势必就会越来越多...这是毫无疑问的!

    而到了后期。

    等到淤泥与堤坝快要持平的时候,只怕这项工程,就彻彻底底变成了围堰造田了...

    等到了那时。

    这些工程的蓄水的功能,反而并不是那么显著,反倒变成了一项辅助功能。

    而主要的功能则是:原本乱石遍布的这些沟壑,就会变成一片沃土。

    若是在上面种庄稼的话。

    预计其粮食产量,恐怕保证不会比河道边、那些最好的土地亩产量低!

    水利局负责人,正准备将心中的所思所想、来个实话实说。

    老杨悄悄上前,轻轻踩踩他的布鞋鞋面。

    随后用单主任听不到的声音,开口低声提醒水利负责人:“我觉得吧,不管任何事情!

    只要是对群众有利。

    只要能实实在在地、增加我县的粮食总产量,只有要可以让我们的父老乡亲,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里。

    专管农业口的老杨,却忽地住口不言了!

    工业老李则一如往常,“嘿嘿...是这个理儿!

    名份...不重要;有些时候,事实...也不重要...嘿嘿。

    我觉着吧,能让乡亲们以后多上两口吃食,能把肚子整的饱饱的,这才最重要...嘿嘿。”

    官庄公社封主任凑上前。

    在水利局负责人旁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感叹了一句,“我们公社的乡亲,他们的日子过...苦啊!”

    两位同僚话里的意思,水利局负责人自然懂。

    封主任的暗示,他也听明白了。

    ——这位水利负责人,他确实属于学术权威,平常是有那么一丢丢直杠杠的迂腐气。

    可人家又不是傻!

    要不然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不至于能在大风大浪中,做到毫发无损。

    而且还在领导岗位上,坐的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要是水利负责人没点道行?

    只怕他早就搬进“咩咩”棚子里去,做深刻的检讨和反思去了!

    淡淡笑笑。

    水利局负责人不再发表长篇大论,更不捅破这项工程的真实用意了。

    只是点点。

    随后避重就轻的开口道,“就目前看来的话,三十里铺生产队的水利工程。

    或许在接下来的2年时间内,可能不会有太显著的成效。

    但他们这项水利工程,胜在稳妥、贵在长久。”

    在水利局负责人发言之时。

    单主任一直背负着手,看似在眺望远方...

    但其实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堤坝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包括他们脸上,一丝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听了水利负责人的评价。

    单主任微微一笑,“嗯,好,挺好...听老刘同志你的意思。

    也就是说,白家沟大队的水利工程属于短平快、多快...哈哈,是吧?”

    “而三十里铺生产队的这项水利工程,则属于笨办法,不追求短平快,却胜在稳妥,而且持久。”

    单主任回头,“老刘啊,是这意思吗?”

    水利局负责人点头。

    而检查组别的同志则交头接耳,各自在私底下,发表着各自的看法。

    但毕竟因为他们不够专业。

    所以他们还是从水利工程,这个单一角度,去看待三十里铺在沟壑里弄的这些东西。

    商量来商量去。

    总的来说,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比较倾向于、支持白家沟大队的那种施工方案。

    ——毕竟,拦河筑坝、蓄水抗旱这种做法,才更为符合大家的固有认知。

    再加上人家白家沟大队的工地。

    多热闹,多壮观!

    多有气势!!

    那才像个‘县级示范水利工程’,应该有的样子嘛!

    检查组成员,大部分比较倾向于支持白家沟大队。

    但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桑汴熙。

    他却忽地领悟到了一些、在场之人还没意识到的敏感东西:

    单主任刚才,虽说并没当众肯定三十里铺大队的水利工程建设,所取得的成就。

    但也没明确反对啊!

    尤其是...刚才主任在提及白家沟的水利工程之际。

    说‘多快好省’四个字的时候,单主任很明显的、故意将后面两个字给忽略掉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

    单主任本人,并不太是特别看好白家沟大队的水利工程!

    光多、光快?

    做不到‘好’和‘省’,又有什么用?

    一把撕掉先前写下的速记稿。

    桑汴熙赶紧改成:

    【三十里铺生产队干部,在自身粮食并不算宽裕、在自家生产队,还面临着诸多问题和困难之际。

    却仗义援手,充分发扬‘天下所有无产阶级劳动者一家亲’的大爱精神。

    由三十里铺生产队干部出面。

    亲自将患上失忆症,而导致流落异乡的兄弟生产队女社员。

    妥善安置在三十里铺大队落户,并在生活上,给予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让她充分感受了到集体的温暖...】

    检查组其他成员在交头接耳。

    单主任反背着手,一言不发眺望远处,谁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思考啥...

    而老张则尴尬的站在那里,无所适从...没办法的!

    只要他往哪个人堆跟前一走,那群人立马就会散开。

    不了一分钟时间,这些人又会在旁边不远处再次聚集、扎堆,继续咬耳朵...

    搞的老张跟一只鸬鹚扎进鱼群似的,只要鸬鹚到哪,鱼群就跑!

    大家在堤坝上停留片刻。

    最终还是但单主任开口,打破这种局面,“小王,你过来一下。”

    等到主任助理小王,小跑上前。

    主任问,“接下来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啊?”

    助理小王端着笔记本,看也不看的回道,“主任,接下来我们应该去三十里铺饭店,参加饭店的开业揭幕仪式了。”

    “哦,好。”

    单主任大手一挥,“那么...同志们!我们去三十里铺饭店?”

    一行人随即扑棱棱下了堤坝,呼啦啦的上车,直奔三十里铺饭店那边而去。

    搞的混在人群中的老张心里,一时惊诧莫名:搞什么名堂!

    三十里铺那座饭店,不是已经开业好久了吗?

    毕竟是伤心地...

    这事儿,我记得牢着哩!

    ————第381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三十里铺生产队饭店。

    还没等吉普车从国道,拐到饭店前面的广场地界上。

    大家伙儿立马就被广场入口处,那一大坨红彤彤、红艳艳的物件儿。

    给惊呆了!!

    周围的景色都是灰蒙蒙、黄扑扑为基调。

    试想一下:在公路边上突然冒出了一个从底座的计算的话,高度有接近2.5米。

    长度则足足有6米之巨的庞然大物,就那么直愣愣的杵在那里。

    而且还用红色化纤布,给包裹的严严实实...色彩鲜艳,体型巨大。

    就那么很是突兀的矗立在路边...?

    有了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

    不要说拐过弯、准备到饭店广场停车吃饭住宿的人,他的注意力会被完全吸引过去。

    甚至就连打此经过的,过路货车司机、长途班车上的乘客们。

    相信没有一个人。

    他们的视线,能不被粘在这个庞然大物上面...

    只因为那东西,实在是太过于吸引眼球了!

    以至于连饭店广场两侧,正在紧张施工中的粮食加工厂、村级卫生室,以及小花园的施工工地。

    都没能引起大家伙的兴趣...

    等开道的偏斗三轮摩托车、以及5辆吉普车,从国道上下来拐入三十里铺饭店的广场上停好。

    今天特地刮了胡子。

    并且将家里最好、最新的衣服穿在身上的老支书和大队长。

    以及民兵队长王硕。

    还有张海丽、冉苗冉婷两姐妹等人,已经胸带红花早早的恭候在此处了。

    金童玉女列队相迎,鲜花彩旗飘飘。

    一看这规格就不低!

    等到领导们甫一下车。

    单主任等人还站在吉普车跟前,忙着各自伸手掸身上的尘灰。

    或是伸伸懒腰,缓解缓解因长时间坐车颠簸,所带来的困顿啥的...

    ——领导嘛!

    人家不可能一下车,就直奔饭店而去...那多没面子!

    咋也不得等主人家上前,一而再、再而三的以礼相邀,客人再虚情假意的推辞两下...

    这才符合做客的路数。

    才能彰显领导尊贵...

    一时间。

    来宾忙着清理个人卫生...其实这是一种矜持,总不能主家还没迎上来,自个就埋头往里窜吧?

    ——搞得就像饿急了投胎、想去蹭饭似的,那都没品?

    客人们在那里客气。

    而主家却不敢主动:

    大队长老赵,他初次面对这么大的干部,集体亲临自家生产队的饭店?

    一辈子极少有机会与县里的大干部们,如此近距离接触的老赵,有点怯场了...蛋寒。

    “大队长,去呀!”

    冉苗笑盈盈的,使劲儿催促畏缩不前的老赵,“人家老支书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块儿上去,好和领导们打个招呼呢!”

    老赵那张老脸,居然难得一红,“我...我这山汉,实在是...”

    “是什么是,你可不是山汉...要不然,我们成啥了呀?咯咯咯...山汉手底下的兵?”

    不顶事!

    老赵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确实是不敢上前迎接县领导们的大驾。

    没办法了!

    冉苗直接上手,轻轻把老赵往前推,“我说大队长呀!您就放心吧,叶知青不是告诉过你吗?

    第一轮您和单主任握手,大队长你回到家,或许会舍不得洗手。

    但第二轮。

    单主任肯定会主动来找老支书、还有大队长你握手...推都推不掉的那种。

    等完事儿了,到底谁觉得这次握手是他的莫大荣幸...只怕还两说呢!咯咯咯...”

    性格要温和稳重一些的冉苗姐姐,冉婷。

    她见老赵对县领导有畏惧情绪。

    冉婷只好也笑盈盈的上前,轻轻开口鼓励老赵,“大队长同志,您赶紧去吧!

    您要知道:无论职位高低,无论级别大小,你和县里的领导...都是平等的,既然如此,您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冉婷冉苗两姐妹,打小交往的那些什么叔叔阿姨?

    其中随随便便揪一个出来。

    只怕那些人的级别。

    其中最低的,比起单主任,都不知高了多少个层级...

    因此出身高门的这两姐妹,哪可能会怯场?

    但面对这么多大领导,老赵心里实在是发虚啊!

    “咯咯咯,大队长同志啊,你再不上去迎接,可真就要错过良辰了呢!”

    冉苗掩嘴偷笑,“到时候,我担心叶小川同学,只怕会发飙...咯咯咯!”

    啊??

    老赵心头悚然一惊:得罪了领导到底是什么后果?

    咱没怎么领教过。

    想来,挨上一顿批评、顶多是个处分也就是了!

    但要是得罪了叶小川那家伙,那可就...咳咳,都是自个儿一家人的,不背地里说坏话!

    现在的老赵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了!

    咬咬牙!

    大队长鼓起勇气,并肩与老支书一起上前迎接客人,“嗨呀!单主任同志,欢迎欢迎啊!

    您在百忙之中,还抽出宝贵时间到我们生产队来检查指导工作,这是我们的莫大荣幸啊!”

    单主任闻声,扭头。

    一边点头一边微笑,“客气了客气了,两位同志是...?”

    宾主互不相识?

    见状。

    自有从后面的吉普车旁,疾步赶来的官庄公社封主任上前介绍,“单主任,这位老同志是三十里铺的黄支书。”

    “你好你好!”单主任伸出手,象征性的和老支书握了握。

    “而这位,是三十里铺的大队长,老赵同志。”

    “老黄、老赵啊,这位是刚刚调到我们脂米县,任职不久的县主任。”

    “你好你好!”

    单主任抽回手,用一只手和迎上来的老赵的双手,礼节性的握了握...

    跟蜻蜓点水似的,一触即分。

    “时间差不多了。”

    介绍完客人和主家。

    封主任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1点08分,10分钟之后正好该举行揭牌仪式...单主任,您请。”

    (封主任没敢说什么良辰吉日...因为那属于封建遗毒。但其实暗地里,陕北特别讲究这些东西)

    (大家都在暗戳戳的搞,但嘴上,坚决不提!)

    按照既定议题,接下来大家伙就应该参加三十里铺饭店的揭牌仪式了。

    县领导同志都站在原地,自有一群打扮得体、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白珍珍、古含珠、赵小蕊等。

    这些所谓的“迎宾礼仪女同志”上前帮忙。

    大姑娘、小媳妇们齐动手。

    帮检查组的所有同志胸前,都给他们各自佩戴了一朵,写着‘嘉宾’字样的小红花。

    单主任、封主任二人所佩戴的小红花上面。

    则写着“主宾”字样。

    一番忙活完毕。

    姑娘们又领着领导们,款款来到饭店广场入口矗立着的、那座庞然大物跟前。

    直到此时。

    众人才发现:

    原来。

    用作遮挡这个庞然大物的红色布料上,还缝着四条彩带。

    随后大姑娘白珍珍、俏媳妇古寒珠,替领导们悉心安排:

    林业局杨局、水利局刘局,卫生局辜局、工业局老李,以及计划委、粮食局。

    还有文教、卫生...等等一大帮县里的单位负责同志。

    这些领导,站在的观礼人群最中间。

    而其他什么教育局、公路局、档案馆等等单位负责同志,站位次之。

    至于老张?

    那让他站在人堆最后面好了...由于老张个头矮,所以别人看不见他?

    那就看不见吧,没事。

    负责揭幕的嘉宾之中。

    脂米县单主任、官庄公社封主任,站左边。

    老支书和大队长老赵二人,居右。

    四人各自手持其中一根彩带,面带微笑分头站好。

    同样也是打扮一新、胸前也别着朵“嘉宾”小红花的王硕。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随即嘴里朗声高喊,“现在是1:18分整...我宣布:三十里铺饭店正式开业?禧、暨上级授牌揭幕仪式......开始!”

    刹那间!!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起!

    ‘砰砰砰’的火铳声震耳欲聋!

    周末不上学的小学生们,手舞一根彩带,不停的挥舞,嘴里还‘喔喔喔’的叫!

    叫声不响亮,可不行...这些半大小子出来参加庆典活动的时候。

    他们的亲爹或是后爹,外带娘老子、牙牙婆婆,当时可是揪着耳朵反复叮嘱过的:今儿去三十里铺饭店凑人气的时候。

    你们可不敢偷懒!

    要是惹的叶知青同志生气了...哼!

    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其实,且不说他们的家里人。

    给这些半大小子的屁股墩,施加了拇指粗柳条那么大的压力。

    光说这么来表演一会儿会儿,人家饭店会每个小孩,都给发一个肉夹馍、两个‘豆渣饼’的份上。

    那也得卖力表演不是?

    随着王硕的一声令下,“节目仪式正式开始”!

    广场入口处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变成了一片喧嚣热闹的海洋。

    而手持彩带、缓缓扯着红绸往下拉的单主任,等到那一块巨大的红布尘埃落定!

    在场参加观礼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双目圆瞪,嘴巴张的老大...

    “砰砰砰——”

    只装火药、不装铁砂的火铳还在拼命地放!

    有成年人拇指粗的鞭炮,还在‘噼里啪啦’的放。

    孩子们的欢呼声、锣鼓声震耳欲聋、嘈杂喧嚣无比!

    而现场的那些干部们,似乎被谁施加了魔咒一般...一个个僵立当场,嘴巴大张!

    人人都保持着这么一副木雕姿势,一动不动...

    “这是...弄甚咧?咋解和塬上庙里的神神一样?”

    老赵不明就里,满头雾水的看看呆若木鸡的那些县干部。

    扭头,再仔细瞧瞧。

    因红绸掉落而露出来的这块巨大石头上写的字。

    百思不得其解的老赵,挠挠头,“干啥呢这是?老伙计,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内容,有甚嘛哒么?”

    “‘一定要大力支持全国各地,积极发展村级集体经济’...这,没啥嘛哒啊。”

    老支书虽说认识泰山石上面所镌刻的字。

    但他也搞不懂:为啥见多识广,平常很是淡定从容的这些县干部。

    他们一个个的!

    为啥都跟被孙猴子施加了定身法似的...咋就不动弹了呢?

    没办法了!

    既然挤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原因。

    老支书只好轻轻一扯冉苗的衣角,“冉知青同志啊,你来给叔说道说道,这个石头上刻的内容,有甚特别的?”

    “叔,这块泰山石上刻的内容,倒不会有任何问题。”

    向来活泼灵动的冉苗。

    此时她的表情,也渐渐变得稍稍严肃起来,“‘一定要大力支持全国各地,积极发展村级集体经济’!

    这幅题词,本身没问题...而是在于落款人。

    因为啊...那是陈x同志!

    看样子不是,叔,您可能对这位领导同志的大名,还不是太熟悉...嗳,叔,平常难道您不看报纸、不听广播的吗?”

    老支书摇摇头。

    马上就点头,“看报啊,莪也听广播啊!

    每天早上7:00的《全国广播电台新闻联播》节目,我是一天也不落...咋了?”

    “没什么。”

    冉苗深深吸口气。

    随后她神情,为之大为放松,“叶小川啊叶小川!闷声不响的,小川你个坏...咯咯咯,居然还憋出了这超级大招...”

    刚才有点高兴的过了头,以至于说话有点...差点没掌握好分寸的冉苗。

    赶紧换成正经语气。

    低声开口劝告老支书:“叔,您就记住:以后遇到有那种搭着梯子、非得凑上来试图和你攀谈,想和你拉关系的人。

    这时候。

    您...可得拿着点架子、得装一点矜持。

    一句话...无论别人问你啥、想套你话的时候。叔,您就嘿嘿一笑,甭理他,别回答他...反正,千万别露底儿!”

    听冉苗这么一说!

    接下来...

    就该轮到老支书和大队长二人,扮演‘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能说话不能动’了。

    ——他们纯粹听求不懂,冉苗刚才说的是甚意思嘛!

    见转。

    站一旁的冉婷悄悄移步上前。

    开口对泥塑一般的老支书,低声叮咛,“我妹妹说的...是对的。

    叔,您相信,我们绝不会害你对吧?

    要知道,以后您越是拿着点,越是让人觉得你深不可测。

    那么,别人反而越会尊重你、越是容易答应您提出来的条件。”

    啥?

    越是装笔,反而还越能拿到好处?

    这下子!

    老支书和大队长齐齐瞪大眼,异口同声的问,“为甚?”

    要知道在这个时期。

    无论多大的领导,人家讲究的就是个没架子,需要显得平易近人才行。

    而冉婷冉苗两姐妹,却让老支书和大队长从现在开始,要学着会端着点儿、要适当的摆摆架子?

    这...这是甚操作??

    所处的层级不同,会造成人与人之间的认知差异巨大。

    就好比写下这副字的那位...

    他的身份和地位不但很高,而且很罕见的...非常稳!

    人家的地位之高,影响力之大...远远超乎常人想象。

    即便相比起后世那位叱咤风云的超级大人物,题字这位陈同志,人家也是可以平起平坐、丝毫不落下风的。

    只不过,因为涉及到这种层级的事情。

    毫无疑问,已经远远超乎了大队长、老支书他们的认知水平了。

    也就时时刻刻关心着时政要闻的、检查组的那些干部,他们才能意识到一点,其中的厉害关系。

    因此。

    对此心中了然的冉苗冉婷两姐妹,遂也不再向老支书他们解释其中的详细原因了。

    ——有些东西就只能意会,实在是不可言传。

    “哎呀,我真还没想到三十里铺这小地方,居然还开设有这么好的一座饭店!”

    率先回过神来的单主任,很是热络的走了过来。

    只见他热情的伸出双手,紧紧握着老支书的一只手,那是揪住就可劲的摇啊!

    “老同志啊,了不起,了不起!”

    笑容亲切而又真诚的他,连声夸赞,“三十里铺的领导班子,一手抓生产队的水利建设,这条纲,为社员们增加粮食产量。

    一手抓集体经济建设,这个目,为社员们增加经济收入...纲目并举,双管齐下。了不起,了不起啊!

    被对方使劲摇晃。

    整的老支书一阵阵的发晕:咋了嘛这是?

    我...我干甚了,您非得这样夸我...纲我听说过,上纲上线那个纲么!

    可啥是目?眼珠子?

    文化水平只是高小的老支书,抓破脑袋也有点想不通:嘶...眼珠子多娇气啊,那是能随便抓的?

    那不抓瞎了么!

    老支书实在是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但架不住对方实在是热情啊。

    “哈哈哈,不愧是在基层工作了多年的老同志!您身上积累下来的宝贵管理经验,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单主任拉起老支书的手,正准备往饭店里走。

    却又忽地驻足,伸出另一只手拉起老赵,“走走走。

    咱们今天就参观参观你们三十里铺饭店。

    也好学习学习,你们大力发展村级集体经济的先进经验...老同志,你们可不能藏私,得好好传授传授啊。”

    等进到饭店围墙里面。

    在三十里铺饭店的门楣上,赫然挂着一块崭新的乌木门头。

    上面镌刻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三十里铺集体饭店】。

    哪个饭店都会有自己的店招,这倒不稀罕。

    而让人稀罕的是,大字左下角的落款:白xx题,一九七四年二月。

    如今特别留意三十里铺饭店每一副题词、每一个牌匾,甚至是每一块镜子上面文字的单主任。

    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一众人等。

    当他们走到此处的时候,各自不由纷纷放缓脚步,不约而同的抬头往上望...

    稍稍停滞十几秒。

    大家伙又恢复常态,纷纷笑盈盈的、客气着,相互将身边的同事往饭店大门里面请。

    等进到饭店大堂。

    原本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稍稍显得有些喧嚣的大厅里,那些正在抓紧时间用餐的顾客们。

    眼看进来之人,一个个的都穿着干部服,衣服裤子熨烫的棱角分明。

    公文包,英雄笔,圆头皮鞋白衬衣...

    一看这派头!

    正在吃饭的这些见多识广的司机和押车员,哪还不知道进店之人,全是些惹不起的本地大佬?

    于是。

    本来有点随性、有点不羁的这些司机们,顿时停止吵吵闹闹。

    一个个的!

    立马转变惯常那种粗野作派,瞬间就学会了文明用餐、轻言细语,礼貌交流...

    其实。

    原本官庄公社各机关、各企事业单位里的干部职工。

    他们时常会来三十里铺饭店里消费,要么同事之间掏钱打平伙。

    要么是吃因公招待餐。

    但平常官庄公社的这些干部职工,前来三十里铺吃饭,大堂里的那些司机、押车员们。

    是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公社大院里的公家人,咋了?

    是级别很高呢,还是工资比咱们这些驾驶员高?

    因为哪一条也没占嘛,所以怕他个球!

    但...今儿,行情不一样!

    绝对不一样。

    进来的人个个气宇轩昂,自有有一股久居上位才能养得成的淡淡气场。

    饶是这些货车驾驶员们,平日里狂放不羁、喜欢吆五喝六大声喧哗。

    但等到单主任他们一行入内,老江湖的驾驶员们立马就变的低眉臊眼、安静本分起来...

    这就更不用说。

    躲在饭店角落里吃饭的、那些真正的江湖骗子...吓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好不好!

    妈的...也不看看人家都是些啥派头!

    要是一个不小心、瞅谁的眼神不对劲儿...本身就做贼心虚的这些人,那还不得立马进去蹲号子?

    还好还好!

    大厅里吃饭的司机们,变文明了;那些江湖骗子,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

    但好在进来的人,人家的眼神根本就不在店里的顾客身上停留。

    而是一起直愣愣的,仔细盯着迎面的山墙上,挂那两副苍劲有力的墨宝看:

    【勇于进取、敢为人先,大力发展集体经济,尽心尽力造福乡梓】

    旁边一行小字:

    (特题此字,以资鼓励三十里铺广大干部社员同志,望再接再厉,争创更大佳绩。)

    而落款人,则和门楣上的店招一样...还是那位老白。

    但与店招上的题词相比。

    那种墨宝相对来说,更容易得到一些。

    而像大堂里挂着的这副墨宝,那是专人专属...这,就比较难得了。

    大家伙的目光在题词上,操作停留,随后单主任与老支书、大队长老赵三人肩并肩。

    在白珍珍和古含珠的引领下,进入饭店最大的包厢里,依次落座。

    包厢最大才12人台,实在是坐不下这么多领导。

    其中颇有眼色的人,便自行组团到隔壁包厢里坐下。

    其中最为难堪的人,莫过于老张:

    想厚着脸皮,到单主任他们这个包厢里坐吧...实在是没那个勇气!

    去隔壁和同事们挤挤?

    想啥好事儿呢?

    保管那些家伙立马会起身,又跑到另一个包厢里去落座!

    ——反正老张敢肯定:在场之人,从今以后绝不会有任何一个人。

    愿意和自己沾上、哪怕一丝丝的关系!!

    现实,他妈...就是这么现实。

    唉,其实也怨不得别人,只怪自个儿作...

    此时的老张哪还不清楚:自个儿这次,真的是惹下麻烦...而且还是大的吓人那种!

    招惹三十里铺的人,相信已经不仅仅是踢到铁板那么简单了。

    特么的,简直就是朝着红彤彤的炼钢炉,愣头愣脑的纵身一跃啊!

    自个儿不死,谁死?

    暗暗叹口气!

    无处落座的老张落寞地转过身,默默往饭店大门外走。

    当他走到饭店大门口的小院子里。

    缓缓扭过头。

    仰着脖子默默看了一眼,饭店门门楣上的那块招牌...

    看来...这叶小川知青,他和老白之间确实有某种关联。

    和老白交情好,这也就罢了!

    更恐怖的是:三十里铺大队这帮子插队知青中,只怕真还藏龙卧虎!

    他们之中。

    居然有人和另外一位、比老白的层级,还要高出很多级的超超级大佬,能套得上关系!

    这就太、太他妈可怕了!

    虽说这两位超级大佬。

    他们不可能亲手干预老张偏袒白家沟大队、而暗中对三十里铺大队使坏这些小事。

    甚至。

    人家很可能,压根都不知道这号不值一提的破事!

    但老张自个儿心里却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那种、会主动替大佬清除杂草的人。

    而自己...艹!

记住本站网址,Www.luchxs.com,方便下次阅读,或者百度输入“www.luchxshuo.com”,就能进入本站
上一页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