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们像蚂蚁
李家败了。
当铁笼打开的时候，杜氏已经写好了罪状，签字画押，将一切交代的明明白白。
只是，这一份罪状已经不重要了。
沈策躺在床上，身上多处骨折，在林家医者的帮助下，正骨疗伤。林玖儿也受伤了，虽然伤的没那么重，却也断了两根肋骨，背后更是有一处刀伤。
“大人。”王谦走进来，恭敬开口道：“杜氏想见你一面。”
见？
沈策撑起身子，轻轻点头。
有些事，总要说清楚的。
厢房里。
杜氏的脚被锁在铁椅上，此刻双目无声，早已没了挣扎的勇气。
在沈策走进厢房的时候，杜氏缓缓抬起了头。
“对不起。身上疼的厉害，来晚了。”沈策在杜氏面前慢慢坐下，回了一句。
杜氏忍不住笑了一下，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大概是在笑她是第一次见到沈策如此狼狈的样子。
也算齐全了。
她见过沈策风光的样子，见过沈策勇武的样子，见过沈策霸道的样子，现在也见到了沈策狼狈的样子。
“你们先出去。”沈策对其它人挥挥手。
下面是私密时间。
人出去了。
杜氏叹了口气，心里有很多想问的，此刻却又不想问了。
有些事似乎问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如不问。
沈策等了一小会：“怎么了？不想说了？”
“嗯。不想说了。”杜氏眼睛向上看着，可是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我就当你以前是贪图我的美貌，所以才要了我的身子。我就当你前两日是真的心里有我，所以才拉着我的手逛遍了整个临江府。我就当，我们心里都是有对方的。”
没有了奴家两个字，没有了娇滴滴的神态，只有死前的其言也善和解脱。
一开始。
杜氏只以为沈策贪她的身子。
后来牵着手逛遍了整个临江府，杜氏心里便明白了，沈策是故意带着她招摇过市，让所有人看见他们的恩爱，让李家人以为她背叛了，逼得画皮不得不亲自来媚香楼。
阳谋，一切都在沈策的计划之中。
沈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你的伤，没事吧。”杜氏看向沈策。
沈策轻轻点头，看向杜氏：“顾云恒的尸体在哪？”
“清水河，距离你的住处不远。”杜氏回忆着：“那里有一棵长了瘤的柳树，对岸新开了一家小医馆，不知道开张没有。”
小医馆？
沈策心头颤了一下。
那是夏心竹开的医馆，却是正对着顾云恒的沉尸处吗？
咳。
沈策气血翻涌，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
该问的都问了。
“一会，我让人给你送碗药过来。”沈策缓缓起身。
杜氏轻轻点头，又道：“小雨，你让她自己离开，她有去处。你放心，以后她绝不会来打扰你。”
“我仇家不少了，也不怕一个小女娃来打扰。”沈策点了一下头，便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静了。
杜氏坐在铁椅上，嘴里轻轻哼起了曲子。
咿咿呀呀的。
要走了。
当初她挺爱唱曲子，这次，也该唱个尽兴了。
……
今天要见的人不少。
出了厢房，在林家蓝衣侍卫前来禀报之后。
沈策听着那咿咿呀呀声，一步步在院子里走着，一直走到了庭院的门口。
庭院外的台阶上。
黎墨坐在那里，用一根小树枝拨弄着地上的麻衣，就如同路边的孩童。
“黎先生，兴致很高啊。”沈策低头看着。
黎墨头也不抬的问道：“沈策，你看，我们像这些蚂蚁吗？”
“像。”沈策来了兴致，也坐下了。
两个男人，一人拿一根树枝，指挥着蚂蚁大军，南征北伐。
直到最后几只蚂蚁乱作一团。
黎墨才笑了起来。
沈策一挥树枝，有些心浮气躁道：“真不爽。”
“是不爽。”黎墨抬头看向天空的鸟雀道：“命运被人操控的感觉，真让人不爽啊。不过我可以先走一步了，你还得慢慢熬着。”
沈策也看向天空：“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你也很有意思。”黎墨也点评了一句：“相见恨晚。如若我们早半月在竹园相见，或许我们该是很好的朋友。”
沈策点头道：“现在也算朋友。”
“那我走了，你得给我立个碑。我叫黎墨，每年这时候你给我上柱香，倒杯酒。”黎墨转过头看向沈策，认真道：“然后告诉我，你是怎么一点点飞上天，冲破这片苍穹的。”
沈策疑惑道：“如果我没飞得上去呢？”
“那就埋在我边上，能和你比邻而居，也算幸事。”黎墨笑了一下。
沈策摇头：“不了。我没那么容易死。我若死了，也是葬在……”
算了。
不吉利的话便不说了。
黎墨笑着，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嗽。
沈策也忍不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咳嗽了许久。
黎墨咳出了黑血。
“我这身子，熬不住了。”黎墨叹息一声道：“早走几日，不算坏事。沈策，陆风……也就是画皮，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他杀了你两个乞儿，你想为乞儿报仇。可是，如若你留下他……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沈策愣了一下。
黎墨又低声道：“还有这临江府的局势，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李家退出了斩邪司指挥使位置之争，他们肯定还会有其它打算。李家长老说过，临江府的事，事关李家兴衰，他们绝不会轻易放手。不只是李家，这些年，崔家、王家在临江府精心布局，也是要一争临江府。”
争临江府？
沈策凝眉：“他们争什么？”
“观星台，帝王星。”黎墨看向观星台建造的方向，呢喃道。
观星台，帝王星。
十方天下，一百零八颗星耀，其中十四颗为帝王星。
临江府搭建的观星台便是为了引帝王星落尘。
百年前一颗帝王星落尘，毁灭了整个南疆。如若这一颗重蹈覆辙，下一个绝地又会在哪出现？
沈策感觉得到，临江府便是风口浪尖。
此刻，他想抽身，恐怕也来不及了。
秋风萧瑟。
街道上扬起沙尘和枯叶。
沈策再看向黎墨，黎墨已经闭上了眼睛，轻轻靠在他的身边，如同沉睡了一样。
“来人啊。给黎先生选块景致好点的坟地，立碑叫黎墨。”沈策对身后的林家侍卫叮嘱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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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铁笼打开的时候，杜氏已经写好了罪状，签字画押，将一切交代的明明白白。
只是，这一份罪状已经不重要了。
沈策躺在床上，身上多处骨折，在林家医者的帮助下，正骨疗伤。林玖儿也受伤了，虽然伤的没那么重，却也断了两根肋骨，背后更是有一处刀伤。
“大人。”王谦走进来，恭敬开口道：“杜氏想见你一面。”
见？
沈策撑起身子，轻轻点头。
有些事，总要说清楚的。
厢房里。
杜氏的脚被锁在铁椅上，此刻双目无声，早已没了挣扎的勇气。
在沈策走进厢房的时候，杜氏缓缓抬起了头。
“对不起。身上疼的厉害，来晚了。”沈策在杜氏面前慢慢坐下，回了一句。
杜氏忍不住笑了一下，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大概是在笑她是第一次见到沈策如此狼狈的样子。
也算齐全了。
她见过沈策风光的样子，见过沈策勇武的样子，见过沈策霸道的样子，现在也见到了沈策狼狈的样子。
“你们先出去。”沈策对其它人挥挥手。
下面是私密时间。
人出去了。
杜氏叹了口气，心里有很多想问的，此刻却又不想问了。
有些事似乎问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如不问。
沈策等了一小会：“怎么了？不想说了？”
“嗯。不想说了。”杜氏眼睛向上看着，可是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我就当你以前是贪图我的美貌，所以才要了我的身子。我就当你前两日是真的心里有我，所以才拉着我的手逛遍了整个临江府。我就当，我们心里都是有对方的。”
没有了奴家两个字，没有了娇滴滴的神态，只有死前的其言也善和解脱。
一开始。
杜氏只以为沈策贪她的身子。
后来牵着手逛遍了整个临江府，杜氏心里便明白了，沈策是故意带着她招摇过市，让所有人看见他们的恩爱，让李家人以为她背叛了，逼得画皮不得不亲自来媚香楼。
阳谋，一切都在沈策的计划之中。
沈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你的伤，没事吧。”杜氏看向沈策。
沈策轻轻点头，看向杜氏：“顾云恒的尸体在哪？”
“清水河，距离你的住处不远。”杜氏回忆着：“那里有一棵长了瘤的柳树，对岸新开了一家小医馆，不知道开张没有。”
小医馆？
沈策心头颤了一下。
那是夏心竹开的医馆，却是正对着顾云恒的沉尸处吗？
咳。
沈策气血翻涌，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
该问的都问了。
“一会，我让人给你送碗药过来。”沈策缓缓起身。
杜氏轻轻点头，又道：“小雨，你让她自己离开，她有去处。你放心，以后她绝不会来打扰你。”
“我仇家不少了，也不怕一个小女娃来打扰。”沈策点了一下头，便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静了。
杜氏坐在铁椅上，嘴里轻轻哼起了曲子。
咿咿呀呀的。
要走了。
当初她挺爱唱曲子，这次，也该唱个尽兴了。
……
今天要见的人不少。
出了厢房，在林家蓝衣侍卫前来禀报之后。
沈策听着那咿咿呀呀声，一步步在院子里走着，一直走到了庭院的门口。
庭院外的台阶上。
黎墨坐在那里，用一根小树枝拨弄着地上的麻衣，就如同路边的孩童。
“黎先生，兴致很高啊。”沈策低头看着。
黎墨头也不抬的问道：“沈策，你看，我们像这些蚂蚁吗？”
“像。”沈策来了兴致，也坐下了。
两个男人，一人拿一根树枝，指挥着蚂蚁大军，南征北伐。
直到最后几只蚂蚁乱作一团。
黎墨才笑了起来。
沈策一挥树枝，有些心浮气躁道：“真不爽。”
“是不爽。”黎墨抬头看向天空的鸟雀道：“命运被人操控的感觉，真让人不爽啊。不过我可以先走一步了，你还得慢慢熬着。”
沈策也看向天空：“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你也很有意思。”黎墨也点评了一句：“相见恨晚。如若我们早半月在竹园相见，或许我们该是很好的朋友。”
沈策点头道：“现在也算朋友。”
“那我走了，你得给我立个碑。我叫黎墨，每年这时候你给我上柱香，倒杯酒。”黎墨转过头看向沈策，认真道：“然后告诉我，你是怎么一点点飞上天，冲破这片苍穹的。”
沈策疑惑道：“如果我没飞得上去呢？”
“那就埋在我边上，能和你比邻而居，也算幸事。”黎墨笑了一下。
沈策摇头：“不了。我没那么容易死。我若死了，也是葬在……”
算了。
不吉利的话便不说了。
黎墨笑着，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嗽。
沈策也忍不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咳嗽了许久。
黎墨咳出了黑血。
“我这身子，熬不住了。”黎墨叹息一声道：“早走几日，不算坏事。沈策，陆风……也就是画皮，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他杀了你两个乞儿，你想为乞儿报仇。可是，如若你留下他……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沈策愣了一下。
黎墨又低声道：“还有这临江府的局势，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李家退出了斩邪司指挥使位置之争，他们肯定还会有其它打算。李家长老说过，临江府的事，事关李家兴衰，他们绝不会轻易放手。不只是李家，这些年，崔家、王家在临江府精心布局，也是要一争临江府。”
争临江府？
沈策凝眉：“他们争什么？”
“观星台，帝王星。”黎墨看向观星台建造的方向，呢喃道。
观星台，帝王星。
十方天下，一百零八颗星耀，其中十四颗为帝王星。
临江府搭建的观星台便是为了引帝王星落尘。
百年前一颗帝王星落尘，毁灭了整个南疆。如若这一颗重蹈覆辙，下一个绝地又会在哪出现？
沈策感觉得到，临江府便是风口浪尖。
此刻，他想抽身，恐怕也来不及了。
秋风萧瑟。
街道上扬起沙尘和枯叶。
沈策再看向黎墨，黎墨已经闭上了眼睛，轻轻靠在他的身边，如同沉睡了一样。
“来人啊。给黎先生选块景致好点的坟地，立碑叫黎墨。”沈策对身后的林家侍卫叮嘱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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