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脸比荞麦还绿
次日上午，陈玉林听到拖拉机声，跑到外面，看到队上有户人家已在翻地。
一尺多高的荞麦，被耕地机无情斩断，化为断截洒落在地里。
地边很多人围着观看。
都是一些种荞麦的邻居，大家面带忧愁。
队长李湘平也是人群里，正对着地里说什么，看起来精神劲很足，仿佛不是个小小生产队长，而是个挥斥方遒的大将军。
陈玉林悄悄溜过去。
站在人群后面，听听这老小子在说啥。
“赶紧收拾，趁着最近还要下雨，还顺便能把地耕了，再耽搁下去，荞麦没收成，冬天麦也种不进去，看到时候拿什么吃。”
“队长，都长这么大了，现在翻了，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可惜个屁，反正最后都要铲，早铲一天是一天，非要等到地里都是病？”
老队长没好气地驳斥。
“要不我们等等我长宽叔家的吧，他们昨天不是在喷药，万一有用，我们就照着做，就不用铲了嘛！”
“你看他胡整，有他吃的亏，我种了一辈子荞麦，能不能有救，我不知道？”听提到宋长宽，李湘平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的尊严再次被挑战。
“可……”
“可什么可，你们到底听我的，还是听他宋长宽的，你们以前那么多年，出事都是谁帮你们解决，是我李湘平，还是他宋长宽？”
村民被怼的不知说什么。
感觉这也不是一回事，一码归一码吧。
明明荞麦还能再放几天看看，非要现在就铲，铲了可就真的没了啊。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话太重，李湘平又放缓语气，“再说了，我这样做，也不都是我的意思，那农管所董技术员也是这意思，你们不相信我，总不能不相信政府的领导吧？”
这下，众人都不敢说话了。
才经历过那个年代，现在谁敢说啥呢，心里都带着一股畏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铲就铲吧，反正种麦也来得及。
正在大家犹豫间，却听到人群背后有人喊道：“哎呀你们看，这边的荞麦好像上面绿了。”
众人闻言，发现是个陈兽医家的小儿子。
只记得这孩子小时候还到处跑，长大后就喜欢窝在家里，不咋出来见人，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好在重点也不是陈玉林，而是他指向的荞麦地。
正是宋长宽家的地。
在众人好奇中，陈玉林直接从界墚上跳下去，“惊喜”地捧着荞麦喊道：“是真的，我没看错，真是头上都绿了。”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管老队长在身边，齐齐朝那边涌过去，身手麻利的人更是学着陈玉林跳下界墚。
“还真是！”
“是啊是啊，远处看不觉察，仔细看的话，这头上绿的不成样子了。”
“你们仔细看，叶梢其实也绿了。”
“好像是……”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惊喜异常。
正在七嘴八舌间，就听到有人喊道：“这么说的话，长宽叔家喷药，真是有效果啊！”
当然还是陈玉林。
众人这时候也不多想，满脑子都是荞麦的事，议论纷纷。
终于有人突然说：“这要是真有用，我们还铲啥啊，赶紧喷药治病。”
众人一怔，对啊。
还愣着作甚，这种事肯定要赶早做。
“对对，赶紧喷药，喷药才是正理，我就说嘛，应该再看看，可不能直接铲掉，多可惜的。”
“就是说嘛。”
众人说着说着，就准备跳上界墚去搞事，这时候，沉默许久的李湘平才突然吼道：“都给我等等！”
毕竟是老队长，即使威严再降低，还是残存一些。
大家一时鸦雀无声。
但眼神里，脸上，都充满不服气。
“你们这是要干嘛，要干嘛？！”
李湘平气的直跺脚，胡子颤巍巍的像把破扫帚，声音都破音了。
“你们好好动脑子想想，这事靠谱不，他宋长宽要真有这个本事，还当老农民？还能等到这个时候……“
“叔，你看嘛，这荞麦的头头都绿了，还有叶子尖尖，我记得昨天还是灰的呢，这不都是有用的嘛。”
“胡说八道！”
李湘平瞪了那人一眼，“这就是暂时的，一个要死的人吃点人参，看起来精神好点，这是真的治病？这是催人早点死！”
众人一愣。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大家没经历过荞麦大面积死亡，却见过人死。
若是快要死了，给吃点补药，确实会回光返照，但接下来会死的更快。
看自己的话总算震住大伙，李湘平这才放缓声音。
“你们听我的，不要瞎折腾，今年我们三队生产的任务重，难度大，又遇见这种事，若不赶快转变，到时候可就麻烦了，罚钱也不是罚我李湘平一家是吧？”
提到罚钱，众人神情再次变黯。
承包地后，就要按照承包的土地交粮，达不到要求，就要用钱抵。
对于村民们来说，其实就是罚钱。
大家本来就没有什么钱，那经得住这样罚，很多人一听头就大。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准备，翻地的事情三天之内搞完，不要再拖。后面拖拉机到了别的队，想翻都轮不到我们。”
李湘平以一个小小的警告收尾。
他对自己今日表现相当满意。
还搞不定你们，就是让你们要知道，关键时候谁才靠得住。
都去学宋长宽那狗日的，出事了，他宋长宽一家人勒紧裤腰带，难道全队人跟着都要受罪？
作为队长，肯定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在李湘平“恩威并济”下，部分人开始转身回家，还有些人看看拖拉机，看看宋长宽的荞麦地，还是有点犹豫。
这时，就看到陈玉林忽然在人群里喊道：“那我们家明天翻，到时候长宽叔家荞麦还是不行，那就翻地，如果好的话嘛……”
陈玉林待大家都转向他，这才笑眯眯地说：“那还翻个屁啊，肯定是喷点药，让荞麦好好种起来。反正你们谁家要急着翻，就今天翻，我是要等明天。”
说完，他不再看大伙，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家去了。
这边人先是微微一怔，随之不断有人说：“那我也等明天吧。”
“我也等等。”
“我又不急，明天就明天……”
很快，除了很少数的李家亲族，其他人都渐渐散去，气的李湘平脸比荞麦还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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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尺多高的荞麦，被耕地机无情斩断，化为断截洒落在地里。
地边很多人围着观看。
都是一些种荞麦的邻居，大家面带忧愁。
队长李湘平也是人群里，正对着地里说什么，看起来精神劲很足，仿佛不是个小小生产队长，而是个挥斥方遒的大将军。
陈玉林悄悄溜过去。
站在人群后面，听听这老小子在说啥。
“赶紧收拾，趁着最近还要下雨，还顺便能把地耕了，再耽搁下去，荞麦没收成，冬天麦也种不进去，看到时候拿什么吃。”
“队长，都长这么大了，现在翻了，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可惜个屁，反正最后都要铲，早铲一天是一天，非要等到地里都是病？”
老队长没好气地驳斥。
“要不我们等等我长宽叔家的吧，他们昨天不是在喷药，万一有用，我们就照着做，就不用铲了嘛！”
“你看他胡整，有他吃的亏，我种了一辈子荞麦，能不能有救，我不知道？”听提到宋长宽，李湘平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的尊严再次被挑战。
“可……”
“可什么可，你们到底听我的，还是听他宋长宽的，你们以前那么多年，出事都是谁帮你们解决，是我李湘平，还是他宋长宽？”
村民被怼的不知说什么。
感觉这也不是一回事，一码归一码吧。
明明荞麦还能再放几天看看，非要现在就铲，铲了可就真的没了啊。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话太重，李湘平又放缓语气，“再说了，我这样做，也不都是我的意思，那农管所董技术员也是这意思，你们不相信我，总不能不相信政府的领导吧？”
这下，众人都不敢说话了。
才经历过那个年代，现在谁敢说啥呢，心里都带着一股畏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铲就铲吧，反正种麦也来得及。
正在大家犹豫间，却听到人群背后有人喊道：“哎呀你们看，这边的荞麦好像上面绿了。”
众人闻言，发现是个陈兽医家的小儿子。
只记得这孩子小时候还到处跑，长大后就喜欢窝在家里，不咋出来见人，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好在重点也不是陈玉林，而是他指向的荞麦地。
正是宋长宽家的地。
在众人好奇中，陈玉林直接从界墚上跳下去，“惊喜”地捧着荞麦喊道：“是真的，我没看错，真是头上都绿了。”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管老队长在身边，齐齐朝那边涌过去，身手麻利的人更是学着陈玉林跳下界墚。
“还真是！”
“是啊是啊，远处看不觉察，仔细看的话，这头上绿的不成样子了。”
“你们仔细看，叶梢其实也绿了。”
“好像是……”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惊喜异常。
正在七嘴八舌间，就听到有人喊道：“这么说的话，长宽叔家喷药，真是有效果啊！”
当然还是陈玉林。
众人这时候也不多想，满脑子都是荞麦的事，议论纷纷。
终于有人突然说：“这要是真有用，我们还铲啥啊，赶紧喷药治病。”
众人一怔，对啊。
还愣着作甚，这种事肯定要赶早做。
“对对，赶紧喷药，喷药才是正理，我就说嘛，应该再看看，可不能直接铲掉，多可惜的。”
“就是说嘛。”
众人说着说着，就准备跳上界墚去搞事，这时候，沉默许久的李湘平才突然吼道：“都给我等等！”
毕竟是老队长，即使威严再降低，还是残存一些。
大家一时鸦雀无声。
但眼神里，脸上，都充满不服气。
“你们这是要干嘛，要干嘛？！”
李湘平气的直跺脚，胡子颤巍巍的像把破扫帚，声音都破音了。
“你们好好动脑子想想，这事靠谱不，他宋长宽要真有这个本事，还当老农民？还能等到这个时候……“
“叔，你看嘛，这荞麦的头头都绿了，还有叶子尖尖，我记得昨天还是灰的呢，这不都是有用的嘛。”
“胡说八道！”
李湘平瞪了那人一眼，“这就是暂时的，一个要死的人吃点人参，看起来精神好点，这是真的治病？这是催人早点死！”
众人一愣。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大家没经历过荞麦大面积死亡，却见过人死。
若是快要死了，给吃点补药，确实会回光返照，但接下来会死的更快。
看自己的话总算震住大伙，李湘平这才放缓声音。
“你们听我的，不要瞎折腾，今年我们三队生产的任务重，难度大，又遇见这种事，若不赶快转变，到时候可就麻烦了，罚钱也不是罚我李湘平一家是吧？”
提到罚钱，众人神情再次变黯。
承包地后，就要按照承包的土地交粮，达不到要求，就要用钱抵。
对于村民们来说，其实就是罚钱。
大家本来就没有什么钱，那经得住这样罚，很多人一听头就大。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准备，翻地的事情三天之内搞完，不要再拖。后面拖拉机到了别的队，想翻都轮不到我们。”
李湘平以一个小小的警告收尾。
他对自己今日表现相当满意。
还搞不定你们，就是让你们要知道，关键时候谁才靠得住。
都去学宋长宽那狗日的，出事了，他宋长宽一家人勒紧裤腰带，难道全队人跟着都要受罪？
作为队长，肯定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在李湘平“恩威并济”下，部分人开始转身回家，还有些人看看拖拉机，看看宋长宽的荞麦地，还是有点犹豫。
这时，就看到陈玉林忽然在人群里喊道：“那我们家明天翻，到时候长宽叔家荞麦还是不行，那就翻地，如果好的话嘛……”
陈玉林待大家都转向他，这才笑眯眯地说：“那还翻个屁啊，肯定是喷点药，让荞麦好好种起来。反正你们谁家要急着翻，就今天翻，我是要等明天。”
说完，他不再看大伙，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家去了。
这边人先是微微一怔，随之不断有人说：“那我也等明天吧。”
“我也等等。”
“我又不急，明天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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