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华一步骤

    华一风格做派似与华同迥然有别,也不太像是我鬼侠之血脉,但那只不过是看上去如此罢了。

    华一自幼哮喘,绰号“药罐子”,二十出头哮喘才见好,但习武仍不太合适,唯表达流利敏捷,娶妻之后,便决定做个说客,按照当时的说法叫做“以嘴巴养活嘴巴”。

    华一是一个“统一主义”者,他认为打打杀杀的世界很不好,大家都操相同的语言,基本上都承认自己是华夏之人,何必诸国林立,相互倾轧,如果有一个国家能实现统一,就可以少若干战乱,少死若干人。

    “战乱中死去的多为无辜之人啊。”他对自己的先生说。

    他偶然听过鬼谷子的讲授,认为先生不少观点都是成立的,唯一点除外:先生似乎鼓励弟子们游离于諸国之间,哪怕因自己的计谋令诸国之间时有战乱,也在所不惜,国与国的不和,正是说客存在的前提条件。

    华一很不以为然:“若如先生之言,天下永久乱下去,说客岂不成了煽风点火之势利小人了?”

    鬼谷子说:“不必人生皆大志,譬如树冠上藏鸟儿,山坡上养兔,生逢乱世,说客依附强者以自足,不过是临溪取一壶水罢了,无可厚非呢。”

    虽说观念不同,但鬼谷子之纵横捭阖、干世出俗的游说之术,却让华一受益匪浅。

    作别先生之后,便携妻前往楚国,投在相国昭阳的门下,做了门客。

    一天,昭阳大宴宾客,并出示无价之宝和氏璧给宾客们看。吊诡的是,在你传我我传之间,那块和氏璧竟然不翼而飞了。

    于是开启互相猜疑模式。华一只是觉得滑稽,作为昭阳的宾客居然还有这样的爱好。猜来猜去,大家把目光集中在华一身上,看上去他最弱,最可怜,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定是他藏起来和氏璧。

    经左右一撺掇,昭阳居然信了,便狠狠毒打了华一一顿,直到他奄奄一息时才愤而罢手。

    后来被证明这是一场恶作剧,那块和氏璧在昭阳身后的壁龛里被发现了,而这座壁龛距离华一还有六个七宾客,可断定非华一所为。看来华一被冤枉了,昭阳心中有愧,赶紧把他送回家里。

    当华一一醒来时,第一个表情就是面露喜色。

    妻子大为不解:“相公都给打成这样了,还有心思高兴啊?”

    华一道:“手呀脚呀这些都无所谓了,口舌才是我的命,只要他们没拔下我这根舌头就好。”

    然而昭阳的不厚道让华一很是失望,于是有携妻入侵,本来微微喘息,貌不惊人,秦王很是怀疑是不是来了一个混饭吃的骗子。经过一番理念宣讲,大获秦王赞许,华一当即被任为相国。

    他开宗明义:“天下强邦,唯秦矣。天下统一,大势矣。统一天下者,唯秦矣。助秦统一天下者,唯一矣。一将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诸国,互相削弱,以利秦之统一大业焉。”

    秦王道:“天命在秦,不可抗拒,先生乃鬼侠之后,忠勇无贰,本王善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从此但看先生行口舌之侠,助我大秦定江山。”

    华一说:“请大王给我权力,使我得以周游列国,不杀一人,一半是客,一半是谍,此心无贰,只为强秦。无论我在其他国家如何表现,请相信都是在为大秦服务,为统一服务。我不在秦之时,请大王照顾好我的家室即可。”

    华一这么说,有把以家室作为人质,让秦王放心的意思。

    秦王说:“先生有任何讯息,可直接传到我这里。”

    此后,华一便奉秦王之命,在各诸侯国高层之间游说。

    华一首先来到魏国,以令人信服的辩才取得魏惠王的信任,接替惠施任魏相。

    他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这个计划开始进行得并不顺利,魏惠王最终否决了华一“先事秦”的劝说,华一遣人报告秦王,立刻举兵,作伐魏态势,借军事力量来逼迫魏国就范。

    初,魏国自恃兵强马壮,以逸待劳,认为完全可以击败秦军的进攻,为此调兵遣将,周密布防,但他忽视了华一的因素。魏国军情国政全被秦国所掌握,最终惨遭大败。

    华一乘机又对魏王施加压力:“为大王计,不如事秦。”

    正当魏王犹豫不决时,楚、齐、赵、韩、燕五国都纷纷遣使前来见魏王,指出华一欲兵不血刃替秦占领天下,魏王大梦方醒,华一只得逃回秦国。

    秦王有些等不及了,准备逐一兴兵,各个击破,由于楚向来被秦视为最大的威胁,秦王决定先发动对楚的战争。

    秦王在新落成的广爱殿前作战争动员。

    他说:“纵观天下形势,诸国林立而楚国独占其二,多膏腴之地,粮草丰沛,人丁充足,而楚贪得无厌,连年掳掠,是我大秦真正的威胁。倘若任由楚国肆无忌惮,有朝一日必将楚为刀俎,我为鱼肉矣!”

    群臣毕呼:“消灭楚国!强我大秦!”

    根据以往的经验,要想打赢一场战争,除了天时地利、兵强马壮之外,还要实施心理战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很大程度上指的是心理战,其时活跃在各国的间谍形形色色,任何动向都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秦国的备战情况也是如此。

    如果能让对方感受到威慑,相当于未及战而先下一城。

    连续三个月,秦王都在为攻打楚国作准备。

    楚王自然探得了秦国方面的消息。就两国实力而言,楚国并不输秦国,但秦国貌似更为强悍,为此楚国每有忌惮,与齐国等订立攻守同盟,一国遭到侵犯,视同本国遭到侵犯,立刻采取统一抵抗行动。

    楚王不敢大意,而就在楚王着手防御之际,从秦国来了相国华一。

    华一的到来,不啻重要的外交活动。宾主进行了坦率和富有建设性的会谈。

    华一这一次使命是拆散楚齐联盟,以便达到秦王各个击破的目的。

    华一对楚王承诺:“倘若大王闭关绝约于齐,秦王愿献商于之地六百里。”

    楚怀王大悦而许之,不战而令秦情愿捐出大片土地,这除了说明楚王威望崇高且影响力巨大还有什么呢?

    这个消息甫一公布,立刻引来朝臣的雀跃欢呼。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敲钟的声音,君臣错愕失色,因为白天敲钟是不祥之音。

    天匝匝!只见大夫陈轸居然浑身斩衰,敲着一口破铜钟前来吊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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