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就从傀儡做起

    元年春,王正月。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

    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

    九月,及宋人盟于宿。

    冬十有二月,祭伯来。

    公子益师卒。

    ——《春秋·隐公元年》

    元年春,纷纷扬扬的漫天大雪,肆虐着还在悲伤中没有完全恢复元气的曲阜古城。

    “老天爷真是见鬼了,都春天了,还下这么大的雪。麦苗都冻烂了。本来去年就欠收,眼看今年又是没指望了。这鸟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曲阜都城里不得不一早出门的商贾,踩着尺厚的积雪,边艰难跋涉,边诅咒着老天。

    比古城更悲伤的,是刚刚上任摄政监国的公子息姑。除了跟随自己多年的贴身侍卫和家奴们,整个鲁国大殿上黑压压的文武群臣,竟然没有一个人把他放在眼里,听他的指挥。

    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公子息姑,只是国君夫人一个低贱的陪嫁养的。即使他的母亲也是大宋国的公主。但公主和公主可不一样,她只是夫人孟子的陪嫁。孟子是宋国的嫡公主;她声子,只是个庶女。怪只怪她声子的母亲,不是国君夫人。

    于是,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庶子,岂可登大雅之堂!

    夏四月,大夫费伯没有请示,就率领他手下的军队,在自己的领地附近的郎地私自筑城;

    冬十月,卫侯桓公来鲁国参加给父亲惠公补办的葬礼,不会见他这个摄政就走了;

    大夫公子豫公然违抗命令,与郑国、邾国在邾国的翼地会盟,共同出兵攻打卫国;

    新建曲阜南门,不是他的命令;

    十二月,祖父孝公之子,他的叔父公子益师众父过世,小殓时没有请他参加。

    “他娘的,都还有王法么?”息姑在心里暗暗骂道。

    但如今,他要忍住。桃子说了,必须忍住。有委屈回去说。和桃子说。

    当然,这一年,他还是做了不少事。

    首先,是和邻居搞好关系: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篾——邾子克也。”

    邾子,邾仪父。子是爵位,公侯伯子男,子爵近乎末等。小国或偏远蛮夷戎狄者,一般国君封子爵。邾子,名克,字仪父。封国在山东邹城,也作邹国,宗族曹姓,是鲁国友好邻居。

    篾地在鲁境,姑篾,今山东泗水东。

    国内没人看得起,就先交好邻邦。

    公子息姑的思路很清楚。

    秋七月,周平王派人来吊唁父亲惠公,顺便把仲子的助丧之物也带来了。本来诸侯死了,五个月后发丧。惠公死后,发丧了两次。一次是去年,因为还在和宋国打仗,世子年幼,就草草先埋了再说。今年九月,公子息姑已经和宋人在宿地结盟,重新建交。

    于是冬十月,重新改丧惠公。

    郑国内乱,卫国跟着瞎起哄。

    都是姬姓大国。本来息姑的意思是,他们打他们的,咱们谁也不帮。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结果没人听他的。邾子也不是个东西,既然都盟誓了,有事不找正主,私下里找公子豫,公子豫请求去盟会,息姑都没有答应,自己干脆跑去和邾国、郑国会盟,一起攻打卫国。

    这年,散朝回到家的息姑,先去母亲声子居住的南院陪笑磕头问安。再到上房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自从媳妇被父亲截胡,息姑发誓不再娶妻。太不是男人,太丢脸了,哪里还有脸聘别人家的公主!

    好在他有桃子,郑国的尹桃,如今的寪桃。他可不管桃子姓什么,他就叫桃子,十多年了,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也有儿子,彭生。按理彭生也应该称公子彭生。但直到如今,桃子也没有得到一个合法的身份,就是侍妾也好啊。

    所以彭生只能还是叫彭生。屈指算来,今年彭生也该有十几岁了。

    息姑在外面受得气,桃子最清楚。所以每当婆婆愤愤不平地要息姑收拾那些“狗娘养的”时,桃子都会说些开心的笑话,哄婆婆开心,过阵子,婆婆也就把那些烂事给忘了。

    桃子最知道息姑的难处。

    桃子的父亲寪大夫也在朝堂上跟着做事,但他也一样,只能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这天夜里,刚洗脸泡脚睡下的息姑,边看着桃子还在屋子里忙前忙后,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对桃子说着白天的破事。桃子是最好的听众:“卫完那个老不死的,早晚得完蛋,来了咱们鲁国也不来见我。现在好了,和你们郑国打起来了。不过你们郑国最近也够他寤生受的,国内都乱套了。”

    正在泡脚的桃子听到“郑国也乱套了”,慌忙问道:

    “郑国怎么了,会不会连累到哥哥啊?”

    “放心吧,是寤生那个傻蛋和他妈、他弟弟段公子打起来了。”

    “母子、兄弟还能打成啥样?”

    “打成啥样?桃子我跟你说,比狗还不如。狗打架还讲进退,最多也就咬一嘴毛,不是有那句俗话说,狗咬狗一嘴毛么。这还算好的,听岳父说他们母子、兄弟相残,恨不得把对方直接吃了!”

    “我咋没听到父亲说?”

    “跟你们娘们说这些破事干嘛?”

    “我才不要知道你们男人那些破事呢,我就想知道,哥哥咋样了!”

    “放心吧,无忌没事。岳父已经请人打听过了。不早了,快上来早点睡吧!”

    “你忙了一天累了先睡吧,我去看看彭生睡着了没。”

    “早点过来啊,那么大的孩子了,还当个宝贝一样横竖不放心。”

    “你都快四十了,不是也一样让人不放心么?你们男人都一样,好好的日子不过,就知道瞎折腾。”

    息姑不知道再说什么,只呵呵地笑着。

    这一夜正是仲夏望日,月色照在院子的天井里,屋檐上,微微有了些清冷。屋里却是红蜡照锦,夏虫低鸣,鸳帐温柔。

    白天喧嚣的曲阜城,在月色朦胧中渐渐睡去。

    而在遥远的郑国都城新郑,国君寤生徘徊在寝宫内,却是一夜没合眼。护国大将军公子吕焦急地等待着国君最后的决断;一旁闭目养神的正卿祭仲,却似胸有成竹般一言不发。

    “就这么定了!”

    郑庄公寤生的这句话,在暗夜的寝宫内,如公蜂振作双翅,在公子吕和祭仲的双耳边嗡嗡作响。

    是时候了!

    再不动手,他们三个,只怕连黄花菜都没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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