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开端
连风港比想象还要孤独，大街上看得见只有雪。
它们从空中飘落、飞舞，宛若万千交聚的人生。
有的命运催使，可以相遇好多次，而有的直至落地，都没有再见的可能。
“如同人生。
不管怎么努力，终程都是落地，消融，消失。”
门户紧闭，旗帜低垂，风中偶尔有一声枭鸣..
少年牵着少女，在漫无人声的大街。
掌心的温热，让极端的天气，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们年龄相当，衣着相当，心意相当，除了外表与性别，能够阻隔他们的恐怕只有血缘。”
寒鸦作壁上观，紧紧盯梢着他们的身影。
似乎超越俗世美好，也不曾在它们瞳孔中展现。
“..！.！”（鸟叫声。）
在少女期待的眼神中。
一位满鬓斑白，精神劲却很高亢的老者，出现在了远处街角。他挑着鱼篓，张了张嘴，但看了眼还未清明的天空，选择了合上。
“即使地方如此偏僻，也需要那该死到发臭的钱币。”
少年交接付钱，少女却不生分的与老人聊起天来。
至于聊的什么，他并不关心，他只关心少女的平安喜乐，快乐与否。
“老爷爷，你要注意身体啊，这么冷的天，可别冻着了。”
“小姑娘，谢谢你，老骨头一把了，都冻习惯了。
不必挂怀。”
老者笑呵呵回道。
虽然精神不错，但发角的斑白也难掩岁月的沧桑，接近风烛，本应子孙一堂，欢聚之年，却还要饱受着这严寒之苦。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最不缺可怜人。
“那老爷爷你家人呢，他们呢，他们怎么忍心让你这么辛苦？”
少女无心的提问，却让老者突然怔住了。
“怎么了？老爷爷，我不是故意问这个的..”这一细微动静，立刻被施满玉察觉，她慌张的上前查看。
可老人却连忙摆手，不想让后辈看到自己这个糗样。
“没事，没事，只是想起一些陈年旧忆罢了。”
“好吧...”
时空静默了会，他开始回答起少女刚刚的问题。
老者吐出口浊气，沉淀了下，似乎有股长篇大论憋堵在心中，通透不出来。
“哎..这个说来话长了。”
“想当初我多么风光，年轻时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小伙一枚，就连镇北富贵人家大小姐也曾追求过我。
不过可惜了，当时也不知那根筋抽，一心只想着做一番大事业。
不甘于平凡。”
“看着天上那些飞来喝去，潇洒自如的修士，心中也是羡慕。
年少轻狂。
就此入了魂门。”
“可是这一去啊，就太漫长，太远了。
以我碌碌的天赋，最终也不过百年而已，中间花的大多时间，就是没日没夜追赶着修为，沉浸在意识脑海里。”
回想着过往的心酸，老者长出了一口气。
“心高气傲，也没想着儿女情长，个人私事..
也怕，辜负了佳人。”
说完，他开始解释这段故事。
“我与那黄家小姐乃从小青梅，年幼时，我们曾约定过一句誓言。
我以为是少不更事的一句童言，不懂事时的无心之句。”
“等我真正发觉醒悟时，
回头，才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没想到，她真的等了我一辈子。”
老者语气有些淡然，其实他已是在强撑。
“长大后我若功成名就，便来娶你！”
“好哇，好哇！”
两个两小无猜的身影，一道有始无终的遗憾。
“我以为她已嫁人，她以为我会回来。”
老者悲怆说完，但对尚处于年轻的两人，难以起到什么共鸣。
“后来，我看破红尘，其实真心上心的人，没那么多，取决关键时遇见对的人。但，对于不对，其实对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一路走来，我也看透很多。”
结果已经了然，但看着少女的期待，他接着讲了下去。
“其实孤零零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哈哈当然，像我这样，死了也没人关心。
那些因爱魂弦欲断，还真是羡慕啊...”
老者表面轻巧，可这下面，却隐藏一丝难说的落寞。
“魂界，魂界，进入魂界，先失去灵魂。”
“最后，我的修为无法再精进一步，天赋也停滞，但我的人生已过十之八九，命去半百。
一切都太晚了，虽然我成为大多数人所仰望的存在。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修炼，白钦风也深有体会。
他理解，因为魂师一旦进入修炼，脑海里所想着的，就是利用剩余时间前进一步，再前进一步。
直至天赋耗尽，再动弹不得那刻。
上层之间的竞争尤为严重，一个宗的资源，往往就倾注于少数几个人手中。
根本没空情情爱爱的，连挂念亲人的机会都没有。
“老的老，死的死，到了最后我才发现，脑海中念念不忘的人都已离去。”
“魂师的世界又太复杂，漫长，能真正交心的人少之又少，寥寥无几。”
“虽然活的久，可以修炼，不断变强。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
不知不觉，老者已潸然泪下，但他的语气，却变得格外愤慨起来。
“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就算再给我一千年，一万年！如果只是单单盲目追求永生。
那还不如一死痛快！”
别看魂师那么潇洒，其实知心朋友没几个，都是些心眼繁多，手段狡诈的老人精。
少年以前也想过，自己前途一片大好，但玉儿只是一介普通魂师，天资平平。
终会有天先自己而去。
没有玉儿，那么在接下来剩余的漫漫时光里，他将多么痛苦。
“简直是一场刑罚。”
所幸，上天帮他作出了抉择。
就算不能像别人一样，多享受世间繁华，但有玉儿的陪伴，也蛮好的。
抵得过锦绣山河，山河万里。
白钦风盯了盯旁边全神贯注，炯炯入迷的少女。
“倒不如说没有玉儿。
活在久，
也是痛苦的。”
“剩下的时间就像一场噩梦，与自己有关的都消失了，脑海中再无牵挂记念。
空荡荡的..”
“几百年都这么痛苦，我无法想象那些上千年，是怎么渡过的。”
“或许，他们忘性很好吧。”
“也对，想要减轻痛苦，只能遗忘。”
凡人短短几十年，在亲人离去那刻，便能产生这么大羁绊。
而这，不过是魂师的黄粱一梦。
“人终有一死，我这一生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回首佳人已斯，亲人朋友离去，我所认识的人都已消失，更迭。”
“世界仿佛就所剩我一个，格格不入...”
老人吞吐了很多，眉角的烦心事也少了很多。
两人一言不发，专注的聆听着。
“哦。”少女表情呆呆，似懂非懂。
少年心不在焉，非常符合他这个浮躁且跳脱的年纪。
修炼本就是逆天之举，人作为自然产物，逆天而行，痛苦也不意外。
但如果只是单纯想要永生，那还不如成为角落里僻静的一块石子。
“无欲无求，没有意图，世界的摆件。”
就跟人类追求财富一样，能满足百分之九十九的欲望。
永生。
无非欲望驱使，但仅仅只是永生，肯定是不够的。
“在修炼世界，一个人满嘴目标只有永生，别无二意。
那不过是虚伪至极的说辞罢了。”
“虚伪，可笑。”
“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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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从空中飘落、飞舞，宛若万千交聚的人生。
有的命运催使，可以相遇好多次，而有的直至落地，都没有再见的可能。
“如同人生。
不管怎么努力，终程都是落地，消融，消失。”
门户紧闭，旗帜低垂，风中偶尔有一声枭鸣..
少年牵着少女，在漫无人声的大街。
掌心的温热，让极端的天气，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们年龄相当，衣着相当，心意相当，除了外表与性别，能够阻隔他们的恐怕只有血缘。”
寒鸦作壁上观，紧紧盯梢着他们的身影。
似乎超越俗世美好，也不曾在它们瞳孔中展现。
“..！.！”（鸟叫声。）
在少女期待的眼神中。
一位满鬓斑白，精神劲却很高亢的老者，出现在了远处街角。他挑着鱼篓，张了张嘴，但看了眼还未清明的天空，选择了合上。
“即使地方如此偏僻，也需要那该死到发臭的钱币。”
少年交接付钱，少女却不生分的与老人聊起天来。
至于聊的什么，他并不关心，他只关心少女的平安喜乐，快乐与否。
“老爷爷，你要注意身体啊，这么冷的天，可别冻着了。”
“小姑娘，谢谢你，老骨头一把了，都冻习惯了。
不必挂怀。”
老者笑呵呵回道。
虽然精神不错，但发角的斑白也难掩岁月的沧桑，接近风烛，本应子孙一堂，欢聚之年，却还要饱受着这严寒之苦。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最不缺可怜人。
“那老爷爷你家人呢，他们呢，他们怎么忍心让你这么辛苦？”
少女无心的提问，却让老者突然怔住了。
“怎么了？老爷爷，我不是故意问这个的..”这一细微动静，立刻被施满玉察觉，她慌张的上前查看。
可老人却连忙摆手，不想让后辈看到自己这个糗样。
“没事，没事，只是想起一些陈年旧忆罢了。”
“好吧...”
时空静默了会，他开始回答起少女刚刚的问题。
老者吐出口浊气，沉淀了下，似乎有股长篇大论憋堵在心中，通透不出来。
“哎..这个说来话长了。”
“想当初我多么风光，年轻时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小伙一枚，就连镇北富贵人家大小姐也曾追求过我。
不过可惜了，当时也不知那根筋抽，一心只想着做一番大事业。
不甘于平凡。”
“看着天上那些飞来喝去，潇洒自如的修士，心中也是羡慕。
年少轻狂。
就此入了魂门。”
“可是这一去啊，就太漫长，太远了。
以我碌碌的天赋，最终也不过百年而已，中间花的大多时间，就是没日没夜追赶着修为，沉浸在意识脑海里。”
回想着过往的心酸，老者长出了一口气。
“心高气傲，也没想着儿女情长，个人私事..
也怕，辜负了佳人。”
说完，他开始解释这段故事。
“我与那黄家小姐乃从小青梅，年幼时，我们曾约定过一句誓言。
我以为是少不更事的一句童言，不懂事时的无心之句。”
“等我真正发觉醒悟时，
回头，才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没想到，她真的等了我一辈子。”
老者语气有些淡然，其实他已是在强撑。
“长大后我若功成名就，便来娶你！”
“好哇，好哇！”
两个两小无猜的身影，一道有始无终的遗憾。
“我以为她已嫁人，她以为我会回来。”
老者悲怆说完，但对尚处于年轻的两人，难以起到什么共鸣。
“后来，我看破红尘，其实真心上心的人，没那么多，取决关键时遇见对的人。但，对于不对，其实对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一路走来，我也看透很多。”
结果已经了然，但看着少女的期待，他接着讲了下去。
“其实孤零零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哈哈当然，像我这样，死了也没人关心。
那些因爱魂弦欲断，还真是羡慕啊...”
老者表面轻巧，可这下面，却隐藏一丝难说的落寞。
“魂界，魂界，进入魂界，先失去灵魂。”
“最后，我的修为无法再精进一步，天赋也停滞，但我的人生已过十之八九，命去半百。
一切都太晚了，虽然我成为大多数人所仰望的存在。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修炼，白钦风也深有体会。
他理解，因为魂师一旦进入修炼，脑海里所想着的，就是利用剩余时间前进一步，再前进一步。
直至天赋耗尽，再动弹不得那刻。
上层之间的竞争尤为严重，一个宗的资源，往往就倾注于少数几个人手中。
根本没空情情爱爱的，连挂念亲人的机会都没有。
“老的老，死的死，到了最后我才发现，脑海中念念不忘的人都已离去。”
“魂师的世界又太复杂，漫长，能真正交心的人少之又少，寥寥无几。”
“虽然活的久，可以修炼，不断变强。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
不知不觉，老者已潸然泪下，但他的语气，却变得格外愤慨起来。
“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就算再给我一千年，一万年！如果只是单单盲目追求永生。
那还不如一死痛快！”
别看魂师那么潇洒，其实知心朋友没几个，都是些心眼繁多，手段狡诈的老人精。
少年以前也想过，自己前途一片大好，但玉儿只是一介普通魂师，天资平平。
终会有天先自己而去。
没有玉儿，那么在接下来剩余的漫漫时光里，他将多么痛苦。
“简直是一场刑罚。”
所幸，上天帮他作出了抉择。
就算不能像别人一样，多享受世间繁华，但有玉儿的陪伴，也蛮好的。
抵得过锦绣山河，山河万里。
白钦风盯了盯旁边全神贯注，炯炯入迷的少女。
“倒不如说没有玉儿。
活在久，
也是痛苦的。”
“剩下的时间就像一场噩梦，与自己有关的都消失了，脑海中再无牵挂记念。
空荡荡的..”
“几百年都这么痛苦，我无法想象那些上千年，是怎么渡过的。”
“或许，他们忘性很好吧。”
“也对，想要减轻痛苦，只能遗忘。”
凡人短短几十年，在亲人离去那刻，便能产生这么大羁绊。
而这，不过是魂师的黄粱一梦。
“人终有一死，我这一生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回首佳人已斯，亲人朋友离去，我所认识的人都已消失，更迭。”
“世界仿佛就所剩我一个，格格不入...”
老人吞吐了很多，眉角的烦心事也少了很多。
两人一言不发，专注的聆听着。
“哦。”少女表情呆呆，似懂非懂。
少年心不在焉，非常符合他这个浮躁且跳脱的年纪。
修炼本就是逆天之举，人作为自然产物，逆天而行，痛苦也不意外。
但如果只是单纯想要永生，那还不如成为角落里僻静的一块石子。
“无欲无求，没有意图，世界的摆件。”
就跟人类追求财富一样，能满足百分之九十九的欲望。
永生。
无非欲望驱使，但仅仅只是永生，肯定是不够的。
“在修炼世界，一个人满嘴目标只有永生，别无二意。
那不过是虚伪至极的说辞罢了。”
“虚伪，可笑。”
“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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