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莫醒

    墓室深处,无何奇特,几块石碑,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几张圆木凳。

    极简极陋,惹人寂寥。

    无那山谷繁花似锦,无那仙城热闹绮丽。

    看独孤墨环视周围,灵木上人轻笑一声:“莫不是笑我,若言由冢墓,个是极痴人。但对我来说,此心安处是吾乡。”

    独孤墨一时沉默,墓室深处安静下来。

    他知,灵木上人所求,不是繁花,也不是绮丽,只是一份依恋。

    恰恰这是人间最难求。

    他何必多言。

    “那前辈所言,我的神魂,又是怎么回事,可否告知?”

    灵木上人笑了:“天地间有金木水火土五种特性,万事万物都在其中。”

    “便是上古之时,沟通人间天庭的建木,也不过是木之特性所属。”

    “世界之树,也囊括在木之特性之下。”

    “小到一颗小草,一朵花,大到连接天地,都不过是木之特性的沧海一“栗”。”

    “这世上最接近大道的便是最基本的概念,如五行,时空,阴阳,木,为五行之一。”

    说到此,他看了独孤墨一眼,继续道:“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让你的神魂特性有了复归元始的迹象,先天五行大道,你已有了缘法。”

    想起筑起界台时奇特的感应,独孤墨明悟,是孤仙藏的缘故。

    “那前辈的灵蜕,又是?”

    “你还太过弱小,你需要的是,能将这力量发挥出来的载体。”

    “我的灵蜕木灵元充沛,又坚硬无比,是最好的载体,当然,这股力量和载体,对筑基的你来说,使用,就如同小孩儿抡大锤,发挥不出来多少不说,一年,你可能只能用一次。”

    独孤墨却没在意这些,他只是疑惑:“前辈愿意把灵蜕给我?”

    灵木上人一笑:“一醒来,我便从我的影子那里知道了不少事,五色五识宗欠了大道宗不少,我看你小子顺眼,把灵蜕给你,给大道宗以后留个底牌,有何不可,给其他人,他们也调动不了里面的力量。”

    “我只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独孤墨恭敬道:“请前辈吩咐。”

    灵木上人轻叹:“虽然我不想离开这里,让其重归岁月长河,让最后一丝痕迹也破碎,但十六年前,我五色五识宗弟子,有部分生死不明,有可能是被血宗所擒,关在所在州陆的时空间隙,我要把他们救出来。”

    “晚辈能做什么?”

    “跟你一起来此的一位小朋友,有失踪的其中一位的本命精血所制的血符,之所以不能确定位置,是其中的神魂联系被破坏,而你由我相助,可以修复这联系。”

    独孤墨甚至带着些独孤氏和大道宗失踪的人也能被救出来的微薄希望,拱手道:“前辈,愿意效劳,不过不知我的伙伴们现在何处?”

    灵木上人乐呵呵一笑:“年轻人,多沉得住气,现在才问。”

    独孤墨洒脱一笑:“这自然是因为,我的心告诉我,我面前的,只是一个满是眷恋的无害老人。”

    老人无奈摇头:“他们在,梦中幻。”

    一场梦,或许是,一个闲得无聊的悠闲午后,或许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或许是,一次对未来的放肆畅想。

    据老人所言,在这场梦里,几万年前的那位五色五识宗宗主,已经称霸这个星域了。

    笑出声,又想起那几声悲怆的魂兮归来,差点耗空他的魂力,他问道:“如今那几个招魂的元婴老祖,可不伤心了?”

    老人一滞:“他们只是一段几万年前的魂体,每个人都只在他们个人所创的世界,永世不得见,最热闹,最孤独。”

    “我只能做到如此了,生死大道,非我能求。”

    说到此,老人声音渐渐低沉,他转移了话题。

    “你想看看那个你等下要救的小子吗?”

    梦。

    北玄院如果是那抹神秘的黑,火烈院就是那么炽烈的红。

    是那么那么炽烈,以至于,她有时候总觉得,他们会燃尽自己。

    她和他并肩战斗,是拥有无言默契的战友。

    在她心里,两人不会再走近半分,会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永远是,交托生死的朋友。

    但也,永世不会走散。

    血与火持续,五色五识宗的每个弟子都仿佛在炼狱中行走。

    直到,这一日,他一袭残破的红衣,走至她的身前,眼里满是莹润的水光,那双黑瞳,在反光下显得越发耀眼:“我一直想跟你说的,洛师妹虽然很美,但却太不会打扮了。”

    看出她想说些什么,他抬手止住,微笑道:“好了,好了,听我说完。”

    是用粉玉做的小朵蝴蝶兰,十几朵小巧精致的蝴蝶兰被银链串成了一圈,戴在她手上,说不出的清透柔美,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蝴蝶兰,是她最喜欢的花,也是她小时候的小名。

    该怎么跟大师兄说,才不会让他太得意呢?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第一次有了烦恼的问题。

    大师兄的眼睛仿佛闪着光,期待着:“怎么样,好看吗,喜欢吗?”

    这是托付的思念,在我知道,或许,我们,再也难见之后。

    她轻咳一声,正准备答话,却看他掏出玉牌,潇洒地朝她一挥手,离开了,好像接到了什么传信。

    这一个转身,在后来,在她的记忆里,化作了黑白。

    她的世界,也仿佛成了黑白,再没有一丝色彩。

    有些人,虽然不曾爱,但却在心中最重要。

    后来宗门发生了一些事,她愤怒质问,但得知灵木上人会苏醒,查阅宗门留存关于灵木上人如何如何举世无敌的古籍,她突然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这希望让她干枯的心突然充满生机,也让她块垒尽消,一步入金丹。

    仙城。

    到处都是肆意欢庆的人群。

    一个笑得脸红彤彤的小弟子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洛师姐,你怎么还在这?大师兄醒了,吵着要见你呢。”

    洛神花一笑,闪身进了幽静的宅院。

    见面的第一句话,却是时隔很久的回答。

    “师兄,其实我觉得,很好看的,真的很好看......”

    “我知道的,你肯定喜欢,这可是你最好的战友,最好的师兄送的,不急,我都知道的。”

    青年刚刚回复神智,却满是往日的自信潇洒,他拍拍洛神花的肩膀,温柔笑道。

    洛神花回了一个大方的拥抱,她也笑道:“欢迎回来,我们的大师兄。”

    脸上带着终于轻松下来的笑意,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好像说了这句话,一切就回到从前,大师兄就再也不会消失。

    大雪。

    两人静立院中,在这银装素裹中,相视一笑。

    伸手抓过屋角的雪,轻轻一扬,他轻笑。

    “哎呀,宗门怎么回事,救我也太慢了吧,第一场雪我没赶上啊。”

    洛神花常年淡淡的脸上终于带了些难得的揶揄,大师兄啊,还是这般的,不着调。

    墓室深处。

    独孤墨呢喃:“洛长老,莫醒。”

    一直等到,灵木上人把人救出来。

    老人呵呵一笑:“怎么样,小伙子,有没有信心,在下第一场雪之前,把人救出来。”

    独孤墨神色一定:“您老幽默了,太瞧得起我了。”

    仍是那场梦。

    洛神花专注地看着雪,仿佛这是世上最美的事物,大师兄在旁边絮絮叨叨,她却并没有转过一次头。

    这是灵木上人为只剩记忆执念的魂体们所设,对于完整的人来说,回忆起进入墓室这一幕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将拳头攥紧,并不转头,心中害怕的,是转头的一瞬间,庭院变得空荡荡。

    指甲刺破手心,留下鲜红的血,她却毫无所觉。

    呵,这世上,世人总是,清醒地沉沦。

    她只是不甘,明明是真的,怎么会是幻呢?

    夜寒的梦。

    三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还在热闹地讨论着,出了墓室回仙城的路线。

    “虽然和这位洛长老相处时间不长,但我也能看出她是个冷静理智坦诚的人。”

    “她提都没提从边域回归的可能,说明风险极大,不跟我们解释原因,恐怕是她宗门有些做法,让她难以启齿。”

    墨凛认真道。

    夜寒糊弄地点点头,突然,他高兴地一指,拉着另两人,登上了高高的塔楼。

    三人姿态悠闲地靠在楼中的木躺椅上,冬晴看夜寒一眼,笑道。

    “这世上,总有很多分别,或许,有朝一日,我们三人也会分别。”

    “偶尔,也用用脑子。”

    “诶,说得好像现在,你们在我身边一样。”

    他想像往常一样,拍打两人的头,却突然收回手。

    明明,如果是真的,头都拍红也没关系,却怕幻影,碎了呢。

    明明过去那么多年,尝够了孤独的滋味,但冷不丁的,他居然不习惯了。

    竟然找不到出去的办法,真是烦躁。

    血宗地牢底层。

    睁开眼的青年,突然一愣,好像突然想起来好多事。

    他突然记起,和师妹一起看雪,师妹只顾着看美美的雪,怎么也不理他。

    哎呀,真是糟糕的回忆,还不如不记起来。

    再见到......师妹......,我要跟她说.....她不理我......我也不理她了......哼......

    一滴眼泪突然自他的眼眶滑落,砸在玄铁地板上,他满是好奇,左看右看,自己为什么,哭了呢?

    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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