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亦是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李星远才从剧痛中清醒过来。
第一件事就是观察自己的身体。手掌还在，只是最表层的组织像被酸蚀般消失了，骨骼在雨水里发着幽微的白光。
然后他觉得脑袋底下软乎乎的。
于是他抬眼仰视，正和陈酒四目相对，那双漂亮的青色眸子里还残留着几分担忧。
但她很快就找回了波澜不惊的状态，带着青檀会会长的威严。
“躺够了?”
“哦。”李星远连忙起身，额头又险些撞在陈酒下巴上。
稍一运动，剧痛便从全身各处爆发，他不想再用能力压制，放肆地龇牙咧嘴，把五官扭成一团。
“还痛?”陈酒小声问道。
“幻觉。”李星远道，“硬生生扛着你把我火化，虽然没真的受伤，但这感觉还真是……够刺激的。
“叁呢?”
“在你控制那东西的时候跑了，我赶着……”陈酒一笑，“赶着‘火化’你，没去拦他。
“还有意外收获，你看那边。”
李星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叶知仰躺在几步外，下半身整个萎缩了，但看上去还活着。
“杨……门小姐在路上了。”陈酒道，“带我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会长看上去有些柔弱。
李星远见过她一人逼退财团，也见过她酩酊大醉，但直到现在才觉得她没那么遥远。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有时游戏人间的神。
“叁说的话，你信多少?”陈酒忽然问道。
“不想信。”李星远苦笑。
他来D大厦的动机，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本意是打探一下希波克拉底协会的虚实，间接调查第三研究所，谁知却撞上了这种大事。
陈酒点头：“那就还是信了。”
“没办法啊。”李星远叹道，“能力，超越者的来源，还有那个怪物……如果这些事存在解释，那么叁的理论的确可以讲通。”
陈酒点头：“嗯，暂时没发现漏洞。”
“但这意味着财团在分享知识，”李星远道，“说真的，这可比D大厦忽然冒出个怪物离奇多了。
“没有动机。他为什么要忽然冒出来谈这些?完全可以躲在暗处，等你和那个怪物打起来嘛。到那时候，要做什么都随他。”
“除非他需要我们知道。”陈酒道。
“揣测财团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用手撑住下巴，“事件的结局，往往就是他们的意图。”
李星远面有不甘，难道叶知的出现，自己的冒险，包括陈酒的力量，都没能让财团的计划有丝毫偏差?
“从一开始，事件的发展就没什么变量。”陈酒道，“只要那些生物质被唤醒，我就必须出现，然后和那个怪物不死不休——不管你和叶知怎么做，结局注定如此。
“所以，我们知道，就代表他们想让我们知道。”
李星远语气疲惫：“真烦。”
“是啊。”陈酒的声音同样疲惫，“真烦。”
明知被算计了，却连算计自己的人想做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每一步都在他者计划之内的感觉极其不爽。
“我总不能用D区人的命去赌财团心善。”陈酒无奈，“看着他们死，然后什么都不做?”
哪怕明知被算计，却还是做不出计划外的行动，这感觉加倍不爽起来。
“事件中唯一的意外，”沉吟片刻后，李星远开口道，“就是叁所说的‘墙’。墙消失后，那东西的力量显然脱离了他的计划。”
陈酒神色认真：“唯独这句话我不怀疑。作为五阶超越者，墙消失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之前的瓶颈……松动了。”
李星远皱眉，觉得事情愈发复杂。
“所以我可能要休养几天。”陈酒道，“这段时间，蓝蝶的事情你先放一放，专心查第三研究所吧。”
李星远苦笑不得，这算是给自己安心?
“你那点儿事我知道。”陈酒道，“之前是默许，现在不一样了。南柯和森罗的合作只有第三研究所，你说这次的事和研究所没关系，我一个字都不信。
“事关超越者的本质，我们必须重视。”
李星远表示理解。超越者，作为与义体截然不同、又能分庭抗礼的力量体系，是青檀会乃至底城存在的资本。
要是义体垄断在财团手中，超越者也能被批量生产，那陈酒马上就得掀桌子。
唯一的优势消失之后，青檀会只能任人宰割，连带底城一起。
在这种背景下，第三研究所自然成了重中之重——此前，青檀会并不知晓他们的研究内容，整天倒腾器官和药物的地方，谁知道会和超越者扯上关系。
李星远倒是有些猜测：第三研究所试图通过药物，批量产出与神接触过的心脏。
但从D大厦的事件看来，南柯和森罗选择了不同方向，并且有巨大分歧。森罗想把心脏送过去，南柯想让“神”靠过来。
具体细节他不清楚，但大致方向差不了太远。
“不管如何，这件事都结束了。”李星远看向前方，大厦的残骸还燃着暗红，雨滴洒上去便腾起水雾，整栋建筑从中央倾颓，估计工业区大受影响。
大厦在上城区有额外承重，损失可能较小，但也是个天文数字。
“是结束。”陈酒自然而然地附和着，“只怕也是更多事件的开始。”
远处传来金属合页的吱嘎声，门小姐快步向这里跑来，张维跟在后面，后背八条机械义肢摆动着保持平衡，像只圆滚滚的胖蜘蛛。
“我真挺好奇的，”李星远扶额，“咱们拢共四个人，怎么好意思叫帮会的?”
陈酒好像比李星远还惊讶：“不对，我有叫其他人来的……张维!人呢?”
张维气喘吁吁地跑到面前：“掌刑官他们，他们在肉场……徐行那边也出事了。”
门小姐一脸担忧，先挪过雨伞把陈酒遮住，又给她披了条毯子：“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说罢将陈酒抱起，动作分外轻柔。
李星远看看张维。
“别闹，”张维满脸为难，“咱们俩大老爷们儿，弄这一出岂不是……”
李星远白他一眼，指指叶知：“我是说把他带上，这人短期内走不了路，回去再跟你解释。”
一行人穿过铁门，直接来到青檀会装潢典雅的大休息室。李星远甚至开始怀念“门”造成的晕眩了：如果方才她在，事情只怕会简单许多。
无论如何，总算是回到青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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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就是观察自己的身体。手掌还在，只是最表层的组织像被酸蚀般消失了，骨骼在雨水里发着幽微的白光。
然后他觉得脑袋底下软乎乎的。
于是他抬眼仰视，正和陈酒四目相对，那双漂亮的青色眸子里还残留着几分担忧。
但她很快就找回了波澜不惊的状态，带着青檀会会长的威严。
“躺够了?”
“哦。”李星远连忙起身，额头又险些撞在陈酒下巴上。
稍一运动，剧痛便从全身各处爆发，他不想再用能力压制，放肆地龇牙咧嘴，把五官扭成一团。
“还痛?”陈酒小声问道。
“幻觉。”李星远道，“硬生生扛着你把我火化，虽然没真的受伤，但这感觉还真是……够刺激的。
“叁呢?”
“在你控制那东西的时候跑了，我赶着……”陈酒一笑，“赶着‘火化’你，没去拦他。
“还有意外收获，你看那边。”
李星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叶知仰躺在几步外，下半身整个萎缩了，但看上去还活着。
“杨……门小姐在路上了。”陈酒道，“带我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会长看上去有些柔弱。
李星远见过她一人逼退财团，也见过她酩酊大醉，但直到现在才觉得她没那么遥远。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有时游戏人间的神。
“叁说的话，你信多少?”陈酒忽然问道。
“不想信。”李星远苦笑。
他来D大厦的动机，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本意是打探一下希波克拉底协会的虚实，间接调查第三研究所，谁知却撞上了这种大事。
陈酒点头：“那就还是信了。”
“没办法啊。”李星远叹道，“能力，超越者的来源，还有那个怪物……如果这些事存在解释，那么叁的理论的确可以讲通。”
陈酒点头：“嗯，暂时没发现漏洞。”
“但这意味着财团在分享知识，”李星远道，“说真的，这可比D大厦忽然冒出个怪物离奇多了。
“没有动机。他为什么要忽然冒出来谈这些?完全可以躲在暗处，等你和那个怪物打起来嘛。到那时候，要做什么都随他。”
“除非他需要我们知道。”陈酒道。
“揣测财团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用手撑住下巴，“事件的结局，往往就是他们的意图。”
李星远面有不甘，难道叶知的出现，自己的冒险，包括陈酒的力量，都没能让财团的计划有丝毫偏差?
“从一开始，事件的发展就没什么变量。”陈酒道，“只要那些生物质被唤醒，我就必须出现，然后和那个怪物不死不休——不管你和叶知怎么做，结局注定如此。
“所以，我们知道，就代表他们想让我们知道。”
李星远语气疲惫：“真烦。”
“是啊。”陈酒的声音同样疲惫，“真烦。”
明知被算计了，却连算计自己的人想做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每一步都在他者计划之内的感觉极其不爽。
“我总不能用D区人的命去赌财团心善。”陈酒无奈，“看着他们死，然后什么都不做?”
哪怕明知被算计，却还是做不出计划外的行动，这感觉加倍不爽起来。
“事件中唯一的意外，”沉吟片刻后，李星远开口道，“就是叁所说的‘墙’。墙消失后，那东西的力量显然脱离了他的计划。”
陈酒神色认真：“唯独这句话我不怀疑。作为五阶超越者，墙消失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之前的瓶颈……松动了。”
李星远皱眉，觉得事情愈发复杂。
“所以我可能要休养几天。”陈酒道，“这段时间，蓝蝶的事情你先放一放，专心查第三研究所吧。”
李星远苦笑不得，这算是给自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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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远表示理解。超越者，作为与义体截然不同、又能分庭抗礼的力量体系，是青檀会乃至底城存在的资本。
要是义体垄断在财团手中，超越者也能被批量生产，那陈酒马上就得掀桌子。
唯一的优势消失之后，青檀会只能任人宰割，连带底城一起。
在这种背景下，第三研究所自然成了重中之重——此前，青檀会并不知晓他们的研究内容，整天倒腾器官和药物的地方，谁知道会和超越者扯上关系。
李星远倒是有些猜测：第三研究所试图通过药物，批量产出与神接触过的心脏。
但从D大厦的事件看来，南柯和森罗选择了不同方向，并且有巨大分歧。森罗想把心脏送过去，南柯想让“神”靠过来。
具体细节他不清楚，但大致方向差不了太远。
“不管如何，这件事都结束了。”李星远看向前方，大厦的残骸还燃着暗红，雨滴洒上去便腾起水雾，整栋建筑从中央倾颓，估计工业区大受影响。
大厦在上城区有额外承重，损失可能较小，但也是个天文数字。
“是结束。”陈酒自然而然地附和着，“只怕也是更多事件的开始。”
远处传来金属合页的吱嘎声，门小姐快步向这里跑来，张维跟在后面，后背八条机械义肢摆动着保持平衡，像只圆滚滚的胖蜘蛛。
“我真挺好奇的，”李星远扶额，“咱们拢共四个人，怎么好意思叫帮会的?”
陈酒好像比李星远还惊讶：“不对，我有叫其他人来的……张维!人呢?”
张维气喘吁吁地跑到面前：“掌刑官他们，他们在肉场……徐行那边也出事了。”
门小姐一脸担忧，先挪过雨伞把陈酒遮住，又给她披了条毯子：“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说罢将陈酒抱起，动作分外轻柔。
李星远看看张维。
“别闹，”张维满脸为难，“咱们俩大老爷们儿，弄这一出岂不是……”
李星远白他一眼，指指叶知：“我是说把他带上，这人短期内走不了路，回去再跟你解释。”
一行人穿过铁门，直接来到青檀会装潢典雅的大休息室。李星远甚至开始怀念“门”造成的晕眩了：如果方才她在，事情只怕会简单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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