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何为大猎?

    吕光庭带着张修出了二皇子府,延西大街先向西,后向南。一路华灯璀璨,热闹非凡,不多时就来到了一处叫清风楼的豪华酒楼。

    还未等二人进门,早有眼尖的伙计满面热情地迎了上来。

    “哟!吕公子,今日有闲来光顾小店生意?快,快,里面请!”

    吕光庭只顾与张修往里走,看都没看那伙计,随口说道:“老地方打扫干净了。干碟脯腊、时新果子先与我摆来,十年的玉髓沽两瓶,热菜要南炒鳝、玉灌肺、花炊鹌子、羊头签、葱泼兔,另有时蔬你给看着安排。”那伙计一一应着便去张罗。

    吕光庭带着张修去了三楼一处窗边雅座,窗外可看见潺潺流淌的蔡河,河上的龙津桥和远处的皇宫。

    过了一会,诸色酒菜就摆上桌来,吕光庭先为张修斟满一杯酒,举杯笑道:“此杯贺我兄弟二人今日有幸相逢!”

    张修举杯谢过,一饮而尽,只觉这酒十分香甜软滑,脸上微微露出惊艳的神色。

    吕光庭看张修表情,稍显得意地说道:“这玉髓可是清风楼的招牌,在开封鼎鼎有名,与之齐名的只有白矾楼的眉寿、和旨,忻乐楼的仙醪,和乐楼的琼浆,遇仙楼的玉液,玉楼的玉醖,铁薛楼的瑶醹,高阳店的流霞、会仙楼的玉醑。”

    张修听他报了许多酒名,不禁笑道:“这许多,却不知哪一家的最好?”

    “开封几千家酒楼都有私酿,其中妙品如过江之鲫,能选拔出这几家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逐渐打开。

    “张兄,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吕光庭脸上带着微微的酒色看着张修。

    “光庭兄但讲无妨。”

    “其实以张兄你这样的身手,投身大皇子,远比在二皇子门下更容易出头。”

    “哦?”张修眉毛跳了跳:“这其中有何缘故?”

    “张兄知道,官家有三个皇子,除三皇子年纪幼小暂且不论。大皇子自小就跟随官家南征北讨,现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在军中颇有威望。二皇子则常年留在开封,并不为官家所喜,到现在也只是个判国子监事。而且还有一个缘由,二皇子十七岁成婚,如今二十四岁了,却一个子嗣都没有,所以.....”

    吕光庭打住了话头。张修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这些事太过于复杂遥远,对现在的自己毫无感触。

    “光庭兄一片好意,我自然明白,不过我本是边塞出身,而且又没读过书,如今局面已是满足,哪敢奢求更多。”

    “嗯,张兄倒是一片坦诚,不过你建功立业是在长枪大马,与毛锥子们本就不是一条道。如今国家正是用兵之时,能杀敌开疆才是好男儿,张兄如此武艺,前途岂止于一牙校?反倒是像我这种只会做花花文章的,难道能骂死贼酋么?”

    张修没料到吕光庭这般年纪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再看他眼中一片真诚,不像在安慰自己,不禁更加惊讶。

    “张兄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听说你在战场射杀过许多鞑子就心生敬意吧?其实我平生最佩服的就是横刀立马一骑当千的悍将。不过父亲从小就禁止我学武,说什么前朝末世,皆因武人而起,官家御极以来,崇文而海内遂平。”

    吕光庭自饮了一杯酒,苦笑着继续说道:“其实方今天下,如何称得上一个‘平’字?且不说山西的汉国,岭南的岐国,江南的越国,就说契丹吧,张兄你是边塞出身,你说能算的上‘平’吗?”

    张修摇了摇头,举杯与吕光庭共饮。一边皱眉沉思了起来:虽然名字变了,但是这个局势倒是和宋初开宝元年十分相似,不过不同的是,赵匡胤在位十六年就死了,现在是建武十七年,赵国皇帝宋延嗣显然还没死。

    “而且,我想官家自己便是乱世武臣出身,匡乱反正,说崇文没什么毛病,但既以‘建武’为年号,说抑武我是万万不信的。”

    张修默然。

    “对了张兄,那个黄...呃黄啥来着?”吕光庭拍了拍脑袋,似有些微醺。

    “黄轩?”

    “就说,你知道他个撮鸟为啥要带你来二皇子府做牙校?”

    张修未曾料到这少年一脸文质彬彬,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毫不遮拦地爆粗口,然后才想起他来二皇子府是因为“大猎”,但啥是“大猎”,黄轩一直语焉不详,不定今天能从这少年身上问出个所以然?

    “黄大哥说是因为什么大猎,不过遮遮掩掩的不肯多讲。”

    “哦!大猎,这不是.......我早该想到!”

    吕光庭恍然大悟,酒劲上头说话也不怎么正经:“二皇子平日阴里阴气,府上尽是些没甚鸟用的酸措大,要不就是太监,他哪需要什么牙校,呵呵。”

    张修听吕光庭说话越来越颠三倒四,心里有些发虚。

    “张兄是问,嗯,问大猎,大猎是啥对吧?”

    “嗯。”

    “大猎嘛,大猎就是官家每年都要去开封西郊检阅禁军。”

    张修满脑袋问号,这说的都是啥跟啥。

    “然后,武臣勋贵,荫官子弟里有材勇的就要陪同射猎,不过这几年官家年纪大了,就不再自己下场了。”

    听到这,张修眉头舒展,大概品出一点苗头。

    “然后,”吕光庭突然脸色一变,盯着张修认真道:“每个人射得猎物之后,都要进行‘献获’,也就是将自己的猎物指定献给某人。”

    张修本来就是聪明人,这么一说就全想明白了:所谓“献获”,一方面是参猎人向诸皇子表明自己的立场,一方面则是皇子们向皇帝展现自己麾下的才俊,以期获得皇帝的青睐,来增加争储时的筹码,黄轩急着招揽自己,显然是因为二皇子朝中没什么人望,所以一直没多少“献获”,不过这也不对,皇帝在场,都“献获”给皇子不是僭越么?

    吕光庭似乎看出了张修的疑问,接着说道:“官家和皇后以及晋王和晋王妃,默认是不接受献获的。”

    “晋王?”对于又冒出来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物,张修只觉得头都大了几圈。

    不对,晋王不是赵光义么?他心脏狂跳,确实,如果是赵光义,那完全说得通。

    “嗯,就是官家的亲弟弟宋延广,不过这个事要说明白得说到明天去,反正张兄到时候记得就是。”

    好家伙,那肯定是了,张修一下子全明白了。

    “那这么说,每次大猎收到‘献获’最多的一定是大皇子了?”

    “以前确实是,近两年...嗯,倒是有些变故。”吕光庭皱了皱鼻子,表情有些奇怪地道。

    两人说的正入神,突然一个游女走到两人桌前,身材清瘦小巧,看着尚未及笄。虽然布衣荆钗,素颜朝天,却颇有些美人胚子的模样,也不等招呼,深深道了三个万福就自顾自“嗯嗯呀呀”地唱了起来,声音有些稚嫩,但是声清韵美,字正腔真,真个有如莺啭乔林。

    吕光庭只嫌这女子聒噪,眉头一皱便要发作,却见张修听得入神,于是也耐着性子听,须臾唱罢,张修摸出两百钱赏给那女子,那女孩吃了一惊,小脸通红,低头偷瞄了两眼张修,千恩万谢地去了。

记住本站网址,Www.luchxs.com,方便下次阅读,或者百度输入“www.luchxshuo.com”,就能进入本站
上一页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下一页