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阿娘啊，阿娘！
母亲好像已经知道了我在西提溪的遭遇。
我把从鱼腹里找到的匕首给她看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吃惊。
“真是宝剑啊。”她把匕首叫做剑。
“阿娘你如何知道是宝剑呢？”
“本来为娘不认识，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把宝剑。”
母亲烧了两个菜，都是我爱吃的，一个是胖头鱼汤，一个是韭菜炒鸡蛋。
还特地为我准备了一碗酒。
家里没有藏酒，父亲生前也不沾酒，这酒是母亲到街上的酒肆里买来的。
“那件事的时机还没到么？”
“阿娘还没有到。”
“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阿娘别忘了，还有的是时间，不着急的。”
第三天，母亲又让我去钓鱼。
晚上回来，母亲又做了我爱吃的胖头鱼汤和韭菜炒鸡蛋。
同样为我备下一碗酒。
“阿诸啊，那个时机还没到，是吧？”
“是的还没到，阿娘。”
“公子光是于侬有知遇之恩，他交代给侬的事情，侬肯定会完成的，对吧？”
“阿娘说得对，公子光算是我的知己了，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本来为娘不愿意侬冒险，但他是公子光，公子光是未来的王，这个不一样。”
“嗯，本来王位应该是公子光的。”
母亲的话，等于把我刺杀吴王这件事，直接看作是对公子光的报答，承担了这个使命，就等于作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承诺。
很明显，母亲知道我为什么犹豫。
“如果那个事情的时机来了，你是不是马上就会出发呢？”
“阿娘，我不知道呢。”
“你不会的，因为你放心不下为娘，你不会马上就出发的，为娘只有侬一个孩子了，侬若是出发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我希望那个时机迟一点来呢。”
到了第四天，母亲让我再去钓一次鱼。
其实母亲让我再钓一百次，我也答应。
只不过，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宽裕的时间。
这一次的结果是我没有钓到鱼，我刚赶到西提溪边，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磕到一块水牛大小的石头上，接着里面发出“嗡”的一声，就像跌入一个巨大的冰窟那样往下坠落下去。但不知怎的，我又爬了上来。
我发现欧治子和薛烛两位老者已经在那儿了。
“年轻人又来钓鱼啦。”
“两位阿爷，在下有礼了。”
“不要钓了，今天侬钓不到的。”
“今天溪里无鱼。”
“两位阿爷如何知道溪水里无鱼呢？”
“年轻人可以试试看。”
“试了也是白试。”
我按照前几次的钓法试了半日，果然一无所获。
两位老者相视而笑。
欧治子说：“年轻人是不是决意要使用那鱼肠剑了？”
我说：“是的，小的在所不辞。”
薛烛说：“不惜一死，壮哉！”
我说：“士为知己者死，这也是为人的道理。”
欧治子说：“你现在仍有牵挂，下不了决心，所以不断地前来钓鱼。”
薛烛说：“所以鱼总有钓不到的那一天。”
我说：“两位阿爷多指点。”
欧治子说：“年轻人有此心志，舍身取义，自是了得，但你一定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你有贵人相助。”
我说：“有道理，两位阿爷就是我的贵人啊。”
薛烛说：“唉，他不是这个意思。”
欧治子说：“对，我不是这个意思。贵人不是我们两个。”
我说：“难道我还有第三个贵人？”
欧治子说：“不是第三个，就是一个，这个贵人，无法与你一起去使用鱼肠剑，整个行动也不需要亲自参加，但这个贵人用自己的办法给了你力量。”
我说：“啊，有这种事。”
薛烛说：“还有呢，年轻人这次去使用鱼肠剑，事实上不一定非死不可，另外事能否成亦未可知，总之不是毫无生还机会，恐怕因此你会略有迟疑，这个贵人将替你打消这个迟疑，你会因此而勇往直前。”
我说：“啊，难道是……”
欧治子说：“聪明的年轻人，你可能已经猜到了这位贵人是谁了，如果你是侠客，那么这个贵人便是你的导师。”
薛烛说：“接下来不论你看到什么结果，都必须相信，如果没有这个结果，你便不能一心于鱼肠剑，就会辜负对你有知遇之恩者的期望。”
欧治子说：“无论如何，年轻人使用鱼肠剑，为一个人的委托而索取另外一个人的生命，其实就是不义，也因为不义，所以生还的机会极小，你的贵人不忍看到你走到这一步，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我惊叫起来：“阿娘会自杀？！不会的，是阿娘教我出来钓鱼的呀！”
薛烛说：“这一切都是天注定，年轻人只要坦然受之即可。”
我大恸：“两位阿爷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我好回家阻止啊！”
欧治子说：“你还没到这里的时候，你的母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再说，今天不自杀，她明天也会自杀。”
薛烛说：“年轻人啊，你的时机来了。”
我的头还在隐隐作痛，用手摸一把，五根手指上都沾满了鲜血，我连忙在身边的野草上涂抹了一下，碰到了割割藤，又把手指割出了许多道新伤口。
疼痛令我一颤，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刚才两位老者的方向一看，没什么人，环顾四周，更是阒无人迹，但刚才两位老者所说，言犹在耳，让我不寒而栗。
我顾不得再钓鱼，拔腿就往家里跑。
由于体形高大的原因，我跑动的姿态一定有些壮观：一路上许多鸟儿见了我都停止单向飞翔，改为在我头顶盘旋。许多青蛙和野兔见了我，也同样有些反常，青蛙和野兔的两只前爪悬置半空，煞是滑稽可笑。好像是瞬间固化了一样。
远远看到母亲站在街门口迎接我，我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我收住脚步，由跑改为大步走，走到母亲身边。
“阿娘，今天手气不好，没有钓到一条。”
“没关系的，阿诸，钓不到鱼最好了，你就少了负担，不管走路还是跑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呢。”
“阿娘，我们进屋吧。”
“嗯，进屋。”
母亲牵着我的手进了屋，我居然没有察觉到母亲的手是冰冷的。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母亲并不在我身边，我喊着“阿娘！”来到母亲的房间，发现她穿了一身用金丝线缝就的寿衣，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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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从鱼腹里找到的匕首给她看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吃惊。
“真是宝剑啊。”她把匕首叫做剑。
“阿娘你如何知道是宝剑呢？”
“本来为娘不认识，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把宝剑。”
母亲烧了两个菜，都是我爱吃的，一个是胖头鱼汤，一个是韭菜炒鸡蛋。
还特地为我准备了一碗酒。
家里没有藏酒，父亲生前也不沾酒，这酒是母亲到街上的酒肆里买来的。
“那件事的时机还没到么？”
“阿娘还没有到。”
“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阿娘别忘了，还有的是时间，不着急的。”
第三天，母亲又让我去钓鱼。
晚上回来，母亲又做了我爱吃的胖头鱼汤和韭菜炒鸡蛋。
同样为我备下一碗酒。
“阿诸啊，那个时机还没到，是吧？”
“是的还没到，阿娘。”
“公子光是于侬有知遇之恩，他交代给侬的事情，侬肯定会完成的，对吧？”
“阿娘说得对，公子光算是我的知己了，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本来为娘不愿意侬冒险，但他是公子光，公子光是未来的王，这个不一样。”
“嗯，本来王位应该是公子光的。”
母亲的话，等于把我刺杀吴王这件事，直接看作是对公子光的报答，承担了这个使命，就等于作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承诺。
很明显，母亲知道我为什么犹豫。
“如果那个事情的时机来了，你是不是马上就会出发呢？”
“阿娘，我不知道呢。”
“你不会的，因为你放心不下为娘，你不会马上就出发的，为娘只有侬一个孩子了，侬若是出发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我希望那个时机迟一点来呢。”
到了第四天，母亲让我再去钓一次鱼。
其实母亲让我再钓一百次，我也答应。
只不过，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宽裕的时间。
这一次的结果是我没有钓到鱼，我刚赶到西提溪边，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磕到一块水牛大小的石头上，接着里面发出“嗡”的一声，就像跌入一个巨大的冰窟那样往下坠落下去。但不知怎的，我又爬了上来。
我发现欧治子和薛烛两位老者已经在那儿了。
“年轻人又来钓鱼啦。”
“两位阿爷，在下有礼了。”
“不要钓了，今天侬钓不到的。”
“今天溪里无鱼。”
“两位阿爷如何知道溪水里无鱼呢？”
“年轻人可以试试看。”
“试了也是白试。”
我按照前几次的钓法试了半日，果然一无所获。
两位老者相视而笑。
欧治子说：“年轻人是不是决意要使用那鱼肠剑了？”
我说：“是的，小的在所不辞。”
薛烛说：“不惜一死，壮哉！”
我说：“士为知己者死，这也是为人的道理。”
欧治子说：“你现在仍有牵挂，下不了决心，所以不断地前来钓鱼。”
薛烛说：“所以鱼总有钓不到的那一天。”
我说：“两位阿爷多指点。”
欧治子说：“年轻人有此心志，舍身取义，自是了得，但你一定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你有贵人相助。”
我说：“有道理，两位阿爷就是我的贵人啊。”
薛烛说：“唉，他不是这个意思。”
欧治子说：“对，我不是这个意思。贵人不是我们两个。”
我说：“难道我还有第三个贵人？”
欧治子说：“不是第三个，就是一个，这个贵人，无法与你一起去使用鱼肠剑，整个行动也不需要亲自参加，但这个贵人用自己的办法给了你力量。”
我说：“啊，有这种事。”
薛烛说：“还有呢，年轻人这次去使用鱼肠剑，事实上不一定非死不可，另外事能否成亦未可知，总之不是毫无生还机会，恐怕因此你会略有迟疑，这个贵人将替你打消这个迟疑，你会因此而勇往直前。”
我说：“啊，难道是……”
欧治子说：“聪明的年轻人，你可能已经猜到了这位贵人是谁了，如果你是侠客，那么这个贵人便是你的导师。”
薛烛说：“接下来不论你看到什么结果，都必须相信，如果没有这个结果，你便不能一心于鱼肠剑，就会辜负对你有知遇之恩者的期望。”
欧治子说：“无论如何，年轻人使用鱼肠剑，为一个人的委托而索取另外一个人的生命，其实就是不义，也因为不义，所以生还的机会极小，你的贵人不忍看到你走到这一步，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我惊叫起来：“阿娘会自杀？！不会的，是阿娘教我出来钓鱼的呀！”
薛烛说：“这一切都是天注定，年轻人只要坦然受之即可。”
我大恸：“两位阿爷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我好回家阻止啊！”
欧治子说：“你还没到这里的时候，你的母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再说，今天不自杀，她明天也会自杀。”
薛烛说：“年轻人啊，你的时机来了。”
我的头还在隐隐作痛，用手摸一把，五根手指上都沾满了鲜血，我连忙在身边的野草上涂抹了一下，碰到了割割藤，又把手指割出了许多道新伤口。
疼痛令我一颤，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刚才两位老者的方向一看，没什么人，环顾四周，更是阒无人迹，但刚才两位老者所说，言犹在耳，让我不寒而栗。
我顾不得再钓鱼，拔腿就往家里跑。
由于体形高大的原因，我跑动的姿态一定有些壮观：一路上许多鸟儿见了我都停止单向飞翔，改为在我头顶盘旋。许多青蛙和野兔见了我，也同样有些反常，青蛙和野兔的两只前爪悬置半空，煞是滑稽可笑。好像是瞬间固化了一样。
远远看到母亲站在街门口迎接我，我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我收住脚步，由跑改为大步走，走到母亲身边。
“阿娘，今天手气不好，没有钓到一条。”
“没关系的，阿诸，钓不到鱼最好了，你就少了负担，不管走路还是跑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呢。”
“阿娘，我们进屋吧。”
“嗯，进屋。”
母亲牵着我的手进了屋，我居然没有察觉到母亲的手是冰冷的。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母亲并不在我身边，我喊着“阿娘！”来到母亲的房间，发现她穿了一身用金丝线缝就的寿衣，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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