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灾祸之源

    随着这股诡异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出现,李牧水面色剧变,目光所及忽的一暗,好似太阳都忍不住暗淡刹那。

    紧接着一股低沉而通透的声波沿着大地蔓延,这一刻似要山崩地裂,占据整个视野的矿场开始震颤,无数堆积的岩石开始滚落,一道道漆黑幽深的地层裂纹如同蜘蛛网一般自矿场正中心深渊爬满大地。

    咔嚓一声巨响,似乎某个坚硬的岩层终于支撑不住,深黑的矿场向着地底塌陷,大地上出现一个螺旋收拢的巨大漩涡,这不知被多少人开凿过的古老矿场就此开始了无法逆转的湮灭。

    李牧水暗下狠心,随即一个纵步跃下山巅,下一刻一道白色流光向着漩涡中心飞去。

    正处于矿脉中心的华安宁已经意识模糊,他强行翻开了脑海神台里的经书,这一刻似乎接受不了那么多信息,他的灵魂太弱,此刻正被经文散发的光辉割裂,如同狂风骤雨下的一簇火苗,他太过微弱,以至于无论他怎么做都难以抵抗熄灭的命运。

    模糊中,他有些感慨,感慨自己还是鲁莽了,感慨自己没有做足准备,太过狂妄小看了这些人,也感叹命运无常,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多么的脆弱,他被自己欺骗了,阴神祭命经的力量太过浩大,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

    眼看那上方极远处的洞光不足拇指大小,他摸了摸冰凉的法剑,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其狠狠往下一抛!

    妄图借助这股反作用力将自己推回洞口,法剑脱手的刹那,锻体四重的力量以相反的方向把自己丢向高空,他能感受到还有生机!

    不过眨眼间他又无奈的大笑起来,他看到了那散发刺目白光的洞口之中忽然射来一根漆黑箭矢!那箭矢速度超过了声音!等听到动静的时候华安宁已经避无可避,一路擦出赤红火光携带风雷之音极速落下,誓要断送他最后的活路!

    毫无疑问那是之前那个刀疤男子的箭,这个刀疤男子还不放心,居然不顾山崩地裂在那深渊之上拉弓搭箭。

    这一刻华安宁面如死灰,内心隐约看到了父亲的面容,父亲依旧蹲坐在晒干裂的田坎上,他带着淡笑,带着慈爱,也带着满足,就那样呆呆的看着自己,眉眼微弯,稀疏花白的头发太过柔弱纤细,随风而动,褶皱干裂的面颊由衷舒张,似乎已经很满意华安宁所做的一切了。

    “华安宁!华安宁!”

    “父亲!父亲!”

    “华安宁!”

    华安宁大步奔向那消瘦枯黄的身影,不过这副画面忽的被一只纤纤玉手撕裂,那是一只洁白如玉的细腻手臂,这一刻这只手猛地一把拽住自己的肩膀,肩头传来一阵强烈钝痛,没想到这手的力气那么巨大,当场就将华安宁痛醒,不过那股绵软温暖的触感却是让他一阵心安,他感受到了一股关切一股亲情,一股无法抵抗!

    “华安宁!快随我离开!”

    一声黄鹂之音钻入耳朵,华安宁猛然间恢复视力,只见面前一个青袍女子正着急的看着自己,一缕缕泛着荷花气息的青丝在耳边拂荡,脸颊一阵发痒,这一刻他眼眶微红,强行忍住了一抹泪珠。

    那与他相隔不足半寸的箭头咔嚓一声被女子震的粉碎,那坠入深渊之下的雷帝法剑也如同回旋镖一般忽的自黑暗中往返,啪嗒一声,法剑落在了李牧水的手上,她带着责怪之色,不过更像是责怪自己。

    华安宁说不出话来,他痴愣愣的望着李牧水的水蓝眼瞳,似乎在诉说刚才的危急,不过李牧水却不想纠缠这些,她得赶快离开这里,因为在神念范围之中,她瞅见了一面光滑到极致的透明壁障,那壁障散发恐怖威压,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在凝滞,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气息正聚焦在她身上!就在那深渊底下,不足百丈!

    “金光俗成,覆护诸君!”

    李牧水第一时间掐诀作法,金光诀直接施展,二人顿时化作两个金人,周身被一层指甲厚的金色薄幕覆盖,正是这层金光将那恐怖气息隔绝,否则华安宁不被箭矢扎中也会被那气息震碎全身脏器经脉。

    “注意松开意识,放松全身!我要发动挪移大法了!”

    刚掐完金光诀,李牧水还不停手,喘气都顾不上,继续发动另外一种法诀,此刻华安宁自然而然的放松一切,这股信任之感似乎等待已久。

    眨眼之间,二人被无数白光包裹,犹如深渊下的一颗夜明珠,挪移大法需要时间,李牧水面无表情的在虚空中踩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

    不过那让人难以抗拒的浩瀚威压正一步步摧毁二人身上的金色薄幕,躯体之上波纹不断,像落下雨点一般溅射涟漪,不足一个呼吸时间,那金光诀防护猛然崩碎,华安宁当场耳鼻流血,李牧水牙冠紧咬,胸口中一股无色结界忽然撑开将华安宁收入肋下。

    三个呼吸后李牧水脑海炸响,脾脏中,土黄色的仓廪宫几欲坍塌,那莫名的威压干扰了体内先天土气的构成,己土阴气被极度挤压如同老鼠见了猫,而戊土阳气迅速抽离,好似被人从血肉之内拉拽,那股威压不断压榨仓廪宫的戊土阳气,这一刻本就没有从之前争斗中恢复过来的仓廪宫摇摇欲坠,跟随着土气颠倒,神宫三重的境界差点就此跌落。

    咔嚓!!

    李牧水听到了护身符破碎的声音,这一刻三次躲灾机会皆被用光,不过好在挪移大法发动完成,二人所在的虚空逐渐模糊折叠,身影霎时间消失一空。

    也在这个时候,那透明的壁障抵达了刚才二人所在的高度,洞外光线射入其中。

    这一刻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显露在外,整座矿场轰然崩溃落入无底之坑,那壁障不是结界也不是矿石,而是这恐怖生灵的眼睑!

    地面之上,成千上万的士兵和流民逃避不及,直接被巨坑吞噬。

    站在坑口的刀疤男子浑身僵直,双眼爬满恐惧,他与那巨大的眼睛相隔不足三十丈,目光所及皆是一片冰冷透彻,一道十丈高的裂缝笼罩在他眼前,那是它的瞳孔!

    一阵无言之后,刀疤男子轰然爆开,漫天血水飘洒,一张长弓冲向百丈高空,接着哐啷一声砸在这漆黑生物的头颅鳞片上,不过却没能引起丝毫动静,如同一粒灰尘落在它身上。

    锻体四重的坚韧躯体连它的气势都扛不住,整座矿场现在已经无人生还,连血迹都被埋在漆黑的煤灰之下,不知道何时才有人收尸,或者说根本找不到尸体。

    它的头颅高高仰起,仅仅脑袋就有上百丈高,那是一条乌黑发亮的巨蛇,吸气如同狂风过境,绵延二十里的烟尘遮盖天穹,轻轻晃动,上百座枯黄的高山都在接连倒塌,滚落的巨石填满峡谷,一股阴寒气息自矿场遗迹里吹出,顷刻间蔓延百里,并且还在不断扩张。

    青桥山脉北麓的最后一丝水汽开始蒸腾,纵横交错的地底河流迅速干枯,久违的乌云自此向着天际蔓延,这一刻阳光不再炙热,空气不再躁动,一股隆冬将至的景象在一座座城池之间上演。

    青桥城内,人们看见那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猛地一暗,忽然间就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犹如凭空出现,这一刻激动的心情迅速传开,数不清的房门幌啷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了形色各异的百姓,或是放声大笑,或是激动嚎哭,或是点头交谈。

    不过无论什么表情都无一例外的表达出欣喜若狂,这场干旱仿佛就要成为历史,成为人们饭后谈资,他们弹冠相庆,精致的楼阁响起乐曲,十大贵族的府邸一片庆幸,若是干旱下去他们也奢侈不了多久。

    不过仅仅是欢喜了半刻钟,这里的百姓就惊叫躲闪,他们发现那乌云落下的雨水乃是漆黑一片,如同墨汁,掉在衣袍上响起呲呲啦啦的灼烧声音,那是腐蚀的声音,是宣判死亡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血肉粘上便当场落下坑洞,剧烈的刺痛让这些人不敢在外面呆上哪怕一个呼吸,不过即便回到屋子内也难逃一劫。

    那雨水如同融化草木铁石的毒剂,片刻功夫就有大量房屋咔嚓作响,烧结的泥瓦在崩裂,堆砌的石墙在熔化,房梁焦黑拦腰折断。

    这座古老的城池第一次感受到了灭亡之危,曾经抵御无数野兽和利器的高墙开始了坍塌,街道上哭泣声,咒骂声,奔跑声混作一团,不断有牲畜忍受着血肉腐坏的痛苦逃离此地。

    一座坚固的琉璃大殿内,十大贵族之人协同一心,迅速集结起一批家族重要之人,他们准备逃入地道,那是唯一不用遭受毒雨的地方。

    此刻云层之上,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华安宁被李牧水夹在怀里凌空飞渡,速度之快让这少年眼花缭乱,他还是第一次在天际遨游,不过却不是那么痛快,眩晕感和稀薄的空气让他难以思考,极致的速度让他脑袋缺血差点昏厥。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瞅见了李牧水下巴底下的污血,那血液还在滴落,掉在青袍上红了大片,不过却没有听到什么痛苦的哼响。

    华安宁稍稍伸手,准备擦去李牧水粘在下巴上的污血,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做到的答谢,不过刚接触李牧水的皮肤就看到对方脖子一偏,直接错开了自己的手。

    此刻他一阵尴尬,有些进退两难。

    “华师弟,你手上那么多煤灰,是想让我出丑吗?”

    听到这话,华安宁顿时一颤,的确,自己现在还是如煤炭一般脏的不能再脏,随即不好意思的沙哑一笑,声音卡在喉咙里有些难以出来,如此一来脸憋的通红,更加尴尬。

    李牧水弯下雪白的脖颈,漆黑靓丽的睫毛微微动了几下,随即咳嗽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爱干净,你回去好好洗洗,别说我救过你!否则师尊会认为我干扰他的考核,那样任务就失败了!”

    听到这话,华安宁连忙点头,不过却动不了脖子,只是晃荡了几下。

    见此情况,李牧水恢复平静,随着经脉间法力游走,周遭瞬间狂风大作,吹得衣袍炸响,皮肉刺痛,华安宁的脸皮如同一层布一般扭曲翻飞,暗道李师兄小心眼。

    不过虽然难受,但回到青桥观的时间却是要缩短几分,二人如同天际间的流光,常人已经看不清身形了。

    这一刻李牧水漠的回头,即便千里之外也能看见那造成灾祸的庞然大物,巨大的蛇首探出云层高高耸立,一对棕黄血腥的竖瞳泛射冷光,正在俯瞰周遭天地,恐怖的气势激荡云层,漆黑的乌云不断排开,与此同时,那之前不曾见过的巨大躯体在云层中露出些许,犹如一条显露云端的高耸山脉,山尖便是脊背,旁边更是突入起来的出现两座漆黑高山,高山突破云层,不断升高,接着逐渐铺开!

    那是一对漆黑的羽衣,只是还没有活动开来,粗略判断,那巨大生灵恐怕是一条长翅膀的千丈大蛇,在此之前李牧水还从没有见过这等生灵,即便是道门典籍都找不到与之符合的图谱,她不禁震惊,而且非常好奇。

    另一边,华安宁内心一动这恐怖生物可能就是造成干旱的源头!

记住本站网址,Www.luchxs.com,方便下次阅读,或者百度输入“www.luchxshuo.com”,就能进入本站
上一页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