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钜子二世
城下的楚王大军亲眼目睹了这片血色彩虹在城楼之上骤然扩大，那是孟胜一百八十个弟子的血染而成。
楚王军队中将帅在车上，车两旁有马卒，然后是步卒，此时除了楚国的玄鸟旌旗，所有将士都或下车，或下马，一齐跪倒在城楼下面。
孟胜派出通报田襄子的三个弟子，完成使命后准备转身离开，准备奔赴城楼与孟胜共生死，田襄子知其必死，以新任钜子的身份令其留下。
“如今我是新任钜子，我命令你们三个留在我身边，不得再去城楼。”
“田先生此言差矣，孟先生只教我等前来通知新钜子交替之事，并无只言片语教我等留在田先生身边，孟先生此时必已死矣，我等只能前仆后继。”
于是城头的血色彩虹又被添了一点、两点、三点。
血色彩虹渐渐消失，继而乌云密布，不见天日。
人们慨叹：“这就是墨家的血，鲜血流光终于成墨啊。”
至此，我转世为孟胜的使命已经完成，但由于田襄子是被我认定为第二世钜子，所以在我转为钜子三世之前，我的一部分注意力还是放在了田襄子身上。
田襄子祖上来自东夷，后来入商，再后来辗转到了宋国，本来好儒，墨家人尚黑，他的黑是与生俱来的，洗不掉，不知这是否是他弃儒好墨的原因。
后来到了唐代，有一种人被称为“昆仑奴”，表征为肤黑发黑而牙齿惨白，不过可以确信田襄子不是“昆仑奴”的后人，而他的黑却胜过昆仑奴。
可能因为他的肤色，很长时间并没有被人注意，其实他是很有才华的一个人。
在阳城，他开了一间私塾，不教儒家的东西，专教墨家文章。
因此我的父亲孟林药与他交好，又因为了父亲的原因，我在孟胜这一世也跟他有了交情，他对墨家的挚爱让我由衷钦佩。
“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先父的影子。”有一次，我对他说。
“我和令尊是志同道合的兄弟，但比起令尊的深入和博学，我至多算是懂一些皮毛罢了。”他谦逊地说。
“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来当钜子。”我说。
“我行么？我几乎是一个不愿出门的人啊。”他说。
“没关系，当你肩上有了使命，你就会走出家门，走进墨家弟子们中间。”我说。
此外，我们还经常互相切磋剑术。
“非攻之剑！”
“兼爱之剑！”
“明鬼之剑！”
“尚贤之剑！”
因为与我的关系，田襄子在阳城的处境并不好。
在当时，最具有侵略性的国家非秦国莫属，田襄子想西去秦国，见见秦惠王，或许可以借秦惠王之力，让墨家观念行于秦地，如果能因此让天下多一份安宁，那么他的心愿也就达成了。
为此写了不少自荐信，但没有信里怎么宣传墨家主张，只是说愿意将狭义之光带到三秦大地。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三年过去了，始终都见不到秦王。
田襄子揣测这是秦惠王不欢迎他去的意思。
有人把这事儿告诉了楚肃王，楚王正为孟胜之死感到痛心疾首，觉得纵使阳城君可杀，孟胜和他的门徒却不该死，假如有任何方法可以让孟胜们起死回生，他都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予以尝试。
见过田襄子后，两人促膝交谈三个时辰，滔滔不绝，忘记了饮食，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楚肃王说：“本王好希望大侠带领你的门徒为楚国守好国都，一旦有事则国都交与你，是最让人放心的啊。”
为表示此话当真，楚肃王慷慨地给了田襄子将军的符节。
“希望国家永不灾难，一旦有任何灾难，这个符节可赋予调兵遣将之权。”
“感谢王君厚爱！”
秦王其实也是一个爱才之君，之所以收到田襄子的自荐信之后没有反馈，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商鞅和司马错等近臣的干扰。
商鞅和司马错都是君权至上主义者，他们深知墨家对自己理念的坚持与忠诚，犹如原始人对自己的图腾那般坚不可摧，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墨家在诸家当中最接近于一个宗教组织。
他们所忧虑的是“万一”：万一墨家在秦国成了气候，而他们坚持非攻、兼爱，那与秦国要走向统一的愿景是相互悖离的。
消息传到秦惠王耳朵，秦惠王非常懊悔，觉得商鞅和司马错等人的看法太过保守、悲观了。这些人只看到了墨家对大一统愿景不利的一面，却忘记了墨家同时也可能成为维护大一统愿景的得力干将。
“取天下之才为我所用，不亦乐乎！”他说。“墨家人忠诚厚道，愿为其主死，是真正的死士，我们缺乏的不恰恰是这样子的人么？”
商鞅说：“可是墨家死士首先忠于其钜子，然后才是君王啊。”
秦惠王说：“就算如此又怎样，墨家弟子尽忠钜子，我为什么不能让钜子尽忠于我呢？”
司马错也说：“譬如养犬，当合其心意时看家护院没有问题，可万一这犬疯了呢，那可是要扑向主子的呢。”
秦惠王摆摆手：“犬疯了则毙之，这有什么问题么？再说了，把墨家人看成犬，这个合适么？如果墨家是犬，那么儒家呢？法家呢？阴阳家呢？他们该是什么？”
司马错诺诺，商鞅诺诺。
秦惠王说：“就你们二位，速给我联络田襄子，欢迎他和他的弟子入秦来。”
秦惠王与商鞅、司马错这次谈话，最终成全了一支墨家队伍顺利入秦。
田襄子在秦国度过了十五年时间。
若是说，田襄子入秦后，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秦国的内外政策，这不好断言。然而，若是说秦惠王没有受到墨家的丝毫影响，恐怕也是难以成立的。田襄子在秦的十五年时间里，秦对外战事减少了多半，就是证明。
“与邻为善，鬼侠之道。墨子之教，死士之法。以侠止战，侠之大者。”
这是田襄子经常说的话。他认为只有能够力敌百人者方为墨家之侠，侠所使用的武器都由墨匠精心打造，墨剑无锋，意为“非攻”，墨之侠皆穿黑衣，取墨之义。
乃至后来的侠客喜欢蒙面，也是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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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军队中将帅在车上，车两旁有马卒，然后是步卒，此时除了楚国的玄鸟旌旗，所有将士都或下车，或下马，一齐跪倒在城楼下面。
孟胜派出通报田襄子的三个弟子，完成使命后准备转身离开，准备奔赴城楼与孟胜共生死，田襄子知其必死，以新任钜子的身份令其留下。
“如今我是新任钜子，我命令你们三个留在我身边，不得再去城楼。”
“田先生此言差矣，孟先生只教我等前来通知新钜子交替之事，并无只言片语教我等留在田先生身边，孟先生此时必已死矣，我等只能前仆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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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我转世为孟胜的使命已经完成，但由于田襄子是被我认定为第二世钜子，所以在我转为钜子三世之前，我的一部分注意力还是放在了田襄子身上。
田襄子祖上来自东夷，后来入商，再后来辗转到了宋国，本来好儒，墨家人尚黑，他的黑是与生俱来的，洗不掉，不知这是否是他弃儒好墨的原因。
后来到了唐代，有一种人被称为“昆仑奴”，表征为肤黑发黑而牙齿惨白，不过可以确信田襄子不是“昆仑奴”的后人，而他的黑却胜过昆仑奴。
可能因为他的肤色，很长时间并没有被人注意，其实他是很有才华的一个人。
在阳城，他开了一间私塾，不教儒家的东西，专教墨家文章。
因此我的父亲孟林药与他交好，又因为了父亲的原因，我在孟胜这一世也跟他有了交情，他对墨家的挚爱让我由衷钦佩。
“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先父的影子。”有一次，我对他说。
“我和令尊是志同道合的兄弟，但比起令尊的深入和博学，我至多算是懂一些皮毛罢了。”他谦逊地说。
“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来当钜子。”我说。
“我行么？我几乎是一个不愿出门的人啊。”他说。
“没关系，当你肩上有了使命，你就会走出家门，走进墨家弟子们中间。”我说。
此外，我们还经常互相切磋剑术。
“非攻之剑！”
“兼爱之剑！”
“明鬼之剑！”
“尚贤之剑！”
因为与我的关系，田襄子在阳城的处境并不好。
在当时，最具有侵略性的国家非秦国莫属，田襄子想西去秦国，见见秦惠王，或许可以借秦惠王之力，让墨家观念行于秦地，如果能因此让天下多一份安宁，那么他的心愿也就达成了。
为此写了不少自荐信，但没有信里怎么宣传墨家主张，只是说愿意将狭义之光带到三秦大地。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三年过去了，始终都见不到秦王。
田襄子揣测这是秦惠王不欢迎他去的意思。
有人把这事儿告诉了楚肃王，楚王正为孟胜之死感到痛心疾首，觉得纵使阳城君可杀，孟胜和他的门徒却不该死，假如有任何方法可以让孟胜们起死回生，他都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予以尝试。
见过田襄子后，两人促膝交谈三个时辰，滔滔不绝，忘记了饮食，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楚肃王说：“本王好希望大侠带领你的门徒为楚国守好国都，一旦有事则国都交与你，是最让人放心的啊。”
为表示此话当真，楚肃王慷慨地给了田襄子将军的符节。
“希望国家永不灾难，一旦有任何灾难，这个符节可赋予调兵遣将之权。”
“感谢王君厚爱！”
秦王其实也是一个爱才之君，之所以收到田襄子的自荐信之后没有反馈，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商鞅和司马错等近臣的干扰。
商鞅和司马错都是君权至上主义者，他们深知墨家对自己理念的坚持与忠诚，犹如原始人对自己的图腾那般坚不可摧，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墨家在诸家当中最接近于一个宗教组织。
他们所忧虑的是“万一”：万一墨家在秦国成了气候，而他们坚持非攻、兼爱，那与秦国要走向统一的愿景是相互悖离的。
消息传到秦惠王耳朵，秦惠王非常懊悔，觉得商鞅和司马错等人的看法太过保守、悲观了。这些人只看到了墨家对大一统愿景不利的一面，却忘记了墨家同时也可能成为维护大一统愿景的得力干将。
“取天下之才为我所用，不亦乐乎！”他说。“墨家人忠诚厚道，愿为其主死，是真正的死士，我们缺乏的不恰恰是这样子的人么？”
商鞅说：“可是墨家死士首先忠于其钜子，然后才是君王啊。”
秦惠王说：“就算如此又怎样，墨家弟子尽忠钜子，我为什么不能让钜子尽忠于我呢？”
司马错也说：“譬如养犬，当合其心意时看家护院没有问题，可万一这犬疯了呢，那可是要扑向主子的呢。”
秦惠王摆摆手：“犬疯了则毙之，这有什么问题么？再说了，把墨家人看成犬，这个合适么？如果墨家是犬，那么儒家呢？法家呢？阴阳家呢？他们该是什么？”
司马错诺诺，商鞅诺诺。
秦惠王说：“就你们二位，速给我联络田襄子，欢迎他和他的弟子入秦来。”
秦惠王与商鞅、司马错这次谈话，最终成全了一支墨家队伍顺利入秦。
田襄子在秦国度过了十五年时间。
若是说，田襄子入秦后，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秦国的内外政策，这不好断言。然而，若是说秦惠王没有受到墨家的丝毫影响，恐怕也是难以成立的。田襄子在秦的十五年时间里，秦对外战事减少了多半，就是证明。
“与邻为善，鬼侠之道。墨子之教，死士之法。以侠止战，侠之大者。”
这是田襄子经常说的话。他认为只有能够力敌百人者方为墨家之侠，侠所使用的武器都由墨匠精心打造，墨剑无锋，意为“非攻”，墨之侠皆穿黑衣，取墨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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